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想起他的時候,梁梁總是會在腦子里哼起這首歌,你們一定都聽過周青春的《晴天》——這首網(wǎng)易云音樂里面評論數(shù)目最多的歌,梁梁也曾加入過評論區(qū)的狂歡。
可是,梁梁愛他的時間并不是什么感人的一整個青春,只是恰好在青春最兵荒馬亂的十八九歲,對愛情無能為力,因為她必須對高考傾盡全力。不,不只是她,我們都必須這樣。但梁梁卻在十八歲這一年陷入了一場注定會無疾而終的暗戀中。
高中畢業(yè)后的梁梁一心想要回學校故地重游一番,奈何每次都被門衛(wèi)大爺惡狠狠攔下:“看什么看!都畢業(yè)了還有啥好看的!三年沒看夠吶!走走走沒老師來接你就別想進去!”她有些想哭,回憶里的舊人都如此冷漠,更別談關(guān)于回憶的幕幕扎心了。
于是她待在家里,與學校只相隔一條街。她睡眼迷蒙的時候,學校早上七點半早讀課下的鈴聲打響了,她想起那年冬天的早讀課下,她系著一條紅圍巾跑上二樓去還書,第一次偶遇他——一個坐在最后一排啃蘋果的大個子。就怪那天多朝他們班里多看了一眼,這一眼萬年,這一眼萬劫不復。
梁梁在家看電視的時候,九點二十的課間操鈴聲打響,進行曲接踵而至,她想起以前每當這時去操場上排隊,她都會磨蹭好久才出去。因為他總會在這時候去一樓的廁所,她算準了時間,溜達到廁所附近的時候他剛好出來,然后她就會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時而踩踩他的影子,時而研究研究他剛剪的發(fā)型,若剛好能聽到他的聲音就更好啦,她會笑得像個傻瓜。排好隊跑操的時候,梁梁的班在他的班后面幾個,如今回想起來——“我好像每天早上都在追你,一圈又一圈的,卻總也跨不過中間幾個班的距離?!贝蟾旁诹毫旱陌祽倮?,跑圈就是最最大膽的追求了。
課間操結(jié)束后致愛麗絲的音樂響起,梁梁又一次掐準了時間踱到他必經(jīng)的樓梯口,來一次一天一度的正面偶遇。她偷偷拿眼瞄他,偷偷和他比比身高差,然后一蹦一跳地回班去。如果沒有在樓梯口偶遇到他那也沒關(guān)系,梁梁知道他一定是去買早飯了,她就會拉著同桌也去賣早飯的地方轉(zhuǎn)悠。有一次她剛好也沒吃早飯,就壯著膽求一個跟他玩的不錯的同學幫忙去說讓他買一份早飯給自己,同學也沒多想,就拿著梁梁的零錢去找他,梁梁看著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長長的胳膊從前面人的頭頂上伸過去,“阿姨一份蒸飯”不出幾秒鐘他就拿著梁梁擠十分鐘都買不到的早飯來了,梁梁接過那卷蒸飯,差點就沒舍得吃。
梁梁想到這里,瞄了一眼手機屏幕,發(fā)現(xiàn)今天是周四。周四……他每周四都會去值日,也就是拎著班上的兩個水瓶去水房打開水,一開始梁梁還奇怪為什么一到周四課間操結(jié)束后就找不到他了,她知道后就笑嘻嘻地去找本班周四打水的女生問她愿不愿意帶自己一塊去打水,那女生一聽自然是樂意,于是梁梁每周四就屁顛屁顛跑去水房偶遇他了。記得有一次打水路上,一個小姑娘嬌滴滴地迎面走來,一邊拍著他的胳膊一邊嗔怪道:“阿帆你怎么總盯著女生宿舍看呀想啥呢?”梁梁正對那小姑娘怒目而視的時候,他悠悠的回答:“我在看食堂啊……我餓了……”梁梁聽了之后不禁笑出聲來,他聞聲回頭,正對上梁梁的目光,那應該是梁梁第一次引起他的注意。
梁梁在書房的大箱子里翻出了高中時候用的日程本,上面密密麻麻用各種顏色的筆寫了今天在哪遇見他、今天他穿的什么衣服、今天他有沒有注意到我……黃色筆寫了在樓梯口偶遇他,藍色筆寫了在小賣部偶遇他,綠色筆寫了在班門口偶遇他等等,其實每一次偶遇都是梁梁的刻意為之,很多時候她在外面晃蕩了一大圈才能在某一個地方“恰好”遇見他。不過下雨天就沒那么幸運了,她只有找一個合適的借口跑上二樓才能在他們班后門口匆匆瞄一眼。
高三的日子在每個人眼里都是飛快的,刷的題越堆越厚,背的重點越來越多,黑板上的倒計時也在飛快的從三位數(shù)變成個位數(shù)。梁梁的暗戀眼看著就要來到最后,眼看著就要無疾而終,她不甘心自己留給他的印象只是短袖牛仔褲和一成不變的馬尾辮,于是在一個明媚燦爛的夏日,她披散著中午剛剛洗過的頭發(fā),穿著一身碎花連衣裙翩翩然走進了校園。那時候校規(guī)規(guī)定,女生散著的頭發(fā)不得過肩、裙長及褲長不得短于膝蓋,很明顯梁梁全都越線了。一路上,男生女生的目光都燃燒在梁梁的碎花連衣裙邊,她可是全校第一個穿裙子披長發(fā)的。課間操的時候教導主任來巡查,站在梁梁面前良久,梁梁以為要挨罵,沒想到主任只是笑了笑走掉了。逃過一劫的梁梁課間操后膽子大起來,蹭蹭蹭跑上二樓去晃悠,眼看著他進了廁所,于是就站在廁所外的走廊上板等他想讓他看看自己,走廊上人來人往,所有人的目光都曾為她停留過,終于他出來了,卻像是事先知道她在門口等著似的,他竟然捧著一本雜志走了出來。梁梁瞬間泄了氣,有些想哭,一瞬間她想到或許他是在刻意躲著她的。到了最后,梁梁也不知道到底他那天有沒有瞥見過一眼她的裙子,或者是有沒有聽別人說起過那天有一個穿裙子的姑娘。
高考是一陣風,它把一屆畢業(yè)生像塵埃一樣吹散到各個地方去,有些人從此再不相見。梁梁到末了也沒鼓起勇氣去告白,只是任由他散了,心想自己總能釋懷的。
一年過去了,梁梁還是很喜歡他,時不時會夢見他,而他在遠方似乎過得很不錯,也有了漂亮的女朋友,梁梁覺得自己是時候該放下了。她很明白自己的暗戀注定沒有結(jié)果,可在她第一百次說要放棄的時候都會第一百零一次想起他,“要不,再等等,再放棄”。
兩年過去了,梁梁在節(jié)日里都會給他編一條像群發(fā)短信一樣的祝福發(fā)給他,他也會第一時間回復。而他也會在做工作任務缺人數(shù)的時候找到梁梁求幫忙,梁梁自然是盡心盡力去幫他。
某一天,梁梁刷朋友圈突然看到他和女朋友的合照,仔細看了一番之后愈發(fā)覺得就該這樣美好的女孩子跟他在一起,于是她的心就像突然長好了盔甲,一瞬間釋然了。
阿帆,我決定暗戀你是一瞬間是一眼萬年,如今萬年到了期限,放棄你也只不過一念之間,這一次我知道不會復燃了,我決定放過我自己。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的好遠。”
周青春還在繼續(xù)唱著我的青春,而我交付給你的青春也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