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清歡,南宮梓桐二人下了山,卻并未往遠了走,只往這竹林間穿行一陣,便到了一間酒家。
亦清歡遠遠便嗅到一絲酒香,卻與他之前無意嗅到的酒香,都不相同,尋常酒香多半濃烈,多少有些刺鼻,此間酒香卻是淡雅柔和,由鼻如喉,并無半分澀感,反倒口齒生津,想去一尋其源,加之四周竹葉瀟瀟,薄霧淡起,似自成一番天地,不由得暗自驚嘆。
因路是南宮梓桐領的,亦清歡不由問道:“南宮兄,似這般藏于竹林的隱世酒家,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南宮梓桐很享受地用鼻子吸了口被酒香浸染了的空氣,嘿嘿笑道:“兄弟我一刻離不開劍,更半刻離不得酒!當日初來閣中參加入閣試煉,正巧酒喝光了,這鼻子可不就循著香氣來了么!”
不過,那一臉的享受,很快又變成擔憂:“我說兄弟,這酒雖是人間絕味,可是貴得緊,剛剛聽到有酒喝只記得高興,卻忘了問兄弟你酒錢帶得夠嗎?”
亦清歡將三百五十文大衍幣盡數取出,置于手掌:“三百五十文,可還夠嗎?”
南宮梓桐卻撓頭訕笑道:“兄弟,你這些錢,也只夠買得一壇,你說要再買幾壇上山,卻是遠不夠的......當日,我初來此地,盤纏敗得精光,也只買得兩壇酒......”
亦清歡面上亦是強顏歡笑,心里卻暗暗叫苦:“原想著這三百五十文就算買些好酒也還有些剩余,卻不想運氣這般好,被南宮兄引來此處,這回怕是顧師父的酒也帶不得了,錢也存不住了!”
只是,人已到了此處,錢到底還是夠買一壇的,亦清歡搖頭將頭腦中的雜念散去,拍了拍南宮梓桐的肩:“無妨,夠一壇便飲一壇,大不了再攢些錢下次再來買他個七壇八壇嘛!”
南宮梓桐也轉而大笑道:“哈哈哈,真該是這個理!”說罷朝那竹屋里一喊:“酒家!酒家!來一壇‘求不得’!”
“求不得?”亦清歡聽了這酒名,卻不禁一笑:“我以前倒是聽過化緣的和尚提過‘佛家七苦’,道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這酒以七苦之一為名的,卻是頭一遭?!?/p>
南宮梓桐哈哈笑道:“我卻是不曉得這佛家諸般道理,只管這酒好不好喝,今日亦兄弟請客,這酒便‘求得’!”
二人到了竹屋里,卻并不見人,只有一壇酒,已放到竹桌之上,見亦清歡臉生疑惑之色,便解釋道:“這酒家主人便是如此,酒牌上價目清楚,你留錢他便上酒,你若有事問他,便如問著空氣,不見聲,亦不見人?!?/p>
果然,亦清歡看那竹屋墻壁時,只有孤零零一個酒牌子:求不得——三百文。
亦清歡將三百文數好,放到桌上,再看南宮梓桐時,卻發(fā)現(xiàn)他已然酒蟲難忍,早抱起那酒,仔細聞了起來。亦清歡不禁失笑,剛想讓南宮梓桐開壇暢飲,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自竹林外傳來:“好小子!少爺我好心勸你留在俠隱山,你卻偏偏自己找死私自滾下山來,這次沒有那問心閣給你撐腰,看你還有沒有當初那么硬氣!”
那裹挾恨意的話語卻是震落了幾片竹葉,隨后竹林之中,響起了一片的“沙沙”聲,致使這林中竹葉一頓翻涌。
此時的南宮梓桐卻是氣極!這酒馬上要到嘴邊,卻偏偏有人來攪擾興致,手指不住地拍著酒壇道:“聽著這聲莫不是那天那什么慕容的龜兒子嘛?仗勢欺人的草包,也來攪擾咱兄弟倆喝酒!”
亦清歡也是微微皺眉,當日閣中試煉,他因看不慣這慕容家的世家子狠辣的作風,出手救了葛大忠一命,因此結了梁子,倒是聽見了他說要下山清算,此前去何家村執(zhí)行任務時,倒也處處小心,見出入無事,便沒再放在心上,不想只隔了一個中午,再下山時,倒露了行蹤。
正思考間,慕容家的世家子卻是帶了十來個家中門客到了竹屋之前,而那世家子旁更站定一人,長手長腳,眼睛微瞇,仿若四野無人一般。
那世家子打開手中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朝著亦清歡一咧嘴:“你既不聽本少爺的良言,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今日務必叫你以最痛快的方式死在這里!還有,你身邊的這位朋友,本少爺便心善些,賞去給你陪葬!”
說完,收扇一揮,那十來個門客一齊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