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國史話·第二輯(706)中行氏的興起

智氏和中行氏同出一族,其最早的祖先是晉武、獻公時的原氏黯。原氏黯雖然也是姬姓,但并不屬于晉國公族,其來源根據(jù)其稱呼可知,應該是來自原地。當時的原地仍然是周王室直屬的公國,原氏黯大概就是來自于原國的公室子弟。

原氏黯到達晉國時,晉國正處于七十年曲沃代翼內亂的最后階段,因為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晉武公得國后將其封于荀地,因此后來便以荀為氏,而原氏黯便開始以荀息的面目出現(xiàn)。

荀息的事跡主要有兩件,最讓他名聲大噪的是獻公晚年的假道伐虢。當時的晉國,在獻公大力的滅國奪邑過程中開疆拓土,實力大增,便想要染指中原。而在晉國進據(jù)中原的要道上卻橫亙著兩個曾經(jīng)強盛的國家——虞和虢,晉國要想順利進主中原就必須要掃清這兩個障礙。

但在當時,虞虢兩國唇齒相依,互為支援,晉國不論攻打哪一國,另外的一國就必然會施以援手,以當時晉國的實力,同時應付這兩個國家還是有些難度的。就在獻公為此頭疼不已的時候,荀息不失時機地獻上了假道伐虢之計。

獻公十九年(658BC),荀息用當時很是稀缺的寶馬美玉賄賂虞君,使得虞國同意晉國借道伐虢,攻取了虢國重鎮(zhèn)下陽。三年后,荀息又故伎重演,再次借道虞國,攻取了虢都上陽,滅掉了虢國。隨后,晉軍在回師途中,又出其不意地將虞國一舉攻滅。荀息略施巧計就將虞虢兩國兼并,由此也顯示出了出色的軍事才能。

然而以荀息的才智,卻也是一個愚忠之人。晉獻公晚年由于在立嗣的問題上接連出錯,逼迫太子申生自殺,公子重耳、夷吾出逃國外,導致了三公子黨眾的不滿。獻公自知驪姬的幼子難以服眾,恐怕無法保持君位,臨終前便托孤于荀息,讓他保護太子繼位。荀息自知獻公交代給他的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而一心忠君的他竟然不假思索,當即立誓表示不辱使命。

獻公死后,權傾朝野的里克、丕鄭決定舉事殺死奚齊,事前還曾向荀息通了氣。但荀息死忠的決心不變,明知自己難以成功,仍然不肯動搖。于是里克、丕鄭集結了三公子黨眾,先后殺掉了荀息扶植的奚齊和卓子。荀息終究未能保全二位公子,最終只好自裁以向獻公謝罪。

荀息的做法,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因而給人留下了一個愚忠的印象。左傳在評價荀息時說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的悲劇,或許是由于他過于執(zhí)守承諾,然而更多的是,他太過于輕易許諾了。

荀息之后,整個荀氏在惠公時期都無所作為,到晉文公時期,才有了荀林父擔任中行將的事情。而這中間據(jù)說還有一代,按照世本的說法,荀息之子、荀林父的父親,是一個叫做逝敖的人;而根據(jù)太平御覽的說法,這個人卻叫做舞囂,這其中還有一段傳奇的故事,此處略去不表。

晉文公五年(632BC),晉國城濮大勝楚軍,因此作三行,而荀林父則擔任中行將。這個三行的編制只存在了不到三年時間,到文公八年(629BC)又撤銷了三行,將原來的三行改為新上、下兩軍。荀林父也就成了晉國歷史上唯一一個擔任過中行將這樣一個職務的大夫,大概是為了紀念這樣具有特殊意義的職位,荀林父便以中行為氏,成為晉國中行氏的開創(chuàng)者,荀林父也因此被稱為中行伯、中行桓子。

作五軍之后,荀林父沒能進位為卿,一直到襄公七年(621BC)的夷之蒐,荀林父才算是進入了內閣。當時卿大夫之間利益難以協(xié)調,各方之間爭執(zhí)不斷,經(jīng)過了三個月的流血斗爭,到是年十一月,隨著狐射姑的流亡,荀林父又被確認為上軍佐,內閣排名第四。

但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在隨后到來的令狐之戰(zhàn)和五大夫之亂中,下軍將先蔑逃亡到秦,中軍佐先克被叛軍所殺,而上軍將箕鄭父和下軍佐先都也都因為參與叛亂被趙盾所殺。經(jīng)過一番昏亂的廝殺,趙盾和荀林父就成了六卿之中碩果僅存的兩個人,荀林父由此也升格為中軍佐,地位僅次于趙盾。

在如此昏亂的局面下,各派勢力互相殘殺,唯有荀林父能夠做到不偏不倚,穩(wěn)坐釣魚臺,最后成為這場內亂的幸運兒,這就有著很大的智慧了。

荀林父在擔任中行將時,先蔑擔任的是左行將,同在三行任職,因此關系較為密切。當趙盾派先蔑去迎立公子雍的時候,荀林父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私下里曾勸過先蔑:“君夫人和太子都在國內,卻要你去國外求立新君,此事有太多疑點,你還是慎重點為好。我勸你以生病為由,推掉這次使命,暗中觀察局勢不就可以了?再說了,這樣的事情,派一個大夫去就可以了,你我一起共事多年,我真的不想看著你出事,因此才來勸你的?!?/p>

但先蔑顯然是對趙盾太過信任了,沒有聽從荀林父的意見,結果就在他們隨秦軍回國的路上,被趙盾突然襲擊,無奈之下只好逃奔到秦國,從此再也沒有回來。為了體察自己過去的老戰(zhàn)友,荀林父特意派人把先蔑的家人和財產(chǎn)送到秦國。

荀林父就是靠著敏銳的洞察力和老好人的性格,在短短幾年時間之內,就由一個普通的大夫成為晉國政壇上的二號人物,可以說這是他的幸運。然而,禍福總是相伴而生的,在政治強人趙盾的統(tǒng)領下,晉國的軍政大權,實際上是牢牢地掌握在趙盾一人手中的,包括荀林父在內的其他卿大夫,很難在國家的大政方針中發(fā)表自己的意見,這又是他的不幸。

此外,荀林父之所以能夠成為中軍佐,并不是因為他與趙盾的關系有多密切,反而是因為他太過于謹慎,趙盾實在找不到他的毛病,找不到一個不讓他升遷的理由,只好把他暫時放在中軍佐的位置上,做一個毫無實權的名義上的副手。而趙盾真正信賴的,是諸如郤缺、士會、臾駢、欒盾這樣的死黨,而荀林父就在這樣一個趙氏的班子里被徹底孤立了。

荀林父在這樣的班子里可以說是吃了不少的苦頭,611年的宋國內亂,荀林父率領諸侯聯(lián)軍討伐宋國,然而卻因為靈公收受了宋國的賄賂,結果導致諸侯干預宋國內亂的行動就這么虎頭蛇尾地結束了。一般來說,人們都相信這個靈公做的主,但是如果細細分析的話,恐怕還是趙盾在背后使絆子。

面對趙盾的使壞,荀林父不是沒有做過努力,在615的諸浮會議上,他曾經(jīng)主張召回逃到狄國的狐射姑,以達到制衡趙盾的目的。然而以他的勢單力薄,終究還是無法在如此重要的決策上占據(jù)主導權。到趙盾死后,荀林父也沒有能夠順位接替趙盾的職位,反而被自己的直接下級郤缺越級,可見其地位有多尷尬。

到景公三年(597BC)郤缺去世之后,在中軍佐的位置上坐了近二十年的荀林父,終于又前進了一步,成為晉國的執(zhí)政。然而郤缺執(zhí)政的幾年間,正是楚國國力蒸蒸日上的時候,而郤缺卻只管忙著壯大趙郤聯(lián)盟的勢力,在內政外交方面的建樹就很一般了,在這么折騰了幾年之后,留給荀林父的是一個內外紛亂的爛攤子。

面對這樣一個爛攤子,在趙盾陰影下中規(guī)中矩二十年的荀林父突然感到無所適從。在國外,楚國的勢力不斷北上,侵蝕著晉國的勢力范圍。在國內,包括趙氏、郤氏、先氏在內的強家子弟,個個都覺得自己是一塊做卿的好料,似乎都有些看不上這個被他們孤立多年的中軍元帥,局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做了一輩子老好人的荀林父,其善于妥協(xié)的性格早已是積重難返,因此便習慣性地采取了一個取巧的手段來平衡各方關系。他先是任命了先轂、士會、郤克、趙朔、欒書這些強家宗子為卿,然后又在六卿之外設置六大夫的職務來安置那些不得志的強家子弟,這其中就包括趙括、趙嬰、鞏朔、韓穿、荀首、趙同。

然而不管他采取什么樣的方式,都無法滿足這些紈绔子弟的愿望,他們所追求的,或許是一個能夠讓他們全都進入六正的方案——而這畢竟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荀林父被國內的利益分配搞的焦頭爛額的時候,楚莊王正雄心勃勃地北上伐鄭了,鄭國求援的使者來了一批又一批,但卻始終看不到晉軍的影子。鄭國苦苦堅持了三個多月,,晉國才不緊不慢地趕往鄭國。

然而當晉軍到達黃河北岸的時候,就聽說鄭國已經(jīng)投降了。荀林父率領的是一個臨時組建、內部極不協(xié)調的班子,在這種時候荀林父所能想到的也只能是撤軍了。

這是一個英明的決策,大概也是荀林父在這場戰(zhàn)役中唯一一個英明的決策,但這個決策卻受到了先轂的破壞。于是荀林父在韓厥的勸說下,只好隨著先轂一同度過黃河,形成了與楚國決戰(zhàn)的態(tài)勢。

而從這一刻起,荀林父就開始接連犯錯。他先是無法約束下屬,讓先轂、趙同、趙括、趙旃、魏锜這一眾不得志的人擾亂全軍的布局;又心存僥幸地讓魏锜、趙旃前往楚軍駐地“求和”;最后又在楚軍出動的情況下慌亂下令全軍撤退,甚至還說出了先渡河者有賞這樣的昏亂的命令。

結果也就可想而知了,邲之戰(zhàn)以晉軍的慘敗告終,晉國經(jīng)歷了有史以來最為恥辱的一次慘敗?;貒筌髁指赶驀埶?,景公本來也想讓他擔起這個責任,但在士渥濁的勸阻之下,才免于一死,并繼續(xù)擔任正卿的職務。

荀林父雖然僥幸免于一死,但是卻不得不面對霸業(yè)危機最為深重的處境:宋國在晉國的指使下攻打陳國,然而衛(wèi)國卻背叛晉國援助陳國;楚國趁著戰(zhàn)勝的余威圍困宋國九個月之久,導致宋國與楚議和;東方大國齊國也開始與楚國眉來眼去,魯國在齊國的侵蝕之下開始與楚國聯(lián)絡;地處西陲的秦國和戎狄也趁晉國衰弱入侵晉地……

晉國的霸業(yè)面臨著全面崩盤的危險,面對著這樣眾叛親離的局面,晉國的日子很是不好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國在中原原本屬于自己的勢力范圍上橫行霸道。

痛定思痛,荀林父只能忍辱負重,開始向戎狄要土地,景公六年,荀林父以討亂為由,滅掉了赤狄潞氏,為晉國爭取了很大的發(fā)展空間,這才如釋重負地把重擔交給了士會。此后士會郤克繼續(xù)延續(xù)荀林父的政策,先后討滅了赤狄的甲氏、留吁、鐸辰,并最終與衛(wèi)國聯(lián)合攻滅了赤狄殘留的廧咎如,徹底鏟除了赤狄對于晉國后方的威脅。

荀林父之后擔任中行氏掌門的是中行宣子荀庚。晉景公八年,荀林父退休后,荀庚因襲父爵進入了六卿行列,擔任下軍佐。其后又隨著士會的退休和趙朔的早夭,荀庚接連進位成為上軍將。到景公十七年下宮之役后,趙氏淡出了權力體系,而荀首也于當年去世,晉國重新進行人事調整,荀庚進位為中軍佐,地位居于欒書之下。沿襲父爵進入內閣的荀庚,似乎也秉持著中庸的處事原則,在這個人才輩出的時代算是一個存在感很弱的人。在整個從政期間,沒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政績。倒是在這默默無聞之中,似乎與當時執(zhí)政欒書的關系很是密切。

麻隧之戰(zhàn)后荀庚就從歷史舞臺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兒子中行獻子荀偃(字伯游)。中行偃在鄢陵之戰(zhàn)時開始登上歷史舞臺,且一出場就擔任了上軍佐的職務,在八卿之中名列第四位。鄢陵之戰(zhàn)中中行偃并無突出的表現(xiàn),戰(zhàn)后士燮去世,三郤被滅,中行偃順位擔任中軍佐。

但由于與欒氏之間的親密關系,中行偃被卷入了一系列的內部斗爭中,并最終伙同欒書殺害了晉厲公。因為有了弒君的前科,本來應該在欒書退休之后接任正卿的中行偃,在悼公元年的人事調整中沒有得到順位的提拔,而是接連被韓厥、荀罃和士匄超越,甚至還遭到降格使用,由中軍佐退居上軍將——在內閣中的位置不升反降,這在晉國的歷史上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

一直到悼公十四年,荀罃去世,中行偃才在士匄的謙讓下成為晉國執(zhí)政。在其執(zhí)政時期,晉國公室力量下滑,開始進行人事收縮。而在國際事務上,由于楚國受吳國侵擾不能北上,主要是處理秦國、衛(wèi)國和齊國相關的事務,詳情在后面的章節(jié)中會具體介紹,此處不再詳述。

中行偃大體來說還是一個公忠體國的大夫,在臨死之前擔心的不是自己的家族內務,反而是伐齊事功之未盡。中行偃死后,中行氏的家業(yè)由他的兒子中行穆子荀吳繼承。荀吳在平公四年中行偃死后進入內閣,擔任下軍佐的職務。關于荀吳的事跡,以后會著重介紹,此處從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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