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最后一次見到小慧是在海邊的人民廣場，天色漸晚，廣場上人聲嘈雜。堤壩上一群游人向天空拋擲著面包、花生之類的食物，一群群海鷗井然有序的滑翔而過，幾乎是百發(fā)百中，品嘗著勝利的果實。

過了一會，海鷗開始低空盤旋，云層很低，似乎要下雨，卻始終也沒有下來。小武和小慧就坐在平日里經(jīng)常坐著的那條黑色木制長椅上，正前方是大海，太陽即將落幕。沒一會的功夫，大海陷入了黑暗，但能聽見海水退潮的聲音。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大熊星座時隱時現(xiàn)。

小武和小慧并肩坐著，過了許久后，小武打破沉默，他告訴小慧，他想離開修車廠，找個別的什么工作，為他，也為她。小慧低著頭，因為她知道，就算小武不走，一個星期后，她也會離開這里。中考成績已經(jīng)下來了，小慧沒有考上理想的高中，她已經(jīng)想好了要去一所藝術(shù)院校，一個不屬于這城市的校所，她喜歡自己的這個選擇，她喜歡小說，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影視編劇專業(yè)。

至從和小武秘秘交往后，小慧的學(xué)習(xí)成績開始直線下滑，老師多次找到潘美蓮，到最后老師確定小慧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學(xué)生。小慧同樣對自己不抱有多大的奢望。就像潘美蓮對她講過的那樣——“你嘛！我對你不抱有任何成幻想，隨你去吧，你終有后悔的一天?！?/p>

小慧之所以選擇這所藝術(shù)學(xué)校，一部分原因是想遠離她的媽媽，用這種實際行動去報復(fù)潘美蓮對她的心灰意冷，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讓小武也跟著一起去，生活在別處。小慧把這種想法告訴了小武，小武說他不能，他不能這么去做，他不能離開他的奶奶，一個蒼老的婦人。

小武還說：“這都是我不好，是我才促使你陷入這種困境?！?/p>

小慧說：“不，不是的，恰恰相反，我很高興，我愿意這么去做，違背媽媽的意愿，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義無反顧?！?/p>

小慧還說：“如果你現(xiàn)在無法作出決定，我可以等你，直到你什么時候改變主意，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哪怕是一年、五年或者更長，無論何時?！?/p>

小武說：“我無法確定我是否會去找你，我不能給你承諾，我什么也給不了你，就如同我無法選擇我的出生一樣?！?/p>

小慧說：“我有一種預(yù)感，這一走，我將不會回來，永不回頭。”

長夜漫漫，月亮終于探出了頭。小武和小慧離開廣場已近午夜，起風(fēng)了，氣溫驟然下降。小武脫下外套給小慧披上，然后騎上自行車，小慧說我想走回去，我們還是走著回去吧！小武推著車，小慧走在小武的身旁。寬敞的柏油馬路偶爾有輛出租車駛過，街兩旁的路燈忽明忽暗。他們走過火車站、世紀劇院，然后是礦燈廠、面粉廠、新屯四校、第五中學(xué)、市政府大樓，又經(jīng)過一塊空蕩蕩的工廠區(qū)，接著是一條窄長的小道，道兩旁是田野。一路上，小慧只說了一句話：夜里的空氣真好，星空也美。小武說：是啊！仿佛走進另一個世界。

天萌萌亮?xí)r，他們走到修車廠。兩人面面而視，小武心如刀絞，有一肚子話想對小慧說，但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這時，小慧突然抱住小武，在耳邊輕聲說了句“再見”后，便轉(zhuǎn)身走進了修車廠的大門。

小武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小慧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

此后，小武沒有再去過修車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