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前，我曾有幸采訪到6位來自全國各地的年輕人，他們都有著共同的標簽：90后、焦慮、迷茫、對社會現(xiàn)狀不滿、都不甘于平庸。
一年后，我重新聯(lián)系上他們，并整理成詳細的訪談內(nèi)容。其中有個小姑娘失聯(lián)了，再也聯(lián)系不上，讓我感到很遺憾。
01
A是一名懷孕的27歲單身媽媽，被男朋友甩了后，獨自在異地生活，并瞞著父母，不敢告知懷孕的消息。我仍記得她在電話里頭聲嘶力竭地哭喊聲，因為怕傷了胎兒，她全程用手捂住嘴，發(fā)出嗚咽的哭聲。
由于有孕在身，沒有任何單位愿意請她，整天呆在隔斷間里，生活日益困窘。除了埋怨社會不公之外，她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我要去墮胎......”
一年后回訪，她離開上海，來到了杭州，并找到一份辦公室文員工作。雖然月薪不高，只有3500元，但她終于租得起舒適的單間，逐漸適應(yīng)社會的節(jié)奏，有條不紊地生活著。她很喜歡充滿人情味的杭州，從她的語氣里，我感受到一份自信和從容。
她沒有跟我說孩子的事情，我沒去多問，兩人一直保持著愉快的電話交流。生活總是有無限可能，當我們選擇抱怨時，連呼吸都會窒息。成年人的生活里沒有容易二字，但并不會絕人之路。
02
B是一名從事高空清潔的蜘蛛人，年僅19歲，身強力壯，工作充滿干勁。雖然頂著烈日高空去勞作，但比起窗戶內(nèi)低頭辦公的文員，他的工資一點都不低。因為沒學歷，面對穿著光鮮亮麗的白領(lǐng)，他很自卑。我開玩笑地問他有什么夢想，他猶豫了片刻，說道：“我一直想在玻璃窗里面工作?！?/p>
他也對我埋怨社會的不公，然而很快意識到自己的缺陷所在，靦腆地笑了聲，帶著自嘲的語氣說道：“唉，還是自己沒本事，怨不得社會?！?/p>
一年后回訪，他如愿以償?shù)卦诓ＡТ袄锩婀ぷ?，然而只是一名負責打掃衛(wèi)生的清潔工，工資也大幅下降。正當我想著怎么安慰他時，他卻心滿意足道：“我覺得這份工作挺好的，平時打掃完衛(wèi)生后，我可以跟著王哥學學電腦技術(shù)。”
他說的王哥是一家設(shè)計公司的繪圖員，交了點學費后，認真地學CAD、3Dmark等制圖軟件，他立志要成為一個平面設(shè)計師。
此時的他，少了一份迷茫，多了一份自信，畢竟青春年華尚在，一切都還有希望，一切都來得及拼搏。
03
C是一名24歲的程序員，畢業(yè)后進入一家軟件公司，每天對著電腦敲代碼。年輕人總是充滿著無限活力，向我抱怨最多的是他的上級主管，整天只會指手畫腳，肚子里沒什么干貨，他十分瞧不起這種人。
“這個社會太現(xiàn)實了，會拍馬屁的人總能獲得最好的資源，努力的人只能當苦力?！彼蛭彝虏弁旰?，興致高昂道：“等再熬多幾個月，我就拉上幾個合伙人開公司！”
一年后回訪，他仍然呆在原來的公司，職位發(fā)生了變化，晉升為新的主管。曾經(jīng)的他滿腔熱血，如今談吐之間多了一絲平淡，語氣里更多的是對現(xiàn)狀的滿足：“開公司風險太高了，現(xiàn)在其實也挺不錯的啊，管好幾個員工，開個會就有高收入了，在我這個年紀，還蠻有成就感的?！?/p>
當談?wù)摰焦芾硐聦俚膯栴}時，他開始向我埋怨，許多老人表面上配合著順從，內(nèi)心里充滿著不屑，新人也看不起年輕的他，覺得他只會拍馬屁，挺苦惱的。
曾經(jīng)熟悉的一幕在他身上重蹈覆轍，我問他還打算創(chuàng)業(yè)嗎，他沒有一年前的銳氣，猶豫道：“或許......看情況吧，不急?！?/p>
所謂的不公現(xiàn)象，很多時候只是一種主觀的感受，他只看到別人的鮮衣怒馬、花團錦簇，卻看不到他人背后的努力，這種埋怨更多只是羨慕和嫉妒。
04
D是一名27歲的滴滴司機，家里貸款買了一輛車給他，老婆在家里帶著剛滿1歲的兒子。他跟我聊起天來滔滔不絕，上到國家政策，下到百姓生活，無一不曉。印象最深的是，他總在感慨自己生不逢時，如果早幾年出來闖蕩社會，情況或許會不一樣。
一年后回訪，我本想著他抱負不小，應(yīng)該能做出一番事業(yè)，然而當我回撥電話的時候，被掛斷了。過了一段時間，他的電話打回來，我才知道，剛剛他在幫人代駕，不方便接電話。
還是一樣的語言，還是一樣的語調(diào)，他向我抱怨生活的壓力，社會的不公以及人心的險惡。我作為一名旁聽者，充分理解他的苦惱和感受，然而卻給不了任何意見。
在一年前，我便鼓勵他嘗試學一門技能，或者往新媒體行業(yè)發(fā)展，將肚子里墨水倒出來。那時候的他興致勃勃，感謝我的寶貴建議。
如今好像一切都沒變化，社會仍舊在前行；一切又好像變了，他變得更頹喪了，更蹉跎了。
當社會不公平的論調(diào)喧囂而上，逐漸形成了一種精神慰藉，以此安慰郁郁不得志的青年，讓他們被迫認清自己的命運，于是在大好年華里蹉跎人生。
05
E是一名25歲的搬運工人，每天的工作是跟著貨車司機跑，將一件件笨重的家具抬上客戶家里。從早上8點一直干到晚上6點，有時候碰到了加班，不僅工作到晚10點，還沒有任何加班費。為此，他還得了幾次腸胃炎。
他為人老實，并不愛抱怨什么，但在交流之中流露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看著客戶嶄新漂亮的家居，也會羨慕。他有不錯的美術(shù)功底，且還年輕，我曾建議他下點功夫去學畫畫，擺脫這份苦力工作。
一年后回訪，他依然是是個搬運工人，除了工資漲了幾百元外，其它一切依舊?；卦L那天，他剛好和老婆吵完架，語氣變得很沖，對著我吼道：“狗屁！這社會就是有錢人的天下，沒有錢，到哪里都會受排擠！”
“我才不屑于和那群有錢人生活呢，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到幾十年前，大家都是農(nóng)民家的兒子！”
他似乎悟透了人生的真理，洞悉了階級固化的真相，于是安于現(xiàn)狀，拿著很低的薪水生活，繼續(xù)受著一股怨氣。最怕未曾拼搏過，就想著遺世而獨立，畢竟大部分的人都輪不到拼天賦。
06
F是一個剛畢業(yè)的女大學生，原本想留在北京當一名記者，卻不得不回到長沙，照顧身患癌癥的母親。由于全家的積蓄被掏光，并欠了一大筆錢，她只能選擇在附近找一份薪水微薄的工作，維持生計。
她不斷地向我抱怨社會的不公平，為何醫(yī)院的VIP豪華病房平時閑置著也不對外開放，領(lǐng)導(dǎo)的生命就真的比老百姓值錢嗎？最后，她在電話里頭無奈地笑道：“看來這個世界想用痛吻我，讓我回報以生命啊！”
一年后回訪，手機號碼已經(jīng)停機，我再也聯(lián)系不上她了。不知道她近況如何，希望她能遵循本心，成為一名好記者。
若這位女大學生能看到我這篇文，我希望她能明白，公平與否，很多時候是一種主觀的看法，過程公平比結(jié)果公平更具有討論性。
盡管社會不公、階級固化和上升通道關(guān)閉等詞匯日漸火爆，話題的延展性更為尖銳和深刻，但中國遠不如美國般達到階級固化的層面，一切都還有希望。
但這種跟風和麻木的風氣存在，令許多人已經(jīng)早早地固化了自己的思想，開始自暴自棄，淪為一具不思進取的行尸走肉。
他們美其名曰慢下腳步，不想淪為急功近利的利益驅(qū)動者，只想閑暇之余游山玩水，品茗聊天，享受日子的安詳。如果真想達到這種境地，恰恰是最難達到的，因為它對時間以及財力的要求都很高。
高曉松的經(jīng)典名句：“人生不止是眼前的茍且，還有詩和遠方?！焙芏嗳酥粫爸S和帶著偏見去解讀。然而詩和遠方是高尚的追求，也是一種夢想，鼓勵著我們跨過眼前的茍且，也是對不勞而獲的行為進行抨擊。
反過來，當一個人沒有努力過、奮斗過，就想獲得眼前的詩，那等待他的遠方將是欠費、爆卡以及資產(chǎn)凍結(jié)的結(jié)局。要知道，支持張昕宇和梁紅環(huán)游世界，是建立在兩人財務(wù)富足的基礎(chǔ)上，且一切準備妥當，才能拍攝住震撼人心的紀錄片《侶行》。
年輕的時候，我們望著巍峨的高山，感嘆著山頂?shù)娘L景秀色，卻畏懼于前，不敢高攀，因為有無數(shù)的前輩長者勸誡那里不可行，山路險峻，宛若絕路。
于是，山腳下的叢林茂密繁盛，四季如春，駐足了我們探索的勇氣，無需再去闖蕩，安于現(xiàn)狀。當有一天，你意志堅定，并付諸行動，沿著石徑往上爬，才發(fā)現(xiàn)天無絕人之路，而山上風景獨好，唯有一人能賞。
那一刻，你才發(fā)現(xiàn)自己堅持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