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黑貓鬧靈
自家的老黃狗已經(jīng)十五歲了,牙都掉的差不多了,還是胡八一四歲那年,克服重重困難,從二伯家抱回來的。
大黃剛到胡八一家時,因想念狗媽媽,整夜整夜的嚎叫。
父親嫌它吵,想把它弄到屋外去住。
胡八一執(zhí)意不肯,晚上,他將大黃摟在被窩里。
還真是有效,從那以后,夜里再也聽不到大黃的叫聲了。
大黃陪胡八一度過了童年、少年和青年的歲月,就和胡八一的親人一樣。
俗話說:狗不過八,雞不過六。
老黃狗真的成了狗精,只要胡八一的腳步出現(xiàn)在村前,大黃立刻就能知道,箭一般迎上來。
平時,胡八一一個手勢,一個眼神,大黃就知道胡八一讓它干什么,并立刻執(zhí)行。
只要胡八一心情不好,大黃都會腳前腳后,做著各種滑稽動作,逗胡八一開心,……。
胡八一快步走進院子,大黃居然沒有迎出來,真是怪事。
屋門上著鎖,顯然,家里沒有人。
在胡八一的記憶中,家里從來都是門庭若市,人來人往,根本就沒有上過鎖。
更加濃烈的不安的感覺,又一波涌上胡八一的心頭。
胡八一放下背包,走到西院墻,翻身而過,那邊就是程二爺家。
從小到大,胡八一去程二爺家從不走院門,總是翻墻而過。不出意外,總能招來程二爺?shù)囊活D罵。
“小崽子,墻頭都讓你磨平了,小心壓壞小雞雞,討不到媳婦。”
隨后,程二爺就遭到程奶奶一頓臭罵,連帶著幾拳。
“你個老東西,烏鴉嘴,咒伢崽哪,好的靈,好的靈,壞的不靈?!?/p>
“程二爺,在家嗎?”
胡八一隔著窗戶問道。
“是伢崽回來了嗎?”
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
胡八一知道,這是程奶奶的聲音。
小時候,程奶奶最疼愛胡八一。
程奶奶是南方人,在胡八一的想象中,程奶奶年輕時,一定是個美女。
據(jù)說,是宣統(tǒng)皇帝退位那年,程二爺在山外將程奶奶領(lǐng)回來的。
也不知道是程二爺身體有問題,還是程奶奶身體有問題,總之,他們一直也沒有孩子。
“奶奶,是我,八一,我家怎么沒有人呢?”
胡八一焦急地問道。
“伢崽,快去你舅舅家吧,你姥姥快不行了,就剩最后一口氣了,我這腿腳也不利索,要不,我也去看你姥姥了。”
程奶奶說道,語氣中滿是悲傷之情。
程奶奶和胡八一姥姥是同齡人,雖然脾氣秉性不太相同,但很能聊得來。
胡八一有些不能相信,自己去上學(xué)時,姥姥還來送自己。那時,姥姥紅光滿面,腿腳利索,走起路來風(fēng)一樣,一點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胡八一聽到這個消息,立馬竄了出去,飛快地朝著舅舅家奔去。
舅舅一家住在鄰村,距離這兒大約有六里路程。
十五分鐘不到,胡八一就滿頭大汗地出現(xiàn)在舅舅家院前。
胡八一發(fā)現(xiàn),舅舅家的院子擠滿了人,屋里屋外,進進出出的。
有人看到胡八一后,立刻大聲喊道:“八一回來了,八一回來了。”
胡八一剛沖進院子,就被人拉著進了屋子。分開眾人,胡八一走到炕前。
此時,姥姥就橫臥在炕上,雙眼微閉,面如金紙,氣若游絲。
家里親人都在,母親上前抱著胡八一,哽咽著說:“你姥姥提著一口氣,不咽,就等著見你呢?!?/p>
母親的雙眼已經(jīng)通紅,腫起老高,像兩個桃一樣。
胡八一趴在炕上,頭貼向姥姥,輕聲呼喚著。
“姥姥,您睜開眼睛,看看,是我——八一,我回來了?!?/p>
半天,姥姥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嘴唇也開始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
胡八一的頭貼近到姥姥嘴邊,傾聽著。
聲若蚊蠅,若有若無。
胡八一勉強聽得到。
“八一,姥姥告訴你,在咱家院子里第五棵柳樹下,有一包沙金,是姥姥留給你的,你取出來以后,娶媳婦用,記住,以后……?!?/p>
說完“以后”兩個字以后,胡八一就再也聽不清了。
在胡八一這一輩,就胡八一獨一個是男孩,所以姥姥特別地疼愛胡八一,姥姥有什么好的東西都給胡八一留著。
“姥姥,姥姥?!?/p>
胡八一輕喚著,但姥姥沒有反應(yīng),眼睛和嘴唇也都不再動了。
村里的一個老人走到姥姥跟前,用手搭在姥姥的脖子上。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人說道,“已經(jīng)老了,準(zhǔn)備后事吧?!?/p>
他的話聲一落,屋里頓時哭聲一片。
一些親屬開始將白布、黑布和紅布都拿出來,布置靈堂,撕孝布,一些老人開始給姥姥穿壽衣,……。
姥姥被安放到了外面靈棚下的長凳上,臉上覆蓋著一張很薄的白麻紙。
按這里的規(guī)矩,去世的人要停尸一天,然后移入棺槨里,再停尸兩天,最后,第四天早上,蓋棺,出殯。
這些習(xí)俗代代相傳,以前不知道為什么。后來,在一次古墓考古的時候,胡八一才明白它的好處。
按規(guī)矩,孝子賢孫守靈,姥姥也是只有舅舅一個兒子,胡八一和舅舅披麻戴孝,守在靈前。
再過七天就是除夕了,姥姥沒能吃上新年的餃子,就走了,真是太遺憾了。
以前,胡八一和姥姥在一起的一幕幕,如電影一樣,閃過腦海。
越想,胡八一越傷心,忍不住嚎啕大哭。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聽到胡八一的哭聲,舅舅忙過來安慰胡八一。
“別太傷心,如果傷了身體,你姥姥也走得不安心?!?/p>
胡八一聽舅舅如此說,只好收住了哭聲。
胡八一一邊偷偷拭去淚水,一邊往泥盆中添加黃紙。
都說黃紙是陰間的錢,不管真假,多燒點,希望姥姥在哪邊不缺錢花。
黃紙在泥盆中燃燒,很旺,烤得胡八一滿頭大汗。
村里六七個膽大的后生,在靈棚附近支了一張桌子,他們在玩著紙牌。
胡八一知道,他們是在陪自己,他們都是自己的小學(xué)同學(xué)。
舅舅在忙里忙外,給還在守夜的村民安排半夜的伙食。
平時就沉默寡言的舅舅,現(xiàn)在更是沒有一句話了。
午夜的寒是透骨的冷,這里每個人都穿得像個球,羊皮襖、狗皮帽子是標(biāo)配。
這時,舅舅拿過來一把小椅子,放在了泥盆旁,示意胡八一坐下歇一歇。
胡八一坐在椅子上,一邊往泥盆里添著黃紙,一邊看著姥姥的遺體發(fā)愣。
因為年輕,剛過子時,就有些熬不住了,上下眼皮打架,困意襲來,胡八一已經(jīng)迷迷糊糊的了。
突然,“撲棱”一聲響。
胡八一一激靈,睜開了眼睛,一只東西正蹲在五米開外的黑暗處,兩只眼睛如兩顆寶石,射著綠芒。
“什么鬼東西,來姥姥的靈前鬧事,不想活了嗎?”
胡八一憤怒地站了起來,拎著燒紙的鐵鉤子走了過去。
那是一只貓,那貓通體漆黑,和黑夜融為一體。
哪里來的黑貓?胡八一記得姥姥家一左一右,壓根就沒有這么只黑貓。
那黑貓見到胡八一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嗷,嗷”的詭異的叫著,撲向胡八一。
真是膽子不小,居然敢挑戰(zhàn)自己。
胡八一本意是嚇唬嚇唬那黑貓,趕走就好。
沒想到,這只黑貓居然不畏懼,主動攻擊自己。
胡八一掄起鐵鉤子,就朝著黑貓打去。
黑貓輕盈的越過鐵鉤子,朝著胡八一的大腿撲了過來。
那黑貓抱著胡八一的褲子就是一通咬。
胡八一揮動著大腿,試圖擺脫黑貓。
這時候,那些打牌的伙伴聽到動靜,湊了過來。
那黑貓見人多勢眾,一個騰躍,竄入黑暗中,不見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