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一再忽略那道目光，但那目光的主人似乎不準備放棄，不盯出個窟窿來似乎不罷休。

不明白牛津高階這么熱賣的書為什么要放到架子的最頂上，雖然一米六五不算矮，但這書架也未免太高了吧。無奈要求助于工作人員。

“你好，請問可以幫我拿下這本高階嗎？”

小哥笑著朝我抬了抬下巴，我回過頭，發(fā)現(xiàn)大名鼎鼎的龍焱正向我遞來牛津高階。我笑著說了“謝謝”。

“你是許亦吧？我在大榜上看到你的名字，第二名，還真是不小的威脅呢?！?/p>

“頂多也就一年而已。”

他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問號。仿佛在說：一年？不是三年嗎？你只讀一年嘛？

在他“為”字的口型出來的瞬間，我截住了話頭。

“因為我高二會選文科，你會選理科?！?/p>

“啊，是這樣啊。欸，不過你怎么確定我會選理科啊，萬一我對文科更感興趣呢？”

我輕咳一聲，還是不習慣就這么跟陌生人攀談起來。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龍焱在我們這一屆一直都是大名鼎鼎的存在。我成績好是因為努力，他成績好是因為天賦。我拼的是時間和精力，他拼的是腦子。我研究他，其實價值不大。但耐不住身邊有個八卦天后，早就把龍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我想不知道也難。

我拿著詞典往外走，”因為你很有名?！?/p>

這話的意思是，不止我知道你會讀理，大家都知道，所以我知道也不稀奇。

付完錢，快步走出書店。不給他繼續(xù)話題的機會。

八卦天后拿著面包從小賣部走過來，幸虧走快了一步，不然我大概也要成為她八卦的內(nèi)容。

龍焱在我們這一屆是神話般的存在，雖然不在同一個初中，但是到處都流傳著他的故事。最常說起來要屬物理數(shù)學老師和語文老師，并不是物理數(shù)學老師夸語文老師罵的那種，是那種兩個老師都爭相夸的那種。

數(shù)學幾乎每張卷子都是滿分，物理和化學也是同樣的情況。語文老師總是驚嘆，一個理科這么拔尖的人，語文竟然也能學得這么好。作文總是會被老師問來復印好當做范文張貼在教室的后面。

我其實也很難理解這樣的人的存在，一個成績?nèi)绱藘?yōu)異的學生，初中打過架，傳聞談過戀愛，被叫過家長。似乎也是個不理智的熱血少年。

倒是跟林柒有得一拼。

八卦天后八卦別人的同時也總是很熱心于跟我分享她的八卦。能進我們這個班的人成績都不差，除非有關(guān)系塞進來的。不過目前我們班在我們班主任的鐵血政策下還沒有靠關(guān)系塞進來的人。后來我才知道，什么行長的兒子，局長的女兒，都打通了我們學校校長和主任，愣是沒過我們班主任這一關(guān)。讓我再一次對她刮目相看，敬仰萬分。

林柒所在的那所初中離我們那邊不是很遠，就是隔壁縣?；丶疫€是順路的。

聽她本人闡述，初三的時候班上轉(zhuǎn)來了一個外地的學生，一米八四，巨帥無比。尤其籃球打得一級棒?；òV的林柒每每都舉著冰紅茶在球場邊給他加油打氣，尖叫聲大到旁邊兩米不會站人。大家寧愿站在外圍看也不愿意站在她旁邊。

林柒追了這個男生整整一個初三，男生學習成績不太好，林柒就主動幫他補課。男生英語不好，林柒就給他講語法，陪他背單詞；男生數(shù)學不好，林柒就給他講錯題；男生語文不好，林柒就......

按照她的講話就是，一塊石頭都給焐熱了，一塊冰都給焐化了，男生絲毫不為所動。就把她當兄弟看待。畢業(yè)才知道，男生在原來的初中有個喜歡的女生。也是畢業(yè)才知道，不過是男生才知道，那個女生在他轉(zhuǎn)走的時候就已經(jīng)跟別的男生在一起了。所以，林柒一直覺得，都是因為這兩個“才知道”發(fā)生得太遲，斷送了她一次完美的早戀。

我一時出了神，原來青春真的會這么類似。那束溫暖過我臉龐的陽光，可能也溫暖過她；那本我偷偷藏起來看的青春小說，可能也曾經(jīng)藏在她的枕頭底下；那些青春躁動的心跳在我的心房里發(fā)生過，可能也在她的胸腔里跳動過。

但是完美的戀愛，原來我們都不曾得到過。

高中的晚自習，只有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只有輕聲討論問題的聲音。

我沒想到的時候，還有我的名字。

“許亦！許亦！”

我真的很想錘爆這個的人腦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多少水。全班同學都開始在我和窗子口那個身影之間徘徊。一部分人一臉好奇，一部分人一臉八卦，還有一部分人一臉厭煩。

這是晚自習，他到底想干嘛！

林柒趕緊輕聲說：“你快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我白了她一眼，“吵到大家晚自習就不好了呀?！彼荒樈器镉钟懞玫男θ?，臉上寫著：新的八卦終于來了，高中這么無聊，沒點八卦可怎么活??！

龍焱一米八多，長得不差，正一臉傻笑地在窗子邊等著我出去。

我們什么時候這么熟稔了，熟到需要他翹掉晚自習跑來我們班上給別人制造麻煩？

我忍下了這句話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禮貌地問：“有什么事嗎？”我連“現(xiàn)在是晚自習，快點說”這個后綴都省了，畢竟三秒鐘也可能會出現(xiàn)麻煩。

“劉主任讓我們倆去找他。“

“現(xiàn)在？”

“對啊，現(xiàn)在。”

“晚自習？”

“對啊，走吧，你怎么那么多問題啊?！?/p>

“下周一，照慣例要選出學生代表進行國旗下講話。你們倆準備一下，一起發(fā)個言，然后一起升國旗。給高一的新生們緊緊弦，也做個榜樣?！?/p>

一進門，我的情緒都還沒緩過來，劉主任噼里啪啦的命令就下來了，言語中沒有任何一絲商量，你們照做就行了。

多年以前，我成為了我們小學第一個非教師子女的升國旗儀式的主持人。當時放學回家的路上，還能聽到兩個女同學在后面說：“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竟然還能當主持人?！钡钱敃r小小年紀的我聽到這樣的話，除了回避之外，還感到挺可笑挺幼稚的。

當時我還是小學五年級，其貌不揚，穿的衣服多半是表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能當上主持人，是因為我的數(shù)學老師一直很關(guān)照我。而他和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王老師，是我小學生涯里，給過我溫暖最多的兩名老師。

五年級之前，我碰到的班主任，我不能說她不好，只是她看不到我們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身上的閃光點。五年級的時候，由原來的三個班分成了四個班。我被分到了四班，看到名單里有我的時候，我竟然感到很慶幸。而在那之后的兩年里，我一直感到無比慶幸。

王老師是從別的鎮(zhèn)小新調(diào)來的老師。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以為班主任都是那個班主任的那個樣子。而遇到她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班主任是溫暖的，是平等對待每一個學生的。是會在選班干部的時候進行民主投票選舉的。而我也是在這次選舉中，從一個小組長變成了班長。

而我的數(shù)學老師，是一名胖胖的男老師。因為缺數(shù)學老師，不得已從語文老師轉(zhuǎn)變成了數(shù)學老師。第一節(jié)課就跟我們說：“我是一名教語文的數(shù)學老師，希望大家不要嫌棄。”我現(xiàn)在都記得當時我心里的感受，有一股暖流流過，他關(guān)注了每一個人，他放下了身段，拉近跟我們的距離。

如果不是這兩名老師，我不會成為現(xiàn)在的我。我可能會成績不好，我可能會讀完初中就輟學去打工，我可能不會成為媽媽的驕傲和媽媽生命里最大的支柱。

但是，高一的我，已經(jīng)不想出風頭了。

“主任，我能不發(fā)言嗎？”

龍焱的目光第一瞬間從劉主任的臉上轉(zhuǎn)移到了我的臉上，不看都知道寫滿了為什么。

“許亦，這是學校定的，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拒絕的。這是多么好的機會啊，跟同學們分享一下學習方法啊之類的，多好?！?/p>

“是啊是啊，多好的機會。我們怎么能拒絕學校的請求呢？多不禮貌。而且就幾分鐘，不會耽誤你很久的?！饼堨驮跓┤朔矫孢€真是得天獨厚。

這個人，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我提議我們倆分別寫自己的稿子，互不相關(guān)。龍焱不同意，非要說最好還是對一下稿子，避免重復啊，商量一下分科分享學習方法啊。

我不擅長與人爭論，只是作罷。

最后定下來，他先開頭，說一些比較場面的官方的話。我開門見山直接分享語文和英語的學習方法，而他分享數(shù)學和物理的學習方法。

然而，在我認認真真羅列學習心得的時候，他在紙上寫下了這樣幾個字。

“一切靠腦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