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舊事,留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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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74期“舊”專題活動

正月十五,步行街上的紅色燈籠,各家商鋪外的春聯(lián)紅字,都是簇新的,過年的氣氛還沒消散,來自各地的游客往來如織。莊一菲站在路旁,看著這條已然陌生的街道,心想,它什么時候變商業(yè)街了?也難怪,她已有好多年沒來了,每次從廣東回來,都是為了辦事,絕呆不過兩天的。

小時候,莊一菲每天放學都會經(jīng)過這條街,其實也就一條短巷,遠離主街,沒有幾家住戶,泥土地一到雨天就變得坑坑洼洼。在一菲的印象里,它是逼仄的,破敗的,冷清的。

江南小鎮(zhèn)的冬天總是帶著一股陰冷氣,一菲從小就不喜歡。她將腦袋縮進大衣的豎領里,雙手插進口袋,漫不經(jīng)心地走著。她還不想回家,就像十年前高中畢業(yè)時,只想考到遠方,離家越遠越好。其實,嚴格意義上講,那確實不算是她的家,那里只屬于她的父親,他的妻子,和他們的孩子。她莊一菲留在父親家,算什么呢?

“你和你媽一樣,虛榮、自私,就想往外面跑,廣州有什么好的,有本事就別回來!“ 父親當初氣急敗壞罵出的話,還記憶猶新。她想去廣州,一是因為母親在那兒,二是南方比較溫暖。如今,也就只剩后面那個理由了吧,因為母親也有自己的家了。

真的只是喜歡那里的氣候嗎?她的腦海里飄過一個人的名字,姜來,但也就一剎那。她和姜來只是談談而已,排解寂寞罷了,一菲這樣想著。

她慢慢踱到街的正中心,各種網(wǎng)紅店前排滿了隊,其間,一棟兩層的建筑顯得格外醒目,那是一家餐飲店,外觀古色古香,靠玻璃窗幾乎已經(jīng)坐滿。一菲抬起手,看了看表,才上午11點,生意就這么好了?!

再一看招牌“菲酌”,還帶著自己的名,還真巧!正好早飯沒吃,肚子還真有些餓了,她順勢跨過臺階,走了進去。

服務員一律的青色漢服打扮,正是一菲喜歡的,從學生時代起,她就喜歡歷史故事,對古時女子的打扮特別著迷,經(jīng)常沒事就畫些仕女圖。

菜單還是用的紙質的,原木色的紙張厚而有質感。店里供應的是一些傳統(tǒng)江南菜,圖片上看著很精致。菜式倒是很對一菲的胃口,尤其是看到“蟹粉蛋”,她的眼睛都亮了,心里不覺對這家店的老板豎起了大拇指,一般飯店里很少有這道家常菜。那一瞬間,一菲想到了一個人,秦曉。

如果說在這座小城,有誰對她的飲食好惡最了解,那一定是秦曉。他是一菲的高中同學,同時也是大學戀人。高中三年,方圓幾百里的各種餐館小吃店,都被他們兩個吃貨吃遍了,而且他倆的口味出奇得一致。

也就是在品味人間美味的同時,兩人也嘗盡了愛情的美好和苦澀。從高中的遮遮掩掩,到大學的大秀恩愛;從曾經(jīng)的“唯一人一心“,到后來的”一別兩寬“。

世上哪有什么天長地久的愛情,父母是這樣,她和秦曉是這樣,連分手的理由也如出一轍,兩地分居。或許因為太愛,他倆再沒聯(lián)系,只是大約幾年前,聽其他同學說起,他好像開了一家餐館,據(jù)說還挺有名。

一菲苦笑了一下,往事不堪回首,還是盡享眼前的美味吧。這些菜太對胃口了,一菲顧不得形象,大快朵頤起來。

這當口,眼前多了一碗燉梨湯,小碗很精致,做法很家常,上面點綴了一顆蜜棗。這碗燉梨,似曾相識。她鼓著腮幫,抬起頭,一張熟悉的笑臉映入眼簾,秦曉!

秦曉隨手拉出一張椅子,坐在一菲的對面,胳膊平放在桌上,嘴角上揚,看著有些窘迫的一菲,一句話也不說,好像在等她先問,先說點什么。

“我...... 你...... “ 一菲趕緊咽下嘴里包著的食物,故作鎮(zhèn)定地清了清嗓子,說:“怎么會在這兒?”

“我是這兒的老板,不在這,在哪呢?” 秦曉帶些戲謔的眼神盯著她。

一菲的心跳漏了一拍,久違的熟悉感撲面而來。他說話經(jīng)常沒個正經(jīng),盯著你看的時候又似有千般柔情,再配上那張干凈帥氣的臉,令她徹底淪陷,無法自拔。

“如果口味沒大變的話,我猜,這些菜應該合你胃口?!?秦曉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視線一刻都沒離開。

“嗯,很好吃?!?

“在外面吃得慣嗎?...... 有人為你做這些家鄉(xiāng)菜嗎?“ 秦曉的眼神變得有些犀利。

一菲躲開他的目光,夾了塊魚片,放在嘴里慢慢嚼著,含糊著說道,“沒有。“

對面是一陣沉默,一菲低著頭,假裝繼續(xù)吃飯,胸腔里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撐得鼓鼓的。

一個聲音突然傳來,穿破了只屬于他倆的無形的空氣圈,“秦曉,你過來一下,有點事?!?/p>

聲音來自柜臺,穩(wěn)穩(wěn)的,女主人的語調。

一菲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向聲音的方向。女人個子不高,身材勻稱,一件天青色的夾襖,頭發(fā)用一根銀簪盤著,襯得整個人優(yōu)雅大方。她像是剛跟員工交代了什么,轉過身,見秦曉沒有動,便微笑著款款地向一菲這邊走來。

“你好,菜的味道怎么樣?合不合胃口?“ 聲音很好聽。

“哦,很好。“ 一菲回道,眼睛看向一邊。

“你看著有些面生,是秦曉的朋友嗎?我叫關晴,秦曉的老婆?!?說著,她溫柔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一菲也看向秦曉,心里的欲望徹底澆滅。

秦曉的眼神有些慌亂,但就在一瞬間,他又恢復了漫不經(jīng)心的口氣,“哦,是高中同學。人家在廣州大城市混的,不怎么回來,你沒見過不奇怪?!?/p>

一菲有些愕然,手邊的手機適時地振動了一下,是姜來,“在干嗎?今天過得怎么樣?我想你了,早點回來吧。”

一菲的心抖了一下,一股酸楚直沖鼻尖,她趕緊捏了捏鼻頭,將哭的沖動強壓下去。

“我吃好了,結賬吧,謝謝。” 她微笑著看向秦曉夫婦。

走出餐館,一菲給姜來發(fā)了個信息,“我也想你了,明天回?!?想了一下,又給父親打了個電話,“爸爸,我現(xiàn)在回來,收拾一下,明天回廣州?!?/p>

掛完電話,她長長地松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招牌,“菲酌”,是啊,有些舊事,有些舊人,淺酌可以,細品不宜。生活,不就是將過去留在過去,重整行裝走向將來的嗎?

路邊的一排梅花開得正盛,一菲拈下一朵,邊走邊把玩著,腦子里浮現(xiàn)出一句古詩,“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她也該回到新的歸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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