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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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從童年的方向,看到的永遠是你的背影;你召喚我成為兒子,我跟隨你成為父親。"

這是北島的詩歌《給父親》中的兩句,它說出了一種典型的父子關(guān)系:父親將兒子帶入世界,不管兒子如何挑剔挑戰(zhàn)父親,身上卻也潛藏著父親的特點。

每一位父親,都會試圖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塑造兒子,以自己的人生經(jīng)歷作為參考基準,為兒子設計人生。

兒子工作賺錢,娶妻生子,父親都想摻和。要選擇規(guī)模大名聲響的單位他才有面子;得收入不菲不能低于他身邊的別人家的孩子;要娶個漂亮有文化的媳婦,還得生個大胖小子。

而真正有獨立思想、自由意志的兒子,往往又會極力掙脫父親的掌控,這就注定了父子之戰(zhàn)不可避免。

這是一場關(guān)于人生成長、前途命運的戰(zhàn)爭,倘若戰(zhàn)敗,即便獲得了世俗所認同的成功,卻很難走出父親巨大身軀所投射下來的陰影,去闖出一片真正屬于自己的天地。

每一個男孩,都必須將自己的父親打敗,才能成為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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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電影《乘風破浪》,講的就是一個父與子從抗爭到和解的故事。和韓寒所有的作品一樣,有著非常強烈的個人風格,喜劇的外表之下,是化不開的悲傷。

作為一部賀歲檔電影,《乘風破浪》保證了十足的笑料,從頭至尾,而你笑著笑著,卻不知為何濕了眼眶。有很多細節(jié),估計還得二刷。

獲得冠軍的賽車手徐太浪,因為不滿父親對自己人生的干涉,帶著父親飆車,卻不幸和火車相撞。

等到徐太浪醒來,卻穿越到出生以前,和年輕時候的父親成了兄弟,經(jīng)歷了父親當年的中二和江湖。同時,也彌補了沒有見母親的遺憾,積累多年的感情得以釋放。

徐太浪回顧自己賽車經(jīng)歷的鏡頭,無處不是韓寒的影子。從當初選擇賽車不被看好,到首賽第一段就開溝里,再到準備放棄賽車時,又有了一線機會……

開始的時候,明線是父子間的矛盾,隨著劇情的發(fā)展,母親逐漸浮出水面。直到對母親線刻畫的深入,我們才和徐太浪一起知道了父親是什么樣的人,為何在老去后有了截然不同的轉(zhuǎn)變。

鄧超的表演可圈可點,只要不是自己當導演的戲,他其實很會演;趙麗穎美出了新高度,穿學生裝赴約的鏡頭清純無限,穿睡衣考驗徐太浪的鏡頭風情萬種;李榮浩作為一個歌手,也演出了大反派該有的氣場。

彭于晏的演技有很大的突破,把父親年輕時的灑脫、豪爽和魯莽刻畫得真實動人,也把父親年邁后的落魄、滄桑和疲憊表現(xiàn)得傳神到位。尤其是父親進監(jiān)控室的擔憂,面對兒子獲得冠軍的欲言又止,和兒子交談時左右躲閃的眼神和佝僂顫抖的身姿,讓人淚目。

兒子與父親和解,也是與這個世界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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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乘風破浪》的完成度高于《后會無期》,密集的韓式段子,縣城青年像館,港臺音樂和歌舞廳,南方小伙懷念里的烏托邦小鎮(zhèn),你都可以看得到。

六一在屋頂喊:"我就像這個世界一樣,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

臺詞出自《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當它被說出來的下一刻便被否定了——這是世界,是會變的。

就像韓寒,也是會變的。

我們想象中的少年,是長槍白馬的將軍,天涯明月的浪子,大漠孤膽的游俠,也是市井街頭的小民。他是路飛,是坂田銀時,也是漩渦鳴人,到最后每個人都相信他,與他做朋友,并受到他的鼓舞。

無論是《三重門》《長安亂》,還是《零下一度》《一座城池》,韓寒的作品充滿了荒誕、頹廢、迷茫。主角們在校園迷失,在江湖迷失,在城市迷失,插科打諢的搞笑和無厘頭的情節(jié)背后,是絕望和對未來的不安。

韓寒筆下的主角,沒有主角光環(huán),沒有打怪升級,沒有地久天長的朋友,沒有撕心裂肺的愛情。有的只是一個普通人,慢慢走過,慢慢成長,最后他變成平凡的大多數(shù),可能富有,可能成名,可能孤獨,可能老去。

在一個夜晚,城外忽然插滿火炬,烈焰熏天,那是敵人兵臨城下,旌旗獵獵,響徹的是亙古的戰(zhàn)歌,黑色的鐵騎如潮水般涌進,聲勢浩大,雷霆咆哮。

這一夜的經(jīng)過再無人知曉,后來人們只知道,少年與他曾經(jīng)背叛離開自己卻又重新回來的朋友們,戰(zhàn)死在城外。雨下了一夜,到后來清洗了所有的赤紅血。

大風狂起,悲歌陣陣,尸骸間立著一桿殘旗,一把長刀,一副紅色盔甲,便是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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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電影里有一個細節(jié),徐正太、徐太浪、六一三個人吃面,在飯桌上有一本書,封面印著杜月笙。

這時候,老板上了面條,一共三碗,其中一碗還壓在了書的封面上。

杜月笙有句名言,人生中最難吃的三碗面,分別是體面、場面,還有情面。

在一起吃面的人,六一為了大哥的場面,硬要黃志強的一條腿當彩禮,結(jié)果被殺;徐太浪父子為了他們的情面,最后失手殺了黃志強,鋃鐺入獄;徐正太一輩子就想當個體面的大哥,結(jié)果還是沒做到。

果然,這三碗面挺難吃的。

徐太浪與父親一起冒險,促成了父母的婚姻,但夢醒時分睜開眼,自己卻在不久前經(jīng)歷了一場車禍,一場由于自己的莽撞,差點釀成慘劇的車禍。

小時候,我們幻想自己是單槍匹馬屠龍的少年,終于發(fā)現(xiàn)手中的銹劍,甚至刺穿不了龍的鱗片。長大后,我們需要獨自面對的生活,是抬頭也望不到尖角的高聳城堡。

你落寞地穿行在城市的鋼筋混凝土中,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在觥籌交錯里,多數(shù)人的少年心慢慢被消磨,而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沒讓內(nèi)心里的這個少年與世俗講和。

早就過了而立之年的韓寒,莫名其妙地成了國民岳父,不再寫博客,也很少更微博。除了宣傳電影,偶爾開個小玩笑,更多的時候,是沉默。

他在成人禮演講的時候,對著臺下的另一群少年說:"青春就是一場遠行,一場離自己的童年,離自己的少年越來越遠的一場遠行。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跟你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你甚至會覺得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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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徐太浪回到過去,并沒有改寫什么,讓人感到真實,也覺得壓抑。最讓人感動的,是他抱著牛愛花的腿哭得像個孩子,你會覺得心疼,每個孩子都該得到媽媽的愛。

也有人懷疑,徐太浪并沒有穿越,房子已經(jīng)被燒毀了,后來出生的他不可能知道屋內(nèi)的陳設。

人在失去意識之前,會像走馬燈一樣回望自己的過去,而徐太浪的過去貫穿著兩個執(zhí)念:父親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變成這樣?母親是什么樣的人?

于是他在腦海里虛構(gòu)了父親的青年時期,虛構(gòu)了一個毫無眼光、好勇斗狠的中二父親,一個溫柔善良、賢惠能干的完美母親。他想象了一個好哥們,作為父親犯事的理由,意淫見過尚在迷茫期,還是個小蘿卜頭的馬化藤。

徐太浪的內(nèi)心很矛盾,一邊覺得父親是個廢柴,沒本事還暴脾氣,自己的不幸都拜他所賜。一邊渴望理解父親,與父親和解,他坐牢是為了朋友,暴躁是因為失去了摯愛。

當他一無所成的時候,夢想著為這個世界做點什么,并且真切地相信這個夢。他以為自己能給那個女孩全世界,哪怕他的全世界一無所有。

可惜,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螳臂當車而歪曲方向,既定的未來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即使你努力也變不了故事的結(jié)尾,這是世界線的收束。

生活從不會招招手說,小子過來我們講講道理。 生活只會一個大嘴巴子把你打在地上之后說,傻逼,學著點。

06

鮮衣怒馬少年時,一日看盡長安花。

韓寒的故事很平緩,好似沒有什么重點,也沒有什么鋪墊,就這么簡單地發(fā)生了,就這么簡單地結(jié)束了。徐太浪就像是釋然的轉(zhuǎn)世,馬浩漢的前半生,林雨翔長大后的樣子。

我們都曾做過很多美夢,幻想終有一天霸業(yè)千秋;曾被生活打壓得像一條狗,失意躊躇醉臥他鄉(xiāng);曾幻想踏遍千山萬水,去尋找天人合一的靈感;曾埋頭苦干品嘗生活的苦辣酸甜,覺得這世界沒有什么能讓自己停留。

我們并不能改變過去,有些苦難從生下來就注定要遭受的,不能去埋怨上天的不公,能做的只是面對這一切,在苦海中乘風破浪,在歲月里披荊斬棘。

每個小鎮(zhèn)青年都是這樣走過,義無反顧離別故鄉(xiāng),滿腔熱情奔赴遠方,等到生活把豪情壯志消磨殆盡,體會過人生冷暖交雜,青春終于成為了一頁壓得平平的書簽。

你說人生艷麗我沒有異議,你說人生憂郁我不言語。

物是人皆非,所幸我們花了一大把力氣,終于跟過去的自己,達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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