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前傳
八歲那年，我和姑射山真人學(xué)
道。和我一起學(xué)道的，還有四個七
歲的小女孩。她們的名字叫青冷，梅
若，竹冰，馬霜。平時，我喊她們師
妹，她們喊我?guī)煾?。我們喊真人師父?/p>
師父給我起了個名字，叫白云。
師父
師父帶著我們一直往西走，走到
昆侖墟，師父停了下來。他讓我閉上
眼睛，帶我去一個地方。師父說，只
有在那里才可以修煉成仙。我閉上眼
睛，師父帶著我們五個人走啊走，走
的過程好像只知道腿在動，其他的什
么也不知道。師父說，我們到了，你
們睜開眼睛吧。
我和師妹們睜開了眼睛。我好奇的問師父，為什么剛才要閉上眼睛。師父說，因為睜著眼睛，就會到不了這個地方。
我開始觀察這個地方，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師父，師妹和我，六個人。其他的，什么也沒有。這是什么地方啊，馬霜禁不住的問師父，為
什么什么也看不到。
師父說，這里是太墟。
太墟沒有晝夜之分。也沒有日月
星辰，更沒有天地，也沒有萬物。所
以那里，也沒有時間。
我們長大了?？墒菂s不知道該怎
么形容長大這件事。也不知道它是如
何發(fā)生的。
長大后，我們都成仙了。
青冷
青冷：師哥，你想家了沒有，我
有些想家。說著說著，有點楚楚可憐
了起來。
白云：我已經(jīng)想不起來什么是家
了。青冷，你還能想起來嗎。
青冷：我也有點想不起來了。只
是還留有一些會去想的沖動。而這沖
動一起來，又會馬上消殞。
白云：你能想象，如果沒有我，
沒有梅若，沒有竹冰，也沒有馬霜，
也沒有師父，一個人在太墟住很久的
樣子嗎。
青冷：如果沒有你，那也沒有沒
有我吧。
白云：是啊，在太墟，要么一個
人都不會有，要么有了一個，就會有
另一個。
青冷：太墟，算是我們的家嗎。
白云：我們沒有家。太墟除了是
太墟之外，它就什么也不是了。
話說完了。沉默。我們互相看著，
看對方，就像看到自己。漸漸的，青冷的影像虛幻了起來，可能，我也同
時在她的眼睛里虛幻了。在太墟這個
地方住久了，人一專心，就會化為太
墟。
梅若
梅若和青冷相比，是完全不同類
型的姑娘。她幾乎從來不說話。她要
說話的時候，只用眼睛說話。不僅她
的眼睛會說話，她的一顰一笑，都會
說話。她穿的衣服，也變幻著多種色
彩，有時候是黃色，有時候是紅色，
有時候是白色，有時候是藍色。
她笑的時候，整個太墟都會香氣
襲人。我喜歡看著她笑，她也喜歡對
著我笑。
我們甚至都沒有直直的對視過。
一次也沒有。卻又覺得，無時無刻的，
都在注視著對方。我們不用眼睛注視
對方，也不用心?？赡苁裁匆膊挥冒伞Ｖ皇悄菢訜o所不在的注視著對方。就
好像一個人，即使他從來沒照過鏡子，
也知道他自己的存在一樣。
在梅若的笑聲和香氣里，我會覺
得，太墟竟然有了顏色，和梅若一樣
的顏色。
竹冰
自從來到太墟，我從未再見竹冰
說過話。也沒有見她笑過。我們沒有
目光的交流，也沒有言語的交流。她
是一個透明的人。她能看到我，我看
不到她。
每次，我看太墟，就仿佛看到了
竹冰。師父，青冷，梅若，和馬霜都
不在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落入了
竹冰的無限溫情里。她對師父和其他
師妹們，也一樣的溫情。
在太墟，和一個透明的人，只有
溫度，才是唯一的交流方式。因為竹冰，我甚至開始對太墟產(chǎn)
生了依戀。甚至覺得，太墟有變成
家的跡象。只是這種遐想，會轉(zhuǎn)瞬即
逝。
太墟，是神仙住的地方。只有人
類，才會有家這種想法。
馬霜
馬霜和青冷，梅若，竹冰，都不
一樣。她是一個渾身煙火氣息的姑
娘。她會一直纏著我，幾乎形影不
離。在我們成仙之后，就不在吃飯睡
覺勞作了。我們住的太墟，連空氣都
沒有。我們也不需要吸風(fēng)飲露。因為
太墟，根本沒有風(fēng)，更沒有露。我們
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比天地活的
還長久，跟太墟一樣的永恒存在。
馬霜會拉著我，說，師哥我們?nèi)?/p>
玩吧。我笑她說，太墟什么也沒有，
玩什么呢。馬霜笑嘻嘻的說，就因為什么都沒有才好玩嘛。走吧走吧。
我們在太墟里面，玩了很久。和
馬霜在一起，太墟會變得讓我迷惑。
走在太墟里面，居然會有一種久違了
的腳踩著大地的感覺。
我問馬霜，你覺得人間更好，還
是太墟更好。
馬霜說，都不好。
我說，為什么。
馬霜笑了，說，因為只有和你在
一起才最好。和在哪里，沒關(guān)系。
聚散
住在太墟里面的人，都是從來不
做夢的。
但是，會醒。
不管我們誰先醒來。太墟就會消
失。
太墟消失后，師父和師妹們，也
都會消失。
我也不知道我們是誰先醒過來
的。誰先醒，其實都一樣。反正都會
對彼此消失。
我醒了過來。竭力的開始回想我
在太虛的生活和記憶。我越是想，師
父，青冷，梅若，竹冰便離我越遠。
遠的一點都無法再去懷念。
太墟，再見。我的腳底下，現(xiàn)在
踩著一顆叫做憂傷的星球，藍藍的憂
傷，洶涌的憂傷。
對，我還有馬霜?？墒俏也桓以?/p>
想，生怕再一去回憶，連馬霜也會從
我的過去中，徹底抹掉。
重逢
我離開太墟。來到了地球。我還
記得，我的名字叫白云，師父給我起
的。這也是我在地球上生活，使用的
名字。
我生活在地球上，可是我的心，卻不在地球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
怎么了。
直到我和馬霜再一次重逢。我怕
徹底的失去馬霜，所以一直壓抑自己
不去想她。有天回家，發(fā)現(xiàn)家里的門
開著，馬霜在門口倚著門站著，遠遠
的對我笑。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睛。走到跟前，怔怔的盯著她看了半
天，話也說不出來。
馬霜一直笑個不停。她說，你回
來啦。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在太墟的時
候，馬霜身上會有那么濃郁的煙火氣
息了。因為她就是我的過去。
我問馬霜，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馬霜說，總有有些東西，是想失
去都無法失去的。
我聽馬霜這么說，不禁的有些感
慨的說，連人間，連太墟，連生命，都能失去呢。
馬霜說，它們只是一場夢而已。
只有夢，才是會失去的。
馬霜的話，讓我聽得有迷幻的感
覺，我便用迷幻的口吻問她說，那永
遠都不會失去的是什么呢。
馬霜幽幽的說，永遠都不會失去
的，就是和我在一起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