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是一個智障兒童。
每天吃吃喝喝,沒有什么別的愛好,但只有一點,喜歡看火車馳過,喜歡聽鳴笛聲。
平時的鳴閑不住,在家里總愛到處走動,追追雞,趕趕鴨,但是一看到火車時,鳴是安靜的,虔誠的,看著火車從軌道飛過,車內(nèi)的人影模糊,明明與他毫無關(guān)系,但是鳴好像樂在其中。

有人問鳴: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鳴說:坐…坐火車。
那人又問:想娶媳婦嗎?
鳴答:坐著火車…火車去找媳婦。
鳴笑嘿嘿的樣子引來一群人的哄笑。
鳴不懂的看著他們,嘴里碎碎念道:火車…火車好,滴滴叫,鳴見了火車追著跑,旁邊的人哈哈笑。
不管誰問:在鳴心里,火車就是他的宿命,即使身邊人嘲笑,家人不理解,但是,鳴知道,自己對火車的執(zhí)念。
寒冬酷暑,刮風(fēng)下雨?;疖囈惠v又一輛開過,鳴漸漸長大了。
青春期的鳴變得沉默寡言,不管別人怎么逗他,鳴一言不發(fā)。時間一長,家人覺得鳴越來越不對勁了,每天飯照吃,覺照睡,但是,一到身邊沒人的時候,鳴總是一個人望著火車站的方向,嘴里念著:火車…火車好,滴滴叫,鳴見了火車追著跑,旁邊的人哈哈笑。

最后,家人不放心,帶著鳴來到醫(yī)院,醫(yī)生聽了鳴的癥狀后,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如何診治,只好對著鳴的父母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帶著孩子去坐一次火車吧。也許他坐上火車,也算了卻他的心愿。
鳴的父母聽了點頭稱是,急急忙忙帶著鳴往車站方向趕去。
買了票,排了隊,馬上要上火車了,最初的鳴還是像以往一樣沉默不說話,但是,要登上火車的那一刻,鳴卻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樣,尖叫了起來,聲音尖銳揪心,好像看見了什么害怕的東西,鳴的父母嚇壞了,連忙摟著鳴出了車站,鳴哭的厲害,父母不好再將他帶去醫(yī)院,只好回了家。
回家后的鳴心情漸漸平復(fù),媽媽來到鳴的身邊,輕聲問:鳴,告訴媽媽,你不是最喜歡火車嗎?為什么帶你去坐火車要哭呢?
鳴用懵懂的眼神看著媽媽:媽,怕。
媽媽不理解的看著鳴:從小看火車看到大,為什么會害怕?
鳴看著媽媽,不說話。但眼睛,卻是從未有過的閃亮。
媽媽無奈,只好離開房間,準(zhǔn)備午飯。
第二天,黎明破曉,霧里云間,鳴的爸爸像往常一樣,叫鳴起床,沒想到,房間里空空如也,沒有鳴的身影,床上的被褥整整齊齊,像從未住過人一樣,爸爸嚇壞了,喊著鳴的媽媽在村口尋找鳴的身影。

找了兩天兩夜,發(fā)動整個村子的人,都沒有找到鳴的身影,媽媽哭到不省人事,爸爸沉默到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村里人也懂得察言觀色,安靜的立在一旁。雖然鳴是一個智障兒童,但是他的家人一直待他如寶,村里人雖然有時候也會嘲笑他,但都沒有惡意,那鳴為什么會離開呢?
想來想去,村長靈光一閃,對著大家說:火車,鳴是不是又看火車了?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媽媽停止了哭聲,拉著爸爸的手往門外走去,一行人將要走到村口時,發(fā)現(xiàn)遠處走來一位慈眉善目的和尚,對著鳴的父母說道:阿彌陀佛,世間之事皆有佛法,算來算去只一個“緣”字,緣未到,莫強求,緣一到,留不住。那和尚大約70余歲,雪白的眉毛與胡子,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韻味,且他彬彬有禮,不緊不慢的話語的確有幾分安定人心的作用。就在眾人還處在驚奇中未回過神時,他已轉(zhuǎn)身離開。
鳴的父母,包括村里的人對這位突如其來的和尚感到驚奇,聽了他的一番話更是久久說不出話,也許:鳴的一生,誰也看透不了。
這世界雖大,有的故事它卻容不下,有的人誰也猜不透。這一生雖長,有的記憶卻終如夢一場。
行遍天涯,暮雪朝花。
抓不住的是風(fēng)沙,追不到的是晚霞,琢磨不透的是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