24、往事
鮮林正百爪撓心般難受呢，就聽老爺子長吁短嘆說，瓶兒姑娘，都是我們鮮林沒福，才會讓你嫁了別人啊。
常瓶兒聽了，心中難過，忙說，老爺子，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老爺子再嘆口氣，說，瓶兒姑娘，你不知道，這小子，心里苦哇。滿肚子的心思，又不肯說，其實，也只有我這當(dāng)?shù)臅缘茫男睦?，可是一直惦記著你呢?/p>
常瓶兒拿眼角輕掃了一旁站著的鮮林，淡淡一笑，說，我看未必。他不是和那個凌姿姑娘挺好的么？老爺子您快抱孫子了吧？今兒怎么沒見到凌姿姑娘呢。
老爺子再嘆一口氣，說，瓶兒姑娘你誤會了。凌姑娘對我們家鮮林倒是死心塌地，可這小子心里，一直裝著一個你。那姑娘死了心，已經(jīng)從通城調(diào)到外地啦。
常瓶兒有些意外，轉(zhuǎn)過頭來問：鮮……老師，老爺子說的，都是真的？
鮮林擺弄著手里的發(fā)卡，不說話。
老爺子說，傻小子，還不快給瓶兒姑娘別上發(fā)卡？
鮮林就遲遲疑疑地上前，從背后握住常瓶兒如瀑的長發(fā)，幫瓶兒把發(fā)卡戴上了：“好看，好看！”忽又頹喪地退下，“好看有什么用，你都已經(jīng)是孫子牛的老婆了！”
常瓶兒低頭摩挲著包里的紅本本：“鮮，對不起，我常瓶兒是個俗女人，我無法超凡脫俗，沒有那張紙片兒，我的心就吊在半空，我愛你，但沒有那張紙片兒，我怕自己某一天忽然就會失去你，我需要那張紙片，可你不肯給我。長痛不如短痛，與其長年累月?lián)闹鴷ツ?，還不如及早抽身。所以，我……”
瓶兒，不是這樣的！鮮林胸中有千言萬語，一時百感交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楊媽媽拎著兩只熱水瓶進來，別別扭扭地在常瓶兒對面坐下。老爺子說，來，瓶兒，不管你們以后如何，我今天都要當(dāng)著你們大家的面，說一說我們家的一段家事。
你聽說過沙璐嗎？
常瓶兒搖頭。
沙璐是鮮林的第一個女朋友。兩人從高中起就是同班同學(xué)。從大一開始，兩人就開始談上了。那姑娘，長得和你一樣俊，手腳也和你一樣地勤快，也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姑娘。兩人商量，大學(xué)一畢業(yè)，就去領(lǐng)結(jié)婚證。
就聽鮮林喊一聲老爹，聲音帶著顫?？山裉斓睦蠣斪?，鐵了心要講下去，誰也阻攔不住。
也是我迷信。那一年，聽說如皋城里有個號稱“小瞎子”的，相當(dāng)了得，找他算過命的人，無不說他靈驗的。據(jù)說，每天找他算命的人，能從城西排到城東。這小瞎子也怪，每天只肯派出20個號，多一個也不給算。價錢也了得，算一個命，就得給200塊。咱老鮮家就鮮林這一個獨養(yǎng)兒子，這婚事，自然不能馬虎。
老爺子喘了喘，楊媽媽慌忙遞上茶，老爺子喝了，繼續(xù)說。
我托人提前去小瞎子那領(lǐng)了個號，等到輪到我的那一天，我焚香凈衣，一大早就坐了早班車趕過去。我拿的是4號，前面的兩個從小瞎子屋里出來的時候，一個興高采烈，一個滿臉沮喪，只有那第三個，怒氣沖沖，揚言要砸了小瞎子的招牌。我覺得奇怪，就多問了幾句。咳咳……
常瓶兒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問，那人怎么說？
那人說，你們別算了別算了，都是混嚼舌根亂騙錢！竟說我老婆命中只有一個兒子，又說我命中無子，這不是自己抽自己嘴巴子？等到那人走遠了，后面有個人恰好是認得他老婆的，忍不住站出來為小瞎子講了話：別信他胡說！小瞎子算得真他媽準(zhǔn)。這人的老婆在嫁給他之前，和一個外鄉(xiāng)的放蜂人好上了，大了肚子，偷偷摸摸地找了個土郎中去打胎，結(jié)果，孩子掉是掉了，卻落下了再不能生養(yǎng)的毛病。我可不是胡說，那土郎中，就住俺們那旮旯吶。
常瓶兒和楊媽媽都是呀地一聲驚叫。
該我進屋了。我整整衣冠，低埋著頭，畢恭畢敬地沖著小瞎子磕了個頭。小瞎子吐出的每個字，都關(guān)系著咱們鮮家的興衰吶。我報上了鮮林和沙璐的生辰八字，然后，屏住呼吸，等著小瞎子的神算。只見那小瞎子搖頭晃腦掐了半天的手指頭，然后，大呼一聲：兩人命里相克，只怕會有血光之災(zāi)！又說鮮林命太硬，娶誰克誰，說什么桃花能有幾朵開，有子難有妻入懷，若將紙片領(lǐng)回來，菩薩難消血光災(zāi)。我的眼睛都紅了，恨不能抓住小瞎子的衣領(lǐng)，要他重算一回?？赡切∠棺?，壓根不理我的再三懇求，要我趕緊付錢走人，不要耽誤了他給其他人算命。
老爺子唉聲嘆氣，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常瓶兒趕緊遞上餐巾紙，幫老爺子把淚擦了。
我垂頭喪氣回到家，只見鮮林和沙璐倆孩子，正在商量要給哪些親朋好友散發(fā)喜帖。我心一緊，以為兩人已經(jīng)把結(jié)婚證領(lǐng)了，一問，說明天領(lǐng)，才松了口氣。那天，我想盡一切辦法阻撓兩人領(lǐng)證，直到沙璐哭著拉著鮮林朝我一道跪下，我才無可奈何答應(yīng)。第二天，倆孩子興高采烈地領(lǐng)證去了。我的心，那天一直提著。我是個迷信的人，總害怕小瞎子說的那個什么血光之災(zāi)隨時會在兩個孩子身上應(yīng)驗啊。
常瓶兒不禁問道：后來怎么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