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子屬于禾本科竹亞科,是一種多年生木質(zhì)化草本植物。它適應(yīng)性強,對土壤要求不高,能在貧瘠甚至酸性土壤中生長良好,因此分布非常廣泛。在中國文化中,竹子這一古老的植物種類,也以其挺拔直立、四季常青的特性,被賦予了正直、堅韌、清高的象征意義,是“歲寒三友”(松、竹、梅)之一,也是“四君子”(梅、蘭、竹、菊)之一。竹子的身影,在古代的詩文繪畫中隨處可見。說到詩歌,我國最早的詩集《詩經(jīng)》中就有“瞻彼淇奧,綠竹猗猗”的句子,蘇東坡更有名句“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使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醫(yī)”。而說到繪畫,宋朝的文同和清朝的鄭燮,更是以畫竹而名世。不論怎樣,在古代文人的眼中和筆下,竹子都是正面的形象。然而也有一首反傳統(tǒng)的《嘲竹》詩,把竹子作為了“偽君子”來批判,很是別開生面,連林語堂也大為贊嘆。
嘲竹
竹似偽君子,外堅中卻空。
成群能蔽日,獨立不禁風。
根細成攢穴,腰柔慣鞠躬。
文人多愛此,生氣息相同。
詩人首聯(lián)一開篇即以“竹似偽君子,外堅中卻空”點題,將竹比作“偽君子”,顛覆了竹在傳統(tǒng)文學(xué)中一貫的美好形象。這一比喻直指竹的內(nèi)外反差:外表堅硬挺拔,猶如君子之剛正不阿;而內(nèi)部空洞無物,暗喻偽君子之言行不一、內(nèi)心空虛。詩人通過對竹的物理特征的精確捕捉,成功構(gòu)建了一個具有諷刺意味的竹之形象,為全詩奠定了嘲諷基調(diào)。

頷聯(lián),詩人又運用對比與夸張的手法,進一步強化了對竹的嘲諷力度?!俺扇耗鼙稳?,獨立不禁風”兩句將竹叢與單株竹的表現(xiàn)進行對比,揭示出竹在群體中看似強大,實則個體脆弱的本質(zhì)。竹林茂密時可以遮天蔽日,營造出壯觀景象,仿佛集體力量無可匹敵,但單獨一株竹卻無法抵御風吹,暗示其缺乏獨立生存與抗爭的能力。這種對比鮮明地揭示了竹在群體中的虛假繁榮與其個體的內(nèi)在虛弱。
頸聯(lián),“根細善攢穴,腰弱慣鞠躬”兩句詩人又運用了擬人和夸張的手法。詩人夸大竹根之細與竹腰之弱,形象描繪出竹在生長過程中因根基不牢、身姿卑躬而呈現(xiàn)出的軟弱態(tài)勢?!皵€穴”暗示竹根的淺薄與蔓延無度,缺乏深扎土壤的穩(wěn)重;“慣鞠躬”則以擬人化的手法,刻畫竹腰易于彎曲的形象,象征其易受外界影響而屈服的特性。這些夸張的描繪,使得竹的弱點更加醒目,加深了對其偽君子特質(zhì)的嘲諷。
尾聯(lián)“文人多愛此,聲氣想相同”兩句,詩人直接點出諷刺對象“文人”,將詩的主題從竹本身延伸至對社會現(xiàn)象的批判。詩人指出,盡管竹存在諸多缺點,但因其表面的秀雅與象征意義,仍受到眾多文人的青睞。此處“文人”可視為社會上崇尚表面文章、追求虛名浮譽之人,他們與竹一樣,對外展示的是高尚情操與優(yōu)雅氣質(zhì),而內(nèi)里卻可能空洞無物、缺乏實質(zhì)內(nèi)涵。詩人借“聲氣息相同”一語,暗示這類人在精神層面與竹的偽君子屬性產(chǎn)生了共鳴,形成了一種社會風氣上的呼應(yīng)。
讀這首詩,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其社會寓意與批判精神。詩人以獨特的視角與犀利的筆觸對竹進行了別樣的刻畫,顛覆了傳統(tǒng)文人墨客對竹的贊譽之詞,轉(zhuǎn)而以“偽君子”之喻,揭示其表里不一、群體遮蔽與個體脆弱等特性,可謂別開生命,別出心裁。而要說到其批評精神,我們又不得不要說到它的作者丁文江。

丁文江(1887—1936年),江蘇泰興人,是中國地質(zhì)學(xué)的奠基人。他不但是科學(xué)家,也曾經(jīng)擔任過“淞滬總辦”,也就是上海最高的行政長官。當時,中央研究院總干事長楊杏佛被刺殺,受蔡元培邀請,丁文江接任了這一職務(wù)。他有一條信奉的格言:“明天就死又何妨;只拼命做工,就像你永遠不會死一樣?!?。丁文江為官也好,為科學(xué)家也罷,都做到了剛正不阿,清正廉潔,他甚至認為私人寫信用公家的信紙就是貪污。這種高尚品格的人自然看不慣那些偽君子,他們外堅中空、結(jié)黨營私、狗茍蠅營,和在權(quán)勢面前是低頭哈腰哈巴狗一樣的奴才,當然是就成了丁文江筆下的諷刺對象,而竹子只是很不幸的被丁先生借來做了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