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外篇卷10秋水詩解1海納百川不止不已曲士自多不可語道

題文詩：

秋水時(shí)至,百川灌河,涇流之大,兩涘渚崖,

不辯牛馬.河伯欣然,自喜以為,天下之美,

盡在己矣.順流東行,至于北海,東面而視,

不見水端.于是河伯,始旋面目,望洋嘆曰:

野語有曰:聞道百以,為莫己若;我之謂也;

嘗聞有少,仲尼之聞,輕伯夷義,始吾弗信;

今我睹子,之難窮也,吾非至于,子之門則,

殆矣吾亦,長(zhǎng)見笑于,大方之家.北海若曰:

井蛙不可,語于海者,拘于墟也;夏蟲不可,

語于冰者,篤于時(shí)也;曲士不可,語于道者,

束于教也.爾出崖涘,觀于大海,乃知爾丑,

爾將可與,語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

萬川歸之,不知何時(shí),止而不盈;尾閻泄之,

不知何時(shí),已而不虛;春秋不變,水旱不知.

此其所過,江河之流,不可量數(shù).而吾未嘗,

以此自多,自以比寄,形于天地,受氣陰陽,

吾在天他,之間猶如,小石小木,之在大山,

存乎見少,奚以自多?計(jì)四海之,在天地間,

不似礨空,在大澤乎?計(jì)中國之,在海內(nèi)也,

不似稊米,在太倉乎?號(hào)物之?dāng)?shù),謂之萬種,

人處一焉;人卒九州,谷食所生,舟車所通,

人處一焉;人比萬物,不似豪未,在馬體乎?

五帝所連,三王所爭(zhēng),仁人所憂,任士所勞,

盡于此矣.伯夷辭之,以為名聲,仲尼語之,

以為淵博,其自多也,不似爾自,多于水乎?

海納百川,虛懷若谷,萬物情通,情懷天下.

【原文】??

秋水時(shí)至，百川灌河(1)，涇流之大(2)，兩涘渚崖之間(3)，不辯牛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4)，以天下之美為盡在己。順流而東行，至于北海(5)，?東面而視，不見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6)，望洋向若而嘆曰(7)：“野語有之曰(8)：‘聞道百，以為莫己若’者(9)，我之謂也。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10)，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難窮也，吾非至于子之門，?則殆矣(11)，吾長(zhǎng)見笑于大方之家(12)。”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語于海者，?拘于虛也(13)；夏蟲不可以語于冰者，篤于時(shí)也(14)；曲士不可以語于道者(15)，?束于教也。今爾出于崖涘，觀于大海，乃知爾丑(16)，爾將可與語大理矣(17)。?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萬川歸之，不知何時(shí)止而不盈(18)；尾閻泄之(19)，不知何時(shí)已而不虛；春秋不變，水旱不知(20)。此其過江河之流，不可為量數(shù)(21)。?而吾未嘗以此自多者，臼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氣于陰陽(22)，吾在于天他之間，?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見少(23)，又奚以自多(24)？計(jì)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25)？計(jì)中國之在海內(nèi)，不似稊米之在太倉乎?(26)？號(hào)物之?dāng)?shù)謂之萬(27)，人處一焉；人卒九州(28)，谷食之所生，舟車之所通，人處一焉(29)；此其比萬物也，不似豪未之在于馬體乎(30)？五帝之所連?(31)，三王之所爭(zhēng)(32)，仁人之所憂，任士之所勞(33)，盡此矣。伯夷辭之以為名(34)，仲尼語之以為博，此其自多也(35)，不似爾向之自多于水乎？”

【譯文】

秋雨不停地下，河水上漲，千百條河流都灌注到黃河，使黃河干流大大加寬，兩岸之間，河中小洲之上，相互望去，連牛馬都辨認(rèn)不清。于是乎河神歡欣鼓舞自滿自足起來，以為天下之壯美盡在于此了。順河流東行，到達(dá)渤海，往東面望去，看不到水的邊際，于是乎，河神開始改變自滿自得的神態(tài)，望著浩瀚無邊的大海對(duì)海神感嘆說：“俗語說，‘聞知許多道理后，自以為沒有人能及得上自己’的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我曾聽說有人以仲尼之聞見為少，以伯夷之義為輕的人，起初我不相信，現(xiàn)在我看到你這等浩瀚無邊，難于窮盡，我若不到你這里來，就糟了，我將長(zhǎng)久為深明大道的人所笑話?！焙Ｉ裾f：“井里的蛙不可以和它講大海，因其被所居土井局限也；?夏天的蟲類不可以同它講冰，因其被季節(jié)所困也；見識(shí)偏狹孤陋寡聞的人，?不可以同他講說大道，因其為所受教育束縛也?，F(xiàn)在你走出河流兩岸，看見無邊的大海，則知道自己的鄙陋，就可以同你講說大道理了。

????天下的水，沒有比海再大的了，千萬條河都流歸干它，沒有休止之時(shí)，而不盈滿；從尾閭往出宣泄，沒有停止之時(shí)，而不空虛；不因春秋季節(jié)流入水量多少不同而變化，陸上的旱澇大海沒有感覺。大海超過江河的水量，沒有辦法估量、計(jì)算。而我未曾以之為多，因?yàn)槲覐奶斓啬抢锞咦懔诵误w，從陰陽那里秉受了生氣，我在天地之間，如同小石塊小樹木在大山之中，正有自以為少的想法，又哪里會(huì)自以為多呢？約計(jì)四海在天地之間，不也就象石頭間的小孔在大藪澤中一樣嗎？?約計(jì)中國在四海之內(nèi)，不也就象一粒稗米在大谷倉中一樣嗎？稱謂物類數(shù)量叫作萬，人只居其中之一；人住滿九州之地，凡谷物可以生長(zhǎng)，舟車可以通行之處，皆有人居，個(gè)人只是眾人中之一；人與萬物相比，不也就象一根絨毛末梢在馬身上一樣微小嗎？五帝以禪讓相傳承的，三王以武力相爭(zhēng)奪的，?仁人所擔(dān)憂的，賢能之士所操勞的，完全都在這里了。伯夷辭讓以博得好名聲，仲尼談?wù)撘燥@示博學(xué)，這種自滿自足，不就象你以前自夸黃河之水為多?一樣嗎？”

【注釋】(1)這句意思為：秋雨不停的下，河水上漲，千百條河流都灌注于黃河。(2)涇流：指黃河主流之寬度。涇（jīng）：通徑，指河之寬度。(3)涘（sì）：水邊、岸邊。渚（zhǚ：水中間小塊陸地、小洲。這句是說，由于河水上漲，河面寬闊，兩岸之間，小洲之上，相互望去，見物不真，連牛馬都不能分辨。(4)河伯：黃河水神。從殷代起，至于周未，一直為人所崇奉，祭祀甚隆，蓋因黃河常年泛瀾，?給人帶來深重災(zāi)難，古人在無力征服水患的條件下，不得不祈求河神福佑。(5)北海：不同年代有不同指向，春秋戰(zhàn)國時(shí)所稱北海，多指黃河注入之渤海。此與《逍遙游》的“北冥”不同。(6)旋其面目：改變態(tài)度。(7)洋：水多的樣子。若：海神。何以稱海神為若，王夫之以為，取其“若有若無之謂”，海神?能不以自身為大，不以他物為小，不受形象和語言的約束，虛幻無形，故能與大道合一。(8)野語：俗語。(9)百：泛指數(shù)量很大、很博。莫己若：莫若己的語序顛倒，沒有人及得上自己。聽了很多道理，自以為廣博，沒有人能比得上自己。(10)仲尼：為孔子之字，孔于是以博學(xué)著稱的。伯夷以重義清高著稱。盡管如此，有人卻敢于小看仲尼之博學(xué)，輕視伯夷之高義。(11)殆：危險(xiǎn)。(12)大方之家，深明大道之人。(13)虛：同墟，指蛙所居之土井之類。拘：拘束，限制。(14)篤：困，亦為限制之意。時(shí)：為四時(shí)，四季。夏天的昆蟲至秋而死，受時(shí)令所限，不能和?它說冬天結(jié)冰之事。(15)曲士：鄉(xiāng)曲之上，曲見之士。指識(shí)見偏狹，孤陋寡聞的人。(16)丑：鄙陋無知。(17)大理：大道。(18)盈：盈滿。(19)尾閭：傳說為排泄海水之處，又稱沃燋，其地在東大海之中，扶桑之東，有巨石方圓四萬里，厚四萬里，海水到那里就被蒸發(fā)掉。見《文選嵇康<養(yǎng)生論>注》引司馬彪語。(20)這句的意思是：大海水不會(huì)因春雨流入少秋雨流入多而發(fā)生變化。陸上天旱天澇，海也沒有感覺。(21)不可為量數(shù)：沒有辦法能估量、計(jì)算。(22)比形于大地：由天地具足了形體。受氣子陰陽，從陰陽秉受生氣。（比，通庇，寄托的意思）(23)方存乎見少：正存在著自以為小的想法。(24)奚以自多：哪里會(huì)自足自多呢。(25)礨空：石塊上的小孔。又，礨空力蟻塚、蟻穴。皆以其小與大澤相對(duì)照。(26)稊（tí）：一種形似稗的草，其種子很小，制成米粒更細(xì)小。(27)這句的意思為：宇宙之物不止萬種，稱萬物，概而言之也。(28)人卒九州：九州之內(nèi)盡為人居，卒，盡。(29)人處一焉：此與上旬人處一焉之人字，含義不同，上句指人類全體，此指單個(gè)人。也就是九州之內(nèi)，谷物生長(zhǎng)，舟車通行之處都有人在，個(gè)人只是這千千萬萬人中之一。(30)豪未：獸類絨毛末梢。?(31)連：連續(xù)，繼承之意。指所連指五帝間以禪讓方式相傳承。?(32)所爭(zhēng)：以武力所爭(zhēng)奪的。?(33)任士：以治世為己任的賢能之士。(34)辭：辭讓。(35)向：以前、從前。自多于水：指河伯未至海前，識(shí)見狹小，以黃河之水自夸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