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清歡一踏上這片土地,便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南方的火城L城,從春到夏一點沒有過渡。昨天還是寒風凜冽,今天便春光明媚,剛剛感受到鳥語花香,第三天已經(jīng)有了初夏的感覺。清歡來自西部,沒有感受過這種跳躍式的氣溫變化。
剛剛來了這里一個星期,就這樣不被老天所待見。清歡班也不想去上了,收拾收拾,計劃打道回府。
“咚咚咚”,正在床上埋頭大睡的清歡,被宿舍外的敲門聲吵得心煩。
“屋里沒人!”確實如此,同宿舍的姑娘們都上班去了,只有清歡公然翹班,誰叫他表哥是公司老總呢!
“沒人,那你是誰?別廢話,快開門!”清歡聽得門外熟悉的喊叫聲,立馬起身,穿好衣服,攏攏頭發(fā)打開了宿舍門。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一個年紀稍長,另一個很年輕。清歡沖著年長的男人嘿嘿一笑:“表哥,你怎么來啦!”
清歡的表哥顧城看著清歡一身邋遢的模樣,有些生氣,厲聲問道:“你怎么不去上班,還在屋里睡覺?”清歡低著頭,搓著衣角,小聲地說:“我想回老家了。”
“什么?”顧城真想給清歡一個巴掌,“我好不容易把你帶過來,你回老家能干嘛?”
“表哥,你看嘛,這里的天氣也不好,我臉上都長小痘痘了。”清歡頗有點委屈的指著自己的臉說道。
清歡的動作把顧城旁邊年輕男孩逗樂了。清歡這才注意到顧城旁邊的男孩,個子高高的,瘦瘦的,皮膚白得像個女孩一樣,臉上也有好些痘痘。
“哎,你臉上的痘痘比我臉上的還多,你憑什么笑我?”清歡氣鼓鼓地說。
顧城卻說道:“我正想著找誰把你管住,我看重耳就挺好?!闭f著他朝旁邊的男孩子看了看。
“你好,我叫重耳?!蹦泻⒆雍苡卸Y貌地同清歡打招呼。
清歡看都沒看重耳一眼,轉(zhuǎn)頭關(guān)門繼續(xù)睡覺去了。
顧城嘆了一口氣,對重耳說:“見笑了,我的表妹就是這個樣子”。
02
清歡來到顧城家,顧城很意外。他責備清歡為什么不早一點通知他,他也好派人去接她,問他住在哪個酒店,習(xí)不習(xí)慣。
清歡等顧城說完,說:“哥,我已經(jīng)不是十年前的那個少不經(jīng)事的小女生了。”
顧城看著清歡,有些感慨地說:“咱家的小姑娘終于長大了!”
清歡說起了這次來L城的目的,兩人聊起了彼此的工作,各自的家庭。說完之后兩人一陣沉默。清歡說他想去他的公司里面看看。顧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公司還是老樣子,只是人員變動比較大,你別去了,去了也是這個樣子?!?/p>
“他也已經(jīng)不在L城了,那一年你離開了之后,他也去了上海,聽說他在那邊結(jié)婚生子,現(xiàn)在幾乎沒怎么回過L城。”
清歡一臉沮喪,開始思索自己來L城最終目的。
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初夏的陽光灼熱的曬到了她的身上,讓她有那么一點不適應(yīng)。剛巧前面不遠處有個冷飲店,推門進去,只見“招牌冷飲——燒仙草”的廣告赫然在目。燒仙草一杯,清歡對服務(wù)員打了一個招呼,就坐到了靠窗的一個桌子旁。
03
從此以后,重耳就成了顧城的眼線。除了吃喝拉撒睡,清歡的事情顧城全部掌握。清歡跑去跟顧城告狀,說重耳天天對她大呼小叫,顧城理都不理。
接著她又在重耳面前顯出一副很嫌棄他的樣子,說了很多不中聽的話。重耳聽得臉上的痘痘更紅了,可是他依舊和清歡一起上班,該干嘛干嘛。
清歡曾多次實施的逃跑計劃,都因為重耳的告密而流產(chǎn)。清歡看著在辦公室里忙碌的重耳,冷冷一笑,計上心來。
一天早上,重耳來到辦公室,清歡屁顛顛地趕過去,叫重耳簽一份文件。重耳伸手到抽屜拿筆,卻摸到一個滑膩膩的東西,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條小青蛇。重耳臉更白了,從辦公椅上彈了起來,頭又碰到了后面的墻壁。他一手捂著頭,一手撐著墻,對著清歡大喊道:“快把這個東西給我拿開!”
清歡覺得很好笑,但她不敢笑,走了過去,用兩根手指掂出了那條小蛇,嘲諷的說:“一條假蛇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重耳牙齒磨得嗤嗤響,話都說不利落了:“清歡說,是不是你干的?”
清歡用文件夾遮住呼之欲出的笑,一溜煙的跑出辦公室,去給她的小姐妹說重耳的糗事去了。
當天晚上清歡就被顧成叫到家里。顧城像大家長一樣,語重心長的對清歡叮囑道,叫她好好工作,不要想回家的事情。工作要認真仔細,不要開小差……
清歡小嘴一撇,“我就知道重耳一定會來給你告狀的!”
“告狀,告什么狀?”顧城疑惑的問道。
清歡知道這次是她自投羅網(wǎng)。在顧城的逼迫之下,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給說了。顧城一邊搖頭,一邊指著她罵道:“你這個臭丫頭,重耳小時候被蛇咬過,最怕這個東西。你說你都快滿二十了,怎么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把戲?”
清歡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
04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重耳都不怎么理會清歡。清歡看著重耳越加發(fā)白的臉和日益凸出的青春痘,開始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一個炎熱的傍晚。重耳趴在桌前不知道在忙什么,清歡在另一間辦公室里打游戲。其他的同事都回家去了。
清歡躡手躡腳地走進重耳的辦公室,重耳兩手撐著頭,頭低垂著,清歡過去叫了他一聲,把重耳嚇了一跳。
清歡奇怪的問道:“你怎么還不下班?。俊敝囟痤^,清歡發(fā)現(xiàn)重耳的眼睛怎么紅紅的。
清歡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說“你等我一下”就跑了出去,半小時以后,她的手里多了兩杯燒仙草。
“給你,吃了它,你的心情一定會好的!”重耳有些謹慎接過燒仙草,看清歡一臉的真誠,他確信她這次沒有作弄他。
“我心情不好或者想家的時候,我就會去買一杯燒仙草。你知道我在這座城市里除了表哥就沒有別的親人了?!鼻鍤g說著說著,聲音有點哽咽。
“但是,燒仙草一下肚,我的心一下就豁然開朗了?!鼻鍤g又露出燦爛的笑容,重耳也笑了,這一次絕對沒有嘲笑的意思。
那個晚上,清歡得知了重耳一直悶悶不樂的真正原因——他相戀三年的女友離開了他。清歡卻一直自以為是地認為是她的蛇欺負了他。
“那條蛇我早就把他給忘了”重耳說。
“不過你這個煩人精真的是讓我很頭痛。還是,謝謝你的燒仙草了。”
重耳和清歡的杯子碰了碰,發(fā)出快樂的聲音。
“你的燒仙草到了。”清歡看著擺在面前的燒仙草,粉的是奶茶,黑的是龜苓膏,黃的是芋圓……清歡沒有食欲,望著窗外發(fā)呆。
05
從此,清歡有事沒事就往重耳的辦公室里跑。兩人一來二去,混的很熟,一起看電影,一起逛街,一起吃燒仙草。
清歡說,她想留在L城。重耳奇怪的問,“你不是討厭這里的天氣嗎?”
“那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愛上一個地方不是因為這里的風景,而是這座城市里的人。”說完,清歡含情脈脈的望向重耳。
重耳打趣的說:“你這個小丫頭片子,還知道這些!”
“我不小了,我可以談戀愛了?!鼻鍤g再次看向重耳。
重耳避開清歡火辣辣的目光,日有所思地說,“你不能把你的一輩子都固定在某個地方,應(yīng)該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說這話的時候重耳看向海的那一邊,不知道海的盡頭是什么。
清歡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么過了,甚至?xí)纤涝贚城。沒過多久,老家傳來好消息,他們替清歡找到了一個很好很穩(wěn)定的工作,在顧城的軟硬兼施之下,清歡踏上了離別的站臺??墒撬齾s沒有看到重耳。顧城悄悄地對她說,重耳叫我跟你說,以后,別來L城了。他說你會明白的。清歡來L城這么久了,第一次掉淚了。她在心里說,我終是會回來的。
我回來了,重耳??墒牵阍谒l(xiāng)還好嗎?清歡一直呆呆地看著窗外,直到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服務(wù)員,來一杯燒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