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啟天

從斯坦福大學出發(fā)向北，約3個小時車程就是Napa Valley。這個有美國波爾多之稱的葡萄酒故鄉(xiāng)正是風和日麗的收貨季節(jié)。他們四人一早就收拾了輕便的行李，簡單吃了點早飯。馮啟天租了一輛亮紅色跑車，被曹宇嗤之以鼻地說騷氣外露。

“嘖，你這人就是沒有情調(diào)。我們這可是去享受上流社會的奢華生活，不裝一裝逼怎么行？”馮啟天打開車門，優(yōu)雅地一伸手?！癕esdames, s'il vous pla?t.”

接著，他后腦勺挨了曹宇狠狠一抽。

“你不裝逼會死?。俊?/p>

Paris微微一笑：“馮，我倒覺得你和曹宇感情很好，我們這些女士來似乎有些多余?！?/p>

馮啟天板起臉：“Paris，我可以允許你侮辱我的一切，但不允許你侮辱我對伴侶的品位?！?/p>

“得了，別貧了。我們小玉妹子還在這等著呢。”曹宇說，“趕緊上車吧，不然等會中午之前到不了那兒，找不到好地方吃午飯?！?/p>

龐玉安靜地坐上后座，一言不發(fā)。馮啟天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也沒想太多。

他們搖下車窗。馮啟天開得比較快，清新冷冽的風在他們之間流動，吹亂了兩個女孩的長發(fā)。馮啟天打開電臺，是活潑熱烈的拉丁美洲音樂。他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身體夸張地晃動。曹宇在副駕一臉鄙視。Paris瞇著眼睛靠在窗邊，一臉笑。龐玉想，看上去，是自己打擾了他們?nèi)齻€的氣氛吧。

她可能本不該來的。她感覺自己的出現(xiàn)很尷尬。陽光確實明媚，氣氛確實美好，但是與她何干？

她閉上眼。

Paris拍拍馮啟天的肩，示意他把音樂關小點。

“喲，睡著啦?！瘪T啟天看看后視鏡，“也好，讓她睡吧……她這段時間太累了，估計驟一放松身體有些不適應。等會兒到了我們再叫她?！?/p>

三個小時的路程很快。事實上，馮啟天覺得是太快了點兒。他在想，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相對論，因為他能夠從后視鏡一直看到Paris。她在他關掉電臺以后，戴上了耳機自己聽音樂。他好奇她在聽什么？之前的相處中，他發(fā)現(xiàn)她像是個百變的精靈。他時而看見她從教學樓匆匆走出，胳膊下夾著一大摞資料，時而看見她和她的專業(yè)導師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湖畔談笑風生，時而從學校的期刊上讀到她發(fā)表的古典音樂理論專欄，時而又看見她在周末的Party上身著包臀短裙隨著音樂縱情熱舞。她像只狡黠的貓，活潑忙碌，精力旺盛。馮啟天不住地偷瞄她，他也知道她發(fā)現(xiàn)了。因為他看見她會沖他俏皮地揚一下眉毛。他悄聲地做了個口型。

Can′ttake my eyes off you.

她微笑?！榜T，你注意看著點路標，快要開過了。”

一大片顏色濃郁的葡萄園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遠處的地平線上是蒼翠的雪松林，由于是收獲的季節(jié)，深綠、黛紫和暗紅的顏色交織，宛如一塊沿地平線蜿蜒鋪開的精美波斯地毯。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在地毯上方，如同華美的織金。遠處可見一些散落其中的精美建筑，便是這里有名的葡萄酒莊。馮啟天停下車：“小玉，醒醒。我們到了?！?/p>

曹宇跳下車：“雖然我來過，不過這兒還真美啊。讓人還想來第二次。我說，我們是不是該去找點吃的了？Paris，你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我們可以先去酒莊轉轉，品嘗一下這兒的好酒，然后去吃飯?！盤aris說，“我知道有家不錯的餐廳?！?/p>

龐玉

龐玉打開車門，下車。

馮啟天沖她笑笑：“怎么樣，很美吧?！?/p>

她點點頭。

“一路上看你睡得真好，年輕人就是覺多。”馮啟天說：“走，看哥哥帶你們?nèi)ジ叨藞鏊煤梅棚w一下自我?！?/p>

“你帶我們？拉倒吧。”曹宇說，“與其跟著你，我更相信Paris?！?/p>

“我們可以去Opus One。”Paris說，“不過，這兒風景這么美，你們不要拍拍照？”

“也對啊?！瘪T啟天說，“難得我們四個湊在一起。來張自拍。”

他一手攬過Paris，另一手攬過龐玉：“曹宇，趕緊的，站前邊拍下哥們的颯爽英姿?！?/p>

“笑一下笑一下?！辈苡钌扉L胳膊：“臥槽，有點夠不著啊。一，二，三……”

龐玉聞到馮啟天身上淡淡的“冷水”氣息。清爽而干凈的感覺。微風還送來另一種香氣，是Paris的頭發(fā)。Paris身上有一種花和檀木混合的甜美氣息。這時候突然陽光從薄云中射出，刺痛了她的眼睛。

幾人在Opus One的品酒室里坐下來。這是一家裝潢典雅自然的酒莊，米色和淺灰色的石質(zhì)墻壁和地板，老桃花心木的桌上擺著一大瓶雪白的蘭花。

酒莊的工作人員用托盤送來幾杯紅白葡萄酒，還有佐酒的奶酪、香腸和生蠔。Paris把酒杯一一分給大家。

馮啟天晃了晃杯子，抿了一口：“啊，這款酒平衡度、酸度適中。核心結構穩(wěn)定，以若隱若現(xiàn)的黑色巧克力味道收結，余味纏綿悠長。入口時奶油般的質(zhì)感形成復雜的味覺分層，絲滑細膩的單寧在中段展開，經(jīng)典的藍莓、黑醋栗和黑莓等濃黑水果的香味繚繞其間。這是一款好酒。”

Paris笑了：“這么厲害？我怎么感覺這是你從哪兒背下來的？”

“你別理他，他就是一傻叉?！辈苡钐羝鹨粔K奶酪放進嘴里。

“你們沒聽過嗎，正確的品酒過程應該是這樣的：”馮啟天端著酒杯一邊說一邊演示：“首先，你要深沉地端起高腳杯杯，用傻叉1號的表情深吸一口氣。接著，換成傻叉2號的表情，凝重而虔誠地晃動你們的酒杯，讓紅酒在酒杯里均勻地滾動一圈，當然別晃大勁兒灑了。再然后，擺上傻叉3號的表情，挑剔而又優(yōu)雅地抿上那么一小口，別管你喝到的啥玩意，用傻叉4號的語氣把我上面那段話背出來，你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品酒。”

眾人大笑。龐玉也忍不住笑了。馮啟天很得意：“學著點兒?！?/p>

Paris遞給龐玉一只生蠔：“嘗嘗這個，味道很不錯的。”

龐玉接過，擠好檸檬的新鮮蠔肉鮮美多汁，像一口柔軟而冰涼的海水。

“你喜歡喝酒嗎？”Paris問。

龐玉搖了搖頭：“不是太喜歡，以前沒怎么喝過酒。你呢？”

“我啊。”Paris也吃掉一只生蠔，“其實我對于酒的口味也沒有什么太大感覺。好酒的區(qū)別可能就在口感上不太一樣吧。不過，我挺喜歡喝酒。我覺得酒精的確能溫暖人的血液，讓人感到放松。尤其是和好友小酌幾杯，為聊天助興，感覺很不錯的?！?/p>

龐玉點了點頭：“你很會享受生活?！?/p>

Paris笑了：“人生苦短，為什么不及時行樂呢？”她端起酒杯：“對了，我親愛的朋友們，借這個機會我得跟你們宣布一件事。下個月，我會去拉丁美洲醫(yī)學援助基金實習一段時間。他們針對醫(yī)學專業(yè)的學生有一個志愿者組織。祝我一路平安吧?！?/p>

馮啟天正在饒有興味地觀察酒瓶上的標簽，聞聲轉過頭：“怎么，你要走？”

“是啊。這是很難得的學習機會。我們會去幾個不同的國家進行實踐活動。在實習中有可能接觸到很多寶貴的經(jīng)歷和資料。我打算去那兒待一年，下個學期你們也是有機會參加的，我建議馮和小玉也不要錯過這個機會。”Paris再次舉起酒杯?！艾F(xiàn)在，你們難道還不準備祝我一路平安嗎？”

馮啟天擠擠眼睛：“好吧，祝你好運。說不定我們能在那兒重聚。”

龐玉克制著自己不去看他。她覺得心里空空的。自第一次見到Paris，那雙迷人的棕綠色眼睛就像幽靈一般，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個很深的烙印。這烙印，大概也同樣鐫刻在馮啟天的心里。

“你呢，曹宇？”馮啟天問，“你們專業(yè)有什么實習計劃嗎？”

“啊，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曹宇說，“不過可沒有你們的實習那么高大上。學校安排我們專業(yè)去霍普金斯海洋研究站做觀測。那邊沒什么人，聽起來就覺得挺無聊。”

“是嗎，我倒是覺得，那兒是個游泳曬太陽吃海鮮的好地方，很愜意啊。說不定哥們你的處男生涯可以在那兒結束呢?！?/p>

“傻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