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姥姥三進大觀園,第一次進大觀園是為了打抽風(fēng),因為家里實在太貧困,生活難以為繼,于是想到賈府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家里弄點錢。劉姥姥鼓足了勇氣,來到賈府,希望得到賈府的幫助。幸而鳳姐雖然也向劉姥姥訴苦,還是施舍了劉姥姥二十兩銀子。對于賈府這二十兩銀子還不夠賈府吃一頓飯,但對于處于困境中的劉姥姥一家無異于雪中送炭,這幾乎他們家一年的開銷,可以說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筆巨款。
因為劉姥姥第一次進大觀園,得到了鳳姐的幫助,可以說家庭條件漸漸好轉(zhuǎn)。第二次劉姥姥再來賈府或許只是單純來感恩的。劉姥姥帶著板兒來給賈府送自家種出來的新鮮瓜果菜蔬。她對平兒說:“家里都問好。早要來請姑奶奶的安看姑娘來的,因為莊家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瓜果菜蔬也豐盛。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并沒敢賣呢,留的尖兒孝敬姑奶奶姑娘們嘗嘗。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這個吃個野意兒,也算是我們的窮心?!币驗槭芰速Z府的恩惠,劉姥姥一家一直想著報恩,于是在豐收的時節(jié),終于可以有東西回報賈府了。于是她第二次進了賈府,劉姥姥的第二次進賈府可以說是《紅樓夢》中不可或缺的章節(jié),曹雪芹正是借了劉姥姥的眼,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真實的賈府,以及賈府中幾個重要人物的性格,劉姥姥就如同一面鏡子,照見了賈府奢侈的生活以及賈府各色人物的真面目。
賈府奢侈的生活
一、日常生活耗費大
劉姥姥來的時候,正碰上湘云請客,湘云雖窮,但在寶釵的幫助下,也豐豐富富地請了賈府所有人吃了一席螃蟹宴。正好劉姥姥聽到賈府兩個管家的周瑞家的和張材家的在議論螃蟹的大小。劉姥姥說道:“這樣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錢,五五二兩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到有十二多兩銀子。阿彌陀佛,這一頓的錢,穀我們莊家人過一年的了?!比绻皇歉F人劉姥姥誰會去算計賈府一餐飯到底要吃多少錢呢。正是借了劉姥姥的口我們知道了賈府日常開銷的巨大。
二、排場大
這還不算,湘云請客的第二天,賈母也要請客還湘云的酒席。賈母請客自然是排場更大,耗費更多,這次請客雖然劉姥姥沒有計算實際的花銷,但我們通過劉姥姥的眼睛可以看到賈母請客的排場?!斑M至里面,只見烏壓壓的堆著些圍屏、桌椅,大小花燈之類,雖不大認得,只見五彩炫耀,各有奇妙。”這里雖然沒有寫這些請客擺設(shè)的名貴,但我們可以想見其排場之大。李紈考慮到賈母高興了可能要坐船,把船上劃子、篙、槳、遮陽幔子都搬下來預(yù)備著。
三、所用器皿華貴稀罕
吃飯的時候,賈母讓人搬小楠木桌子放在自己旁邊讓劉姥姥坐。給劉姥姥用的筷子是一雙老年四楞象牙廂金筷子。賈母說道家里大擺筵席的用的就是廂金的筷子,可見賈府的富貴。后賈母讓給劉姥姥換筷子,又換了一雙烏木廂銀的筷子。
第二次吃飯時,鴛鴦命人取了一套木杯子“劉姥姥一看又驚又喜,驚的是一連十個挨次大小分下來,那大的足似個小盆子,第十個極小的還有手里的杯子兩個大。喜的是雕鏤奇絕,一色山水樹木人物,并有草字以及圖印。”在劉姥姥眼里,金的銀的器皿都不算稀奇,賈府竟然還有如此稀罕的木制器皿。
四、吃食講究
一道茄子做工及其考究,連劉姥姥也沒吃出茄子的味道。鳳姐提到這道茄子的做法“才下來的茄子把皮削了,只要凈肉,切成碎釘子,用雞油炸了,在用雞脯子并香覃、新筍、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釘子,用雞湯煨干,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里封嚴(yán),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爪一拌就是。”一道茄子普通的茄子,竟然用了這么復(fù)雜的工序去烹制,可見賈府生活之精致豪奢。
賈母

正是由于劉姥姥的到來,讓我們看到賈母的另一面,首先是寬厚仁慈,憐老惜貧。賈母請劉姥姥來見面,兩人親切地聊天,賈母沒有顯擺自己的優(yōu)越感,而是說“什么福,不過是個老廢物罷了?!睘榱死约号c劉姥姥的距離,賈母自我貶低,可見其仁厚。
在賈母領(lǐng)著去瀟湘館的路上,劉姥姥不小心摔了一跤,眾人都哈哈大笑,唯獨賈母問道:“可扭了腰了不曾,叫丫頭們槌一槌?!北娙酥荒脛⒗牙褋砣?,而賈母因為自己也是老人,自然能體恤劉姥姥,對劉姥姥更加關(guān)心。鴛鴦和鳳姐捉弄劉姥姥時,是賈母讓鳳姐給劉姥姥換筷子。當(dāng)看到劉姥姥吃得香甜,她把自己的菜都端近與他吃。不但對劉姥姥特別照顧,對劉姥姥帶來的孫子板兒也不忘,“又命一個老嬤嬤來,將各樣的菜給板兒夾在碗上。”
第二次吃飯時,鳳姐和鴛鴦又想捉弄劉姥姥,拿了一套木杯子,要劉姥姥,要把所有的杯子都喝一遍,還是賈母站出來為劉姥姥說話,他說,“說是說,笑是笑,不可多吃了,只吃這一頭杯罷?!蓖瑸槔先?,當(dāng)然更能體貼老人。
每遇到劉姥姥喜歡的東西,賈母都要送一些給他。無論吃的用的,說道,軟煙羅時,賈母讓鳳姐找兩匹輕紗來送個劉姥姥做衣服;小面果子劉姥姥說好吃,賈母也要送她一磁罐子;劉姥姥走時,賈母不穿的衣服也送了幾件給劉姥姥。
劉姥姥的到來,還讓我們看到生活在富貴溫柔之鄉(xiāng)中一個見多識廣,多才多藝,審美眼光獨到的賈母。來到黛玉的瀟湘館,賈母談?wù)擏煊穹块g窗上的紗說道:“這個紗新糊上好看,過了后來就不翠了。這個院子里頭又沒有個桃杏樹,這竹子已是綠的,再拿著綠紗糊上反不配。我記得咱們先有四五樣顏色糊窗的紗呢,明兒給他把這窗上的換了?!笨梢娰Z母的審美能力超群。
賈母談?wù)撥洘熈_,“那個軟煙羅只有四樣顏色:一樣雨過天晴,一樣秋香色,一樣松綠的,一樣就是銀紅的。若是做了帳子,糊了窗屜,遠遠的看著,就似煙霧一樣,所以叫作‘軟煙羅’,那銀紅的又叫作‘霞影紗’。如今上用的府紗也沒有這樣軟厚輕密的了?!笨梢娰Z母年輕的時候也是見多識廣。
來到寶釵的房間,看到寶釵的房間如此素凈,賈母讓鴛鴦把自己的古董拿來替寶釵布置房間?!叭缃褡屛姨婺闶帐?,包管又大方又素凈。我的梯己兩件,收到如今,沒給寶玉看見過,若經(jīng)了他的眼,也沒了?!闭f著叫過鴛鴦來,親吩咐道:“你把那石頭盆景兒和那架紗桌屏,還有個墨煙凍石鼎,這三樣擺在這案上就夠了,再把那水墨字畫白綾帳子拿來,把這帳子也換了。”簡單的幾件古董,讓寶釵的房間既素凈又有品位,可見賈母的欣賞眼光,審美能力之強。
在房間陳設(shè)方面賈母有獨到見解,在欣賞音樂方面賈母也不同常人。到探春房里,聽到鼓樂之聲,賈母說“就鋪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著水音更好聽?;貋碓蹅兙驮诰Y錦閣底下吃酒,又寬闊,又聽的近?!贝_實如賈母所說,借著水音彈奏出來的音響效果確實不同凡響。
“不一時,只聽得簫管悠揚,笙笛并發(fā),正值風(fēng)清氣爽之時,那樂聲穿林度水而來,自然使人神移心曠。寶玉先禁不住,拿起壺來飲了一杯,一口飲盡,復(fù)又斟上。才要飲,只見王夫人也要飲?!本瓦B劉姥姥都“喜得手舞足蹈起來”,可見這音樂的魅力,全是因為賈母的提議,才有如此動人心弦,讓人忘形的音樂感受。
寶玉

劉姥姥的到來讓我們看到寶玉的癡情。劉姥姥編故事給賈母和賈府的哥兒姐兒們聽,講到一個女孩兒雪地里抽柴草的故事,寶玉念念不忘,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劉姥姥只好胡編亂造了一個若玉小姐的故事?!皩氂裥乓詾檎妫刂练恐?,盤算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出來,給了茗煙幾百錢,按著劉姥姥說的方向地名,著茗煙去先踏看明白,回來再做主意。那茗煙去后,寶玉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避鵁煾嬖V他,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廟,也沒有若玉姑娘,寶玉被騙也不生氣,還讓茗煙有空了再去尋。周汝昌評價道“茗煙尋找破廟一段,令人絕倒。然余謂姥姥騙了寶玉,茗煙也哄了寶玉。然寶玉甘受騙哄亦不自知,或知而不論,只謂于自己心上過不去處可以得到安慰,此即寶玉之癡情也。”此段寶玉派茗煙尋破廟的情節(jié)確實讓我們看到一個癡情到令人吃驚的寶玉。
劉姥姥的到來也讓我們看到那個心地善良,同情貧弱的寶玉。賈母帶著劉姥姥到攏翠庵品茶,妙玉要把劉姥姥喝過茶的名貴的杯子扔了,寶玉笑著說:“那茶杯雖然臟了,白撂了豈不可惜!依我說,不如就給了那貧婆子罷,他賣了也可以度日?!苯?jīng)過妙玉同意,寶玉把那杯子那出來,交給了賈母房中的一個小丫頭,讓他第二天交由劉姥姥帶回家去??梢妼氂耠m然生活在富貴之家卻也能為貧苦的劉姥姥考慮。
黛玉

劉姥姥的到來也讓我們見識了一個幽默而刻薄的黛玉。因為劉姥姥講了抽柴草的故事,寶玉總是記掛著。探春有提到還湘云席的事情,寶玉說下雨天請老太太賞雪,雪下吟詩,更有趣。黛玉忙笑道:“咱們雪下吟詩?依我看,還不如弄一捆柴火,咱們雪下抽柴,還更有趣些兒呢!”周汝昌批到“黛玉此言直刺寶玉,語言高雅卻妙趣橫生。讀者至此無不為黛玉的伶牙俐齒同發(fā)一笑。”確實黛玉此語,高妙,讓人不禁笑倒。
在賈母等人聽?wèi)虬鄰椬嘁魳窌r,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樂聲中,劉姥姥也禁不住手舞足蹈。寶玉跟黛玉講到劉姥姥的樣子,黛玉笑道“當(dāng)日舜樂一奏,百獸率舞,如今才一牛耳。”黛玉取笑劉姥姥如同一頭牛,可見在黛玉眼中劉姥姥純粹就是一個取笑的對象,她沒有把劉姥姥當(dāng)作一個人來看待。也不理解劉姥姥的貧窮。
即使在劉姥姥離開之后,黛玉還不忘嘲笑劉姥姥。在談到惜春畫園子時,黛玉還說“他是哪門子的姥姥,直叫他母蝗蟲就是了。”還對惜春說“你快畫吧,我連題跋都有了,起個名就叫攜蝗大嚼圖。”這簡直是對劉姥姥人格的侮辱,如此刻薄的黛玉一點都不讓人憐愛。
劉姥姥的來賈府除了讓我看到不一樣的賈母、寶玉和黛玉,還有清高潔癖到極點的妙玉,素凈節(jié)儉的寶釵,知理大方的探春,可以說劉姥姥第二次進大觀園就如同一面鏡子,讓我們見識到了大觀園的美景的同時更深入地了解了大觀園生活的一群人的性格。
2018/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