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歲月寫在雙眸里? 而你在他們心里
迎接我的是那條年近二十的家犬,像往日一樣,聽出了我的腳步聲,親熱地跑上來舔舐我的褲腳。風光不再,即使陰雨綿綿沒有烈日高照,她也耷拉著尾巴,混濁的眼中好像看盡了世間滄桑,甚至閃爍著淚光。
來之前,我給爺爺打了電話。他已經(jīng)很多次沒能夠認出我的聲音了。常說時間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但真正用心感受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時間刻在臉上、混合步伐里、藏在眼中。想要抓住它的時候只能握一把空拳,但卻在不經(jīng)意間,爬上心沿。
不知什么時候,他們開始不能追著自己跑了,而只能蹣跚地跟在身后,我的步伐,也開始慢下來;不知從哪一天起,他們的目光不再清澈,而帶著一股渾黃和呆滯;不知哪一天晚上,他們向媽媽問了好久,我什么時候才回家……
以前一直以為他們不會那么快老去,當我意識到歲月流逝的時候,原來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生老病死是人生最平常的一條軌跡。「老去」會讓人變得現(xiàn)實,卻也幻想,夢中的事終將來臨,但白天的時候,常常會想怎樣才能避免那樣的結(jié)局。時間是種時現(xiàn)時滅的東西,只是有些人敏感些,有些人遲鈍些,所以有些人捕到了,有些人空手而歸。
那個離爺爺家五十米處新建豪宅里的老人喝農(nóng)藥自殺了。媽媽說起的時候帶著一腔不滿和惋惜。如果女兒連親生母親的健康都置若罔聞,怎么能不讓她心死。最難熬的不是病痛的折磨,是心里的最后一絲期待所鑄的那座城墻倒了。我還記得前年見到她時那不溫柔但有神的眼神,充滿對生活的知足。
清風晚酒,暈出雙眸輕柔?,F(xiàn)在的風總是飄著一股工業(yè)品的臊氣,現(xiàn)在的酒也摻了一些商人的資本利益味,只有那個吹著風喝著酒的人,還是那個樣子。
還記得《邊城》里爺爺沽的那壺酒,在昏黃的夜色里飄香的夜風。當初讀《邊城》的時候,只顧著考試太痛苦。可是過了那段時間在回首,會發(fā)現(xiàn)故事的魅力就在于讓你領(lǐng)悟,翠翠的爺爺才是那個最值得她等待的人。
翠翠說:“爺爺,我真嚇怕!”翠翠怕的似乎并不是晚上要來的雷雨。
老船夫似乎也懂得那個意思,就說:“怕什么?一切要來的都得來,不必怕!”翠翠,不要怕!”
翠翠說:“我不怕!”說了還想說:“爺爺你在這里我不怕!”
很多人追求愛情,卻忘卻了親情的可貴。一絲紅線是會被剪斷的,但血緣的牽絆永遠存在。
我們時常為自己找著忙碌的借口,在喧囂聲色里游蕩,卻忘了這些在空蕩的家里聽著靈魂回響的老人在默念我們的名字。有時候期待是一種幸福的守望,但長久的期待對人來說太殘忍了。無法觸摸又無比渴望,就像一個嗜甜的人成了糖尿病患者。
如果可以的話,多想想、多看看:逐漸不再年輕的親人們的眼神,是否帶著些期盼;當他們的步履不再矯健,蹣跚行走的他們是否在門口翹首期盼;過了追求物質(zhì)的年紀,他們到底在需求什么?
如果可以的話,無論有多忙,記得多抽出一些時間陪陪那些帶著你成長的親人。哪怕是一個電話也好,真的能讓他們開心很多天。故事可以重讀,但過去是真的回不去了。
如果可以的話,牽著他們,慢慢走一會。
趁著還不晚。
"沒有黑影幽暗,也無云霧彌漫
"沒有疑惑畏懼,也無嘆息憂慮"
"不要背負重擔,不要愁悶哀嘆
"再無憂傷哭泣,再無怨恨怒氣"
【舍予說:此篇寫在去看望爺爺奶奶后。時間催人老。再一次見到他們,頭發(fā)更白了,步履更蹣跚了,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我們常常感嘆時間在自己身上流去得太快,卻沒有想到暮年的他們,老去得更快。如果你的爺爺奶奶也還健在,記得多去看看他們。他們真的很想念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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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舍予,很高興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