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不管是微信公眾號還是朋友圈,一篇 《北大留美碩士萬字長文 控訴父母“控制與傷害”》的文章被頻繁轉(zhuǎn)發(fā)。
文章主人公王猛的簡歷:
80后
地級市高考理科狀元
北大生物專業(yè)
畢業(yè)后幾年工作不太順利
北大畢業(yè)后,進入對口專業(yè)機構上班,但因動手能力跟不上,交流也出現(xiàn)問題,自卑的心理導致很多事情跟不上,只好離開,此后的幾個工作也都不順利
然后出國讀研,讀心理學
畢業(yè)后回國,在一所高校做起了心理學相關的項目研究
他和家里人的沖突主要在:
2012年,發(fā)決裂信,拉黑與父母的所有聯(lián)系方式,
10年里只回過一次家,還是15年要換身份證,
2017年國慶,王猛收到父親的郵件,郵件中,家人轉(zhuǎn)變了語氣,希望聊一些王猛自己感興趣的話題,王猛沒有多說,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喜歡的話題有人聊”。
近期寫萬字長信控訴父母,前后發(fā)給二三十個朋友及同學
而父母對此的態(tài)度是:
看到?jīng)Q裂信,覺得沒啥特別,因為類似的抱怨好幾次了,
每年過年兒子都不回家,只能向親戚朋友謊稱兒子在美國忙,
內(nèi)心期待著兒子的回歸,希望與兒子重新建立起親密聯(lián)系,他們認為在關系的重建上,主動權仍在兒子那邊,家的大門永遠打開。
兒子的態(tài)度是:
父母就你一個孩子,把你撫養(yǎng)大,送進了令眾人向往的高等學府,就這樣決裂,你有想過他們的感受嗎?
那是他們自作自受!王猛回答得很干脆。
然后我們再來看看王猛所控訴的父母的“暴行”,到底有哪些?
1,母親在兩三歲時候喜歡把他打扮成女孩,
2,父母按照自己喜好包辦事情,
3,文藝演出學校規(guī)定穿短褲,母親強迫他穿長褲,覺得很丟臉,
4,高中之前所有的社交關系都在大院,朋友都是父母認識了解和介紹的,
5,喜歡奧數(shù),但是父母并不支持,
6,文件夾丟了,里面東西被劃壞了,父母不但不關心,反而出言諷刺,
7,去北大,父母要求自己給北京的大姨打電話請多多照顧,他很反感,覺得又是控制,
8,向父母求助從未受到過重視,比如不會剝雞蛋被親戚取笑,父母從未保護過他,
9,出國留學,父母拜托朋友照顧,又惹的他生氣,
10,在美國第一次做咨詢,一口氣說了足足六小時,咨詢師說他幾乎有了創(chuàng)傷性應激障礙的所有癥狀。
這些雜雜碎碎無足輕重的小事,在當年的父母眼中只是一件件無足輕重的小事,過了也就過去了,可是在當年年幼的的孩子心中,卻是他那么短的人生經(jīng)歷中所能承受的,比天還大的事情。
我相信我們80后的這一代人,有大部分都有過這種類似的經(jīng)歷,比如我。所以我特別能理解文中的主人公王猛。
我爸媽生在58年,媽媽是68年的,我爸和我媽是完完全全的包辦婚姻,父母做主孩子不敢有自己的半點意見。
我媽生我的時候才18、9歲 ,她上過學、但是也只是上過學而已,只讀了個了小學二年級,我爸小學二年級都沒畢業(yè)。壓根不懂怎么教育孩子 。
有時候是婆媳關系處的不好 ,有時候是帶孩子太累 ,也有年齡的關系,畢竟18、9歲太年輕??傊徊豁樞木痛蛭?,拿棍子掃把狠狠的打 ,童年的我身上總是青一道紫一塊的。
記憶最深刻的那次是我大概8歲的時候。有一次我媽打完我,我已經(jīng)想不起是為什么打我, 把我扔在雨里淋了好幾個小時都不管 ,而我脾氣也強,總認為我是你生的孩子,你還真不管,那干脆我被淋死了看看你心疼不。
我媽始終沒管我,自己在屋里看著黑白電視哼著曲。壓根沒想起我還在淋雨。后來還是隔壁的大奶奶來我家找我媽要鞋樣。才把我媽數(shù)落一頓后,把我從雨里拉到房檐下。
那時候就想去死活著干什么。類似這樣的記憶真的無法忘記。
直到現(xiàn)在我有了孩子 ,我還偶爾給給我媽提起說你小時候老打我 ,你咋下的去手啊 。北北(我家寶名字)哭一下我都不忍心讓哭。有時我媽就說我咋想不起來我打過你呀,我就給她說我大概幾歲的時候你因為什么事情拿什么東西打我之類的所謂的證據(jù)。我媽瞬間就蔫了,面帶愧疚的說:那個時候我是“潮著里”(老家話 意思就是不懂輕重, 沒腦子。自己不順心了就拿孩子撒氣。)
到我漸漸大一些的時候。媽媽就沒太打過我了,性格和脾氣也好很多。
還有一件事 ,是我上學的五年級的時候。一次語文課 ,語文老師點名聽寫生字、生詞 。因為我幼兒時期因為感冒藥物性耳聾 ,后來雖經(jīng)治療聽力有所恢復 ,但是一輩子聽力水平都比正常人差一些。所以沒有聽清楚語文老師念的詞是什么 ,只聽到是三個字的詞語,(ABB 這樣類型的詞語)。
ps:那語文老師因為酒后中過風,嘴巴有點歪斜,所以發(fā)音也不是太準,再加上濃濃的鄉(xiāng)音和不標準的普通話。
站在講臺上半天寫不出來,被語文一頓語言羞辱。
剛好那天我媽給我辮子上扎了個小花,就被語文老師當著全班同學諷刺我,這么簡單個詞也不會寫 ,還戴個花 ,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從講臺下來同桌告訴我是“清凌凌”這個詞,當時我沒聽到,也不敢要求老師再讀第二次。這個詞我是會寫的呀,因為前一晚就知道第二天語文老師要默寫生詞,我把這幾個詞語不知道寫了多少遍。
時隔多年,毫不夸張的說,“清凌凌”這個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會的我真想去找個地縫鉆進去。要是那時的教室是樓房,估計就毫不猶豫的跳下去了 ,可是那時候我們學校是平房沒有樓。直到現(xiàn)在,我永遠忘不了那個歪嘴老師的嘴臉。每次回家偶爾碰見 ,都有想暴打他一頓的沖動。
可是那個曾經(jīng)嘲笑奚落過當年因為聽力問題自卑怯懦的小女孩的歪嘴老師 ,已經(jīng)變成了風燭殘年的糟老頭 ,他壓根兒就想不起來因為一句張口就來的玩笑話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傷害。
我可以肯定的說,在我們80后這一代 ,很多像我一樣的孩子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 。這些雜雜碎碎的事,在父母眼里都被一句矯情帶過了,可是在孩子的內(nèi)心, 這些足夠影響孩子成年時期的性格、 脾氣 、乃至人際交往各項綜合能力 。
我還算比較幸運 ,我的父母并沒有王猛的父母那么夸張 。而今當了媽媽 ,我也時常在想, 我一定不能讓我的孩子有跟我一樣的經(jīng)歷。
后來我在外地上了大學,眼界也開闊了些,就在網(wǎng)上查閱過藥物性耳聾有沒有辦法治愈,2014年有次因為入職體檢,被查出聽力有點問題,醫(yī)生就問我你是突然聽力下降還是有啥原因嗎,我說我小時候因為感冒藥物性耳聾,那醫(yī)生就念叨一句,藥物性耳聾沒法治,這輩子只能這樣了。
雖說從小到大因為聽力問題備受冷落和歧視,但是這么多年來我自認為足夠強大的心理素質(zhì)也足以支撐我去面對和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很多時候,難免心里還是有點失望和難過。
去年懷孕因為產(chǎn)檢,因為唐篩未合格,醫(yī)生建議去做個DNA檢查,當時那個采血師就說除了這個(21三體綜合征)如果夫妻雙方家族有聾啞病人史的話也建議查下聾啞基因篩查這一項。我趕緊問醫(yī)生我小時候因為感冒得過藥物性耳聾,到現(xiàn)在聽力也不太好,那醫(yī)生接著我的話說,那你更有必要做一下這個檢查了。我就問醫(yī)生,那這一套檢查下來大概多少費用,醫(yī)生頭也不抬的告訴我,一萬多差不多就夠了吧。
天尼,真貴!
當時心里就有點發(fā)慌。說實話,當時我被嚇夠嗆,眼淚也一下子出來了。也許,沒有跟我一樣經(jīng)歷的人或許無法體會我的這種心情,從小到大因為聽力問題被同學嘲笑和欺凌的那種自卑感。很多時候都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我一定不能讓我的寶寶跟我有一樣的經(jīng)歷。我立馬給我老公打電話,老公在電話那邊安慰我,說我們家沒有人聾啞人,你家也沒有,你這是藥物性聽力有點問題,并不會遺傳的啊。你別聽那人忽悠。掛了電話,想想這話也有道理,但我的擔心并沒有因此而減少。
這種擔心一直持續(xù)到寶寶出生,出院那天兒科醫(yī)生給寶寶做了聽力測試,沒問題,我這懸著的心一下子踏實了。真的,直到自己做了母親,才能理解父母對孩子的那份心吧。
前段時間,寶寶開始加輔食加的猛了點,有些積食,開始斷斷續(xù)續(xù)的不吃飯,我媽一直念叨讓個我給買點藥吃。還因為這事跟我媽吵了幾回。我說你天天就知道吃藥吃藥,我耳朵有問題就是吃藥給吃的,這你都忘了。我媽氣勢明顯下去了,喃喃的念叨:那個孩子從小到大不吃藥啊,這不舒服肯定得吃藥啊。
我覺得寶寶不愛吃飯,餓幾天應該就恢復好了吧。
可是,寶寶厭食的癥狀持續(xù)了一個多月,明顯消瘦,9個月的寶寶,才16斤不到,后背摸著就感覺皮包骨了,頭發(fā)又黃又細沒光澤,臉色有點發(fā)青。我終于耐不住了,去了同仁堂找藥師說了寶寶的癥狀,醫(yī)生給拿了兩盒消積食的藥,是中成藥。吃了幾天,寶寶不吃飯的毛病有了改善。
這下,給我媽落了話柄了,她說:看吧,就得吃藥。小孩子不吃藥怎么行。讓你早點給買藥你不買,寶寶給耽擱的瘦了多少。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沒說話。
前幾天,我在上班,我媽著急忙慌的給我打電話,說寶寶發(fā)燒了你快回來。我向領導請了假,趕緊打了個車回去。給寶寶量了體溫,38.2 ,低燒。給貼了退燒貼,我媽又讓給寶寶吃退燒藥,我沒理。期間給換了幾次退燒貼,給寶多喝水。臨睡前給洗了溫水澡,給貼了退燒貼。晚上一直沒敢睡死。每隔一小時起來看看,半夜3點多點,寶寶退燒了。第二天一早6點多,我媽摸進來我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掀被子摸寶寶的額頭。自言自語的說:哎呀,可嚇死人了,娃這才好了,我就放心了。說完,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有很多很多的案例。
因為父母的原因給孩子造成了傷害,可是父母并不能體會孩子的感受和傷痛。因為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他體會不到我因為聽力不好被小伙伴起綽號嘲笑和嫌棄,被老師批評和同學孤立,等等許多許多。
更有甚者,我三叔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他從骨子里就是那種特別重男輕女的人,喜歡兒子,嫌棄閨女。
對我那堂弟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么都依著他,我堂弟上初中了,跟著別的孩子學抽煙,我那三叔也不管,反而買最好的煙給我堂弟抽。而對堂妹那可是極度吝嗇,多喝一杯水也要罵半天:你是個水包子嗎,我一桶水這才幾天就喝完了。而我三叔壓根就沒想一桶水是把他算在內(nèi)4個人在喝。一周一桶水,不算多。
在我的記憶力,從小對我堂妹的的教育方式就是非打即罵,一言不合就扇巴掌。比如吃飯的時候,看不順眼就是一巴掌,簡直就像個神經(jīng)病一樣,根本搞不清什么時候他就會發(fā)作。寫作業(yè)的時候,打個盹,馬上就是一巴掌...
堂妹就是在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中長大。還好,她知道自己的處境和問題,經(jīng)常說:選誰做父母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能改變自己,我爸媽也只是脾氣不好,他們心不壞。并極力的調(diào)整自己,在除父母之外的人面前很開朗,性格也好??烧l又知道,在孩子心里何嘗不是存在著一道道被父母傷過的傷疤。一回到家里,能不和父母說話就不說。這馬上要過年了,三叔托我給堂妹打電話,讓堂妹回家去過年,(堂妹在廈門當幼師)我給堂妹打電話,好話說盡,對我就是一句話不想回去,沒意思。
偶然看到一句話:人性的糟糕就在于,權利若不受制約,便會失控。
在孩子年齡尚幼時期,父母有權利決定給孩子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玩具,看什么書,包括生病了給孩子吃什么藥,吃幾次,等等。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父母自己決定的,自己的孩子自己有行使管理權,可是往往有時候給孩子造成的傷害,卻不自知。這種傷害,往往伴隨孩子的一生。備受折磨。
中國的父母大都有毛病。至少我們這一代的父母就是這樣,所以過高的要求,無法要求父母,只能要求我們自己,在下一代身上改善吧。
啰嗦了這么多,最后祝大家都有一個溫暖的家庭,一份至善平等和諧的親子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