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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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二十四,家鄉(xiāng)習(xí)俗今天是小年,從這才是慢慢進(jìn)入過年。

家鄉(xiāng)習(xí)俗有:二十四打伢過年。小時過年倒沒挨過打,有一年二十四我居然打破了一個hou,是農(nóng)村老人取暖的重要工具。這樣我就擔(dān)心??!問媽媽,今天二十四打伢過年,還打嗎?媽說,打呀,我一陣緊張,媽卻笑了,看你態(tài)度好,不打算了。我咕嚕著說,誰定的規(guī)矩?過年還要打伢。媽沒回答我,但我長大就知道了是為什么。

過去,家家戶戶都不富裕,準(zhǔn)備的雞鴨魚肉都是有限的,主要用來招待客人,從二十四開始這些吃食都準(zhǔn)備好了,為了讓孩子謹(jǐn)小慎微察言觀色,別胡吃海喝的,才說要打伢過年。說到底都是一個窮字鬧的。

我的家鄉(xiāng)在武山湖畔,所以家鄉(xiāng)習(xí)俗二十四晚上是魚下面過小年。成年后,發(fā)現(xiàn)這真是我家鄉(xiāng)獨特的習(xí)俗。二十四晚,媽必定會變出一條平時見不著的大魚,煎得兩邊黃,加進(jìn)蔥姜蒜,等魚湯熬得白白的,再下入面條,那鮮甜的味道直往我們鼻子里鉆。不用通知,我們早就圍在了桌前。媽媽連鍋一起端到桌上,然后拿上兩爐香,一爐敬天地,一爐敬灶神。媽說,敬土地老有谷,敬司馬老有福。然后還放一掛小炮。我們的小年大餐就開始了。

從這一天開始,家里就會有各種客人上門。有表兄表弟來辭年歲的,照現(xiàn)在說,就是來送外婆舅舅年節(jié)的。有來送奶奶七十歲的,當(dāng)然這又有一個講究,送這不能送整歲的,都送虛歲。有句話說,送七不送八,送八馱刀殺,送八不送九,送九閻王佬接你喝酒。你說怕人吧?所以只能在七之前送或者七送。媽也要出去辭年歲,也要送誰誰幾十歲。

二十七,二十八就要吃年飯了。年飯是大餐,記得幼時的年飯總是幾大家在一起吃的。大人們愛喝酒,喝著喝著就多了,哭的哭,勸的勸,最后總是亂作一團(tuán)

三十晚上,奶奶給我們一人一塊嶄新的錢幣,我們慎重的掀開被單,再揭起第一床棉絮,把錢小心的放在第二床棉絮上,然后鋪好床。這就是壓歲(絮),家鄉(xiāng)話絮就念歲。

三十夜還要守歲,一家人團(tuán)團(tuán)坐,等到零點到時,就放炮接年。孩子們早已東倒西歪,昏睡過去了。轟隆的鞭炮也趕不走睡神。

初一一大早,就要起床。因為今天是我們的重頭戲。媽起得最早,把我和妹妹拉起來,扎好辮子,換上新衣。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奶奶拜年。奶奶會對我們說:“好好,我兒易長易大。”初一早上,早餐是煮粑,粑是自家做的過年年糕。還沒吃完呢,已經(jīng)有勤快的小人兒上門了 ,只聽得一聲聲的“拜年了,拜年了!”從大門口傳來,媽連忙應(yīng)聲“來了就是年!”打開大門,又連忙回身從早已準(zhǔn)備的籮筐里抓出必備三樣薯果花生蠶豆,打發(fā)了拜年的孩子。

我們也要出去拜年了。媽媽給我們一人一個袋子,叮囑我,到人家家里要先叫人,再喊拜年。我家輩分高,叫誰都叫哥啊姐啊的,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什么我叫人一句姐,可出來的卻是個七十歲的老太太,嚇我一大跳。

我們拜年,是有順序的。先去大伯家,再到堂叔伯堂兄弟家,接著是跟父母關(guān)系好的朋友家。大伯家開小賣部,會給我們一人一個發(fā)餅,一些糖再加那老三樣。有個堂兄家四兒哥娶了個外地媳婦叫三姐的,我們?nèi)r,她會給我們一人一封長條酥糖。還會一個個叫我們的名字,讓我難以忘懷。

我們拜到的東西,要趕緊送回去,因為媽媽要應(yīng)付村里那些拜年的小孩,家里東西肯定是不夠的。

普通人家,一般給的就是那老三樣,特別的就是糖發(fā)餅和酥糖,偶爾會有一個小橘子或者小蘋果,最奇葩的一家,我們跟她不熟,但是為了給媽媽創(chuàng)收,我們還是查漏補缺,一家不漏的去拜年。這家沒什么人,大門開一半,我們沖上去大喊,拜年了!那早就站在半邊門旁邊的老太太伸出頭,顫顫巍巍的從煙盒里抽出一根香煙,放到我的手上,再抽出一根給妹妹。我們倆面面相覷,心里慌慌的,躡手躡腳地離開。后來才知道,那是個孤寡老人。

看家家戶戶快要吃飯了,我們的拜年活動暫告一段落。回家來,興高采烈地跟媽吹噓,誰家里給了啥,誰最大方,誰最小氣,誰最熱情,誰最冷淡。媽仔細(xì)聽,還慢慢跟我們解釋,誰跟我家親,誰跟我家疏。

拜年回來,是滿滿的收獲和滿心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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