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這部神劇實在令人贊嘆，不止海瑞、嘉靖、嚴嵩等主角，里面每一個小人物的形象都十分立體，比如田縣丞、王牢頭、臥底書辦等等。演員的表演都十分細膩，讓我們看到這樣的小人物，他們都不是非善即惡的，都有人性復(fù)雜而真實地一面。決定開一個人物系列來品一品。今天來聊聊劇中的海瑞。

1、國之利器

話說古人的字、號都很有意思，比如海瑞字汝賢，號剛峰；胡宗憲字汝貞，號梅林；王用汲字潤蓮，都十分符合人物特征嘛！

我們先來看一下海瑞出場。譚綸舉薦海瑞出任淳安知縣時，先拋出了海瑞論抑制豪強反對兼并的文章。“夫母誕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給食使之活。此天道之存焉，亦人道之存焉。豈有以一二人奪百人千人萬人之田地使之饑寒而天道不淪人道不喪者！天道淪，人道喪，則大亂之源起。民失其田，國必失其民，國失其民則未見有不大亂而尚能存者！”

這段介紹，恰好對上了嚴黨毀堤淹田的事，奠定了清流派認為“此人是把寶劍”的基調(diào)。在后面，海瑞也愿當一把利劍，只可惜，清流只將海瑞當作倒嚴工具，并不欲救斯民于水火。他頂住巨大壓力，耗盡心神審理出來的毀堤淹田、通倭案，證據(jù)確鑿，卻并未傷及嚴黨，這其中當然有嘉靖暫時離不開嚴嵩的原因（主要需要嚴黨替他撈錢兼背鍋），同時亦暴露了所謂“清流”，其實并不“清”。三審何茂才，供狀上趙貞吉、譚綸連名都不敢署，生怕得罪嘉靖。連清流派高拱都看不下去了，“當初叫人家沖鋒陷陣，這會兒我們自己人又向人家背后放冷箭，他們不要臉，我高拱還要這張臉吶！”高拱的小暴脾氣在這里也是real可愛了。

清流與嚴黨，本質(zhì)上都是逢迎上意，他對清流深深的失望了。一開始他認為君父是被嚴黨蒙蔽，“倒嚴”能救國。所以當嘉靖發(fā)來“朕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換干洗濕，推衣衣之藩王使臣官吏將士，節(jié)用用之祿餉軍國之需，無時不念國步之艱，民生之難。渠料一蠶一繭一絲一縷，皆吞沒于群蠹之口……朕欲容之，彼蒼者天，其能容乎！”這樣的圣旨時，他是充滿希望的。他曾與高翰文有同樣的困惑：君父知否？

直到三審何茂才后，譚綸去勸說海瑞以倒嚴為要，不要牽涉皇上，他對譚綸說，“歷來參劾嚴黨者，都因牽涉皇室反罹其禍。我看恰恰相反，就是因為他們只敢參嚴，不敢直言天下之大弊。才使得嚴黨能夠藏身大弊之后肆行貪墨而不倒。天下大弊不革，就算倒了一個嚴黨還會再有一個嚴黨！嚴黨要參，皇上要諫，致君父為堯舜，免百姓之饑寒。孟子云“君為輕，社稷次之，民為重”！這樣的道理我不明白為什么就不敢向皇上進言？譚大人適才說我偏激，這就是我的偏激。請譚大人把我的話轉(zhuǎn)稟趙中丞，也可以轉(zhuǎn)稟裕王和徐閣老高大人張大人。倘若因此獲罪是我海瑞一人之罪，與你們皆無干系。我海瑞無黨！“

每當看到海瑞慷慨激昂的爭辯時，我都會閉上眼睛，感到深深的悲傷。這是一場堂吉訶德式的戰(zhàn)斗。海瑞如堂吉訶德一樣，擁有毫不遲疑的行動力和堅定不移的信仰，然而，他面對的是風(fēng)車。抓著長矛沖向風(fēng)車的堂吉訶德，即使拼盡全力，也不會被人理解和支持（幸好還有我們的潤蓮小天使相陪）。

最后，一番披肝瀝膽，換來的只是殺鄭泌昌何茂才，嚴黨依然未倒，趙貞吉還要“再苦一苦百姓”。海瑞對嘉靖的幻想終于破滅了。他對譚綸說“我大明朝還有利劍嗎？再利的劍握在你們手里，不過是一把生銹的刀?！?/b>

理想崩塌，痛苦又絕望的海瑞，決意辭官。

2、無父無君、棄國棄家

我們再來看一下嘉靖對海瑞的評價，不得不說嘉靖確實是很識人的。第一次正面評價海瑞，嘉靖說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竟有如此霹靂手段，可見是個至陽至剛之人。都說朕的那個兒子孱弱敦厚，其實也還知人善任?！睂ψ约覂鹤雍秃Ｈ鸬脑u價都十分恰當。

后面海懟懟上了著名的治安疏。罵嘉靖“蓋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之后，嘉靖氣的死去活來，送海瑞八個大字——無父無君、棄國棄家。

我們先來欣賞一下海瑞的罵功：“戶部云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zé)任至重，臣工盡言而君道斯稱矣。臣受國恩厚矣，請執(zhí)有犯無隱之義，披肝膽為陛下言之。陛下天質(zhì)英斷，睿識絕人，即位初年，鏟除積弊，煥然與天下更始。銳靖未久，妄念牽之而去矣，一意修玄，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膏脂在是也，而侈興土木，二十余年不視朝，綱紀馳矣。天下吏貪將弱，民不聊生，賦役增常，室如懸磬，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凈而無財用也。嚴嵩罷黜，世蕃極刑，差快人意，然嚴嵩罷相之后，猶之嚴嵩未相之先而已。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

罵的太狠了，給嘉靖氣的成宿成宿睡不著覺?！度f歷十五年》中描述說，他不能忘記這一奏疏，其中有那么多的事實無可回避，可是就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那怕是提到其中的一丁點！皇帝的情緒顯得很矛盾，他有時把海瑞比做古代的忠臣比干，有時又痛罵他為“那個咒罵我的畜物”。有時他責(zé)打?qū)m女，宮女就會在背后偷偷地說：“他自己給海瑞罵了，就找咱們出氣！”

最終，嘉靖也沒有殺海瑞。其實，海瑞上這道奏疏，他對嘉靖還是抱有期望的。他認為只要嘉靖“幡然悔悟”，由亂致治，也不過“一振作間而已”。小伙子好好干，你還是有機會成為堯舜的嘛！他對嘉靖并沒有恨，至嘉靖死時，海瑞甚至放聲嚎哭，直至嘔吐。

海瑞四歲喪父，可稱“無父”；痛罵君上，可稱“無君”；不顧朝局，可稱“棄國”；不思老幼，可稱“棄家”。這八個字的評價，從世俗眼光去看可以說是很中肯了。連海瑞母親都說過海瑞：一個人要是鐵了心想當個好名聲的官，就不應(yīng)該娶妻生子，更不應(yīng)該有父母，有了父母也不會盡孝，海瑞就是這樣，不孝的兒子！

但是，四歲喪父，尚有嚴母諄諄教導(dǎo)；痛罵君上，正是謹守人臣本份，直言諫諍；不顧朝局，乃是為了黎民百姓，肅清污濁；不思家中老幼，還不都是為了規(guī)勸你！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無父無君、棄國棄家，剩下的是不是就是“民”？

好多人說海瑞上這道疏是為了博直名，我不贊同。海瑞曾與母親有過這樣一段談話。海母讓海瑞背誦《孝經(jīng).諫諍章》中的一段，“父有爭子，則身不陷于不義。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于父?！?/b>海瑞的解釋是，如果父親有一個敢于直言的兒子，那父親就不會做出不仁義的事情。假如父親做出了不義之事，做兒子的就不能保持沉默，要婉言勸告。海母說，爭怎么是婉言勸告呢？孝子海瑞為了照顧母親感受，解釋道，圣人所說的爭，可以解為直言抗爭，可兒子覺得還是解為婉言勸告好些。海母又問，那“臣不可以不爭于君”，是不是也要婉言勸告呢？海瑞言：有大不同。父親不過一家之長，偶有不義之舉，婉言勸告，縱然不聽，不過一家之不幸。君主掌一國民生，若有不義之舉，則民不聊生，甚至生靈涂炭，必須直言抗爭。

海母雖性格擰巴，苛待兒媳，卻也深明大義。有這樣的母親，教導(dǎo)出來的兒子怎么會是沽名釣譽之輩呢？正如海瑞所說，“我海瑞上這道疏，只為了兩條：一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二是我大明的天下蒼生。”

有趣的是，海瑞確實利用過自己的“直名”。萬歷年間，海瑞就像雷鋒同志一樣，被奉為榜樣，但不斷升官，卻沒有實職。他曾上疏道，陛下既然赦免了我的死罪，又對我破格擢升，在所有的文臣之中，沒有一個人會比我更加迫切地要求報答陛下的恩典。接著，他謙虛地聲稱自己才淺識疏；又接著，他表示自己現(xiàn)任的職務(wù)只是專管查看呈奏給皇帝的文書，看罷以后原封發(fā)送，既無財政責(zé)任，又用不著下左右全局的決心，但是連這樣的一個位置還不稱所職，所以不如干脆把我革退。

這樣看來，海瑞也是個老陰陽師了哈哈。憑借這份奏疏，他出任了南直隸巡撫。不過憑他的風(fēng)格，被參劾是免不了的。被迫辭職時，剛峰兄氣的大罵“舉朝之士，皆婦人也”。思想家李贄曾評價海瑞“萬年青草，可以傲霜雪而不可充棟梁”。這里我們暫不做討論。

3、大明律走天下之海懟懟

劇中的海瑞并不迂腐，相反在“改稻為?！卑钢斜憩F(xiàn)出了極高的政治敏銳。他曾指教指教高翰文去京師請罪，到了京師什么話都不要說，唯有沉默才能出獄，與胡宗憲說法一致。他識人也準。我們評價一個人，通常不是看他說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比如海瑞看趙貞吉，“他讓我去提審，其用意，就是揣摩宮里的反應(yīng)?；噬献o短織造局，罪責(zé)是我的，惡名是皇上的?；噬献凡榭椩炀郑炔坏米飳m里，又可邀得清名。其用心比鄭泌昌更加可誅。一連幾天，我審了欽犯他都擱置不辦，我們?nèi)ヒ娝?，他卻穿著便服在簽押房里故示悠閑，這是有意在等幾個錦衣衛(wèi)來，讓錦衣衛(wèi)的人認準了是我在追查織造局，他并不贊同。機心如此，之后他會干出什么事來便可想而知。”

為官三思，他不是不懂。只是他與嚴黨、司禮監(jiān)、清流不同的是，他忠的是民，而不是君。所以他明知上意卻不會去逢迎，明知艱難卻可以為民去爭。他一生坎坷，卻極其剛強，心中的原則無人能撼動。因為嚴于律己，才敢嚴于律人，這也正是別人打不倒他的原因。

海瑞父親早亡，由母親拉扯大，學(xué)習(xí)成績也一般，一生坎坷，人情冷暖自然是領(lǐng)略不少。海瑞是通人情而不近人情。他對付上司下屬都極有策略，對人心的把握不可謂不精準。對待田有祿小可愛，采取爭取加假裝甩鍋（不干你就有事，干了有事我擔(dān)著）的措施，壓著老田去做事。在勸導(dǎo)田可愛處理公媳矛盾時，還湊過去說了句“慢慢開導(dǎo)”，也是剛峰兄少有的有人情味的時刻。

對待不乖巧的上司，海瑞便化身懟天懟地的海懟懟，一部大明律走天下。連理學(xué)名士趙貞吉都被懟的說不出話。我們來看幾個海懟懟名場面。

場面1：何茂才與海剛峰battle

何茂才誘使桑民齊大柱從倭寇那買糧，想治海瑞通倭之罪不成，想將倭寇從海瑞那帶走滅口。為了示威，先是要動刑。

海懟懟：誰敢？依照大明律法，凡是現(xiàn)任官不管犯了再大的事，除非有詔命，上司才能動刑。接下來海瑞又依據(jù)大明律說你要提審那也得走流程，滴水不漏。

何茂才見威脅沒用，又開始diss海瑞出身。你一個舉人出身，又四十多歲了，好不容易當了個知縣，到官場這樣到處結(jié)仇，到底圖個什么！

海懟懟：我跟誰結(jié)仇了？我是個舉人出身，也有四十多歲了，本來在福建南平當一個小小的教諭，在任還有一年，我就可以辭職回家奉養(yǎng)老母了?？沙⑵谶@個時候要我到淳安來當這個知縣，說是有幾十萬百姓遭了災(zāi)難要一個人來替他們做主。同時也明白告訴過我，這個知縣當?shù)貌缓镁鸵裟X袋。我也猶豫，也不想來，不是怕死，是因為高堂白發(fā)無人奉養(yǎng)。上面又答應(yīng)了我，我要是殉了職，他們替我奉養(yǎng)老母。忠孝既能兩全，我就來了。大人問我圖的什么，我什么也不圖。人活百年終是一死，能這樣把這顆腦袋留在淳安便是我之所圖。這樣回答，大人滿意否？

海瑞完勝。

更有策略的是，海瑞趁機提出了讓何茂才十分容易接受的真正訴求?！按笕?，讀書做官無非為了兩端，一是效忠朝廷，二是為民做主。但凡兩端都能兼顧，我海瑞也不是一定要跟上司為難。”

本來完敗的何茂才一下子喜出望外了，連忙答應(yīng)了海瑞放齊大柱的交換條件，帶走了倭寇。

高明啊！以后誰再說海瑞不懂事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這里要提一句，奇葩說辯手海瑞無論辯論還是審案，都經(jīng)常抬出大明律，無往不利。為啥大明律法這么有用呢？因為官場潛規(guī)則，很多是不按照律法辦事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假若打破了潛規(guī)則套路，一切按明面律法辦事，大家便沒法在明面上辯駁。趙貞吉曾評價海瑞：“此人萬不可以常人論之，亦不可以怪人論之。以泰州學(xué)派之理推斷，這樣的人更接近周公孔子所推崇之“樸人”！可當今之世，“樸人”就是“野人”！官場之中闖進這么一個野人，一切發(fā)乎中而形乎外，使多年來所有似是而非積非成是的規(guī)則都被破得干干凈凈！“

因此，大家心照不宣不敢繼續(xù)審下去的案子，海瑞敢審。如楊金水所說，有些事不上稱也就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也打不住。大家怕案子抬到明面上無法收場，海瑞不怕。相應(yīng)的，你不遵守規(guī)則，自然也被排除在圈子之外。因此，嚴黨恨極了海瑞不說，清流對海瑞也只是利用的態(tài)度，一邊說海瑞你來淳安救民于水火，到時候你的母親就是天下人的母親，我們會替你穩(wěn)定大后方，一邊忙不迭將他家人接到局勢兇險的淳安。他的上司趙貞吉更是十分不喜歡他。

場面2：趙貞吉與海剛峰battle

趙貞吉自詡理學(xué)名士，卻是說“苦一苦百姓”最多的人了。后面被海瑞狠狠扒皮。

海瑞：嘉靖四十年卑職在浙江任淳安知縣，趙大人任浙江巡撫。那一年卑職所管的淳安遭了大災(zāi)，全縣被淹。五月，江南織造局奉旨意發(fā)放了賑災(zāi)糧，九月，趙大人為了一己之政績，要在當年完成五十萬匹絲綢，竟不顧災(zāi)民生計，要淳安百姓催還奉旨的賑糧，而且要以半價逼買百姓生絲。卑職抗了趙大人的命，趙大人上疏參劾卑職，那時便曾經(jīng)說過卑職是為邀直名，收買民心。今日卑職在堂上又聽到了趙大人同樣的言辭，這便是卑職所說的成見過節(jié)。也是卑職在給皇上的奏疏里所說的臣職不明。趙大人，你就是我在奏疏里要參的大臣之一。有此兩條，你不能審我。

遭此扒皮，趙貞吉氣的要動刑?？上辶髋梢睬撇簧馅w貞吉作為了，要讓海懟懟說下去。

海瑞：我海瑞一個舉人出身，本意無心功名，但既食君祿，便有臣職。大明朝這些年來年年國庫虧空，皇上一意玄修，大興土木，各級官員面為順諛，趁機搜刮。大殿一根棟梁，從云南從貴州深山運到北京，耗費官帑竟達五萬兩之巨，沿途死傷人命多達百余民工！趙大人，你管著戶部幾時算過，這一根梁木從云貴運來有多少縣州府衙從中貪墨了國庫的銀兩？還要死去這么多人命？身為戶部尚書你臣職不虧嗎？這僅是我所舉之一端。你趙大人昨晚審過我，今天又這般審我，你的心思卑職明白。不就因為我是戶部主事，你是戶部尚書，擔(dān)心皇上懷疑你在背后主使。我現(xiàn)在就坦言相告，你趙大人絕不會主使我上這道疏，還有所有的人都不會主使我上這道疏。我海瑞上這道疏只為了兩條，一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二是我大明的天下蒼生！

趙貞吉完敗+懵逼。所有的目光都戳著他。

海瑞接著說道：趙大人，你現(xiàn)在的干系已經(jīng)洗刷了，皇上絕不會疑心你是我背后的主使了?？赡阋矡o權(quán)審我必須回避。徐閣老，卑職重申一句，趙大人若不回避，卑職將不再回答一字！

趙貞吉一向理學(xué)自居，昨晚一番壯舉本已博得滿朝看好，沒想到到了今天早上竟被這個海瑞把自己的皮扒得干干凈凈！牽連自然不會有了，可名聲也被他掃地而盡！他那張臉漲得通紅，站在那里已不知如何自處。

痛快呀！

神、仙、圣，只有圣人是在人間行走的。海瑞不是圣人，他偏執(zhí)、孤僻，不近人情，不留情面。但圣人是他的標桿。莊子《逍遙游》說：圣人無名。因為“圣"永遠存在于平凡之中。只要我還在現(xiàn)實之中，就要發(fā)出吶喊。

場面3：嘉靖與海剛峰battle

海瑞入獄后，嘉靖假裝大臣去審海瑞。

嘉靖經(jīng)常自比漢文帝無為而治，被海瑞毫不留情的diss了。

海瑞：漢文帝不尊孔孟崇尚黃老之道，無為而治，因此有優(yōu)游退遜之短，怠廢政務(wù)之弊。但臣仍認文帝為賢君，因文帝猶有親民近民之美，慈恕恭儉之德，以百姓之心為心，與民休養(yǎng)生息。繼之景帝，光大文帝之德，始有文景之治。當今皇上處處自以為效文景之舉，二十余年不上朝美其名曰無為而治，修道設(shè)醮行其實大興土木，設(shè)百官如家奴，視國庫如私產(chǎn)，以一人之心奪萬民之心，無一舉與民休養(yǎng)生息。以致上奢下貪，耗盡民財，天下不治，民生困苦。如要直言，以文帝之賢猶有廢政之弊，何況當今皇上不如漢文帝遠甚！

嘉靖立馬變了臉色，皇上是昏君，臣子是奸臣，就你是忠臣賢臣良臣？就你能。

海瑞說，我只是直臣?！拔宜臍q便無了父親，家母守節(jié)將我?guī)Т?，出而為官，家母便諄諄誨之，‘爾雖無父，既食君祿，君即爾父’。其實豈止我海瑞視皇上若父，天下蒼生誰不視皇上若父？無奈當今皇上不將百姓視為子民，重用嚴黨以來，從宮里二十四衙門派往各級的宦官，從朝廷到省府州縣所設(shè)官員更是將百姓視為魚肉。皇上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幾時察民生之疾苦，幾時想過我大明朝？數(shù)千萬百姓雖有君而無父，雖有官而如盜！兩京一十三省皆是饑寒待斃之嬰兒，刀俎待割之魚肉，君父知否？”

這段話說的振聾發(fā)聵，我猜這里海瑞已經(jīng)猜出了對面就是嘉靖。

雖萬千人，吾往矣！

嘉靖臉瞬間白了，幾欲暈倒。鼻孔嘴角三竅都流出鮮血。

通古而知今，歷史是相通的?？吹竭@里的時候，我不禁想到《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的一段話：人最寶貴的就是生命，生命屬于人只有一次。一個人的一生應(yīng)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羞恥。這樣，在他臨死的時候，他就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yè)——為人類的解放而斗爭。

用最寶貴的生命，換取世間的安寧。肅然起敬。

4、我本漁樵孟諸野

生活中的海瑞，也是個普通人。

對母親，他極其孝順，譚綸舉薦他的時候就說海瑞“自己愿意做的事誰也擋不住，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即使是升官。也引誘不了他。現(xiàn)在以他這個情形，他的志向，叫他去淳安他應(yīng)該會慷慨赴之，但有一個字他越不過去——孝。這個海瑞是海南瓊州人，四歲便沒了父親，家貧，全靠母親紡織傭工把他帶大。中秀才、中舉人，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就是科場不順，中不了進士，那份志氣也便慢慢淡了?，F(xiàn)在把那顆心都用在孝養(yǎng)母親上。說來你們不信，都四十出頭的人了，他一個月倒有二十幾個夜間是伺候著老母睡在一室。”

海瑞膝下無子，主要還是因為夫妻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心疼海妻。

對妻子，海瑞是愧疚的。海妻柔順善良，他不是不關(guān)心妻子，只是他對妻子的關(guān)心，排在了最后面，最后妻子難產(chǎn)而死，令人唏噓。但是他是把妻子排在自己前面的，劇中幾處海瑞跟妻子的對手戲，都十分溫情。歷史上海瑞曾經(jīng)結(jié)過三次婚，又有兩個小妾，兩任妻子都是因為跟海母不合被休，第三任又蹊蹺死去。想必這樣的海瑞，在現(xiàn)代應(yīng)該很難娶到媳婦吧哈哈。

對女兒，他少有的展示了自己慈父柔軟的一面。他帶著女兒在田間玩耍，買菜的時候記得給女兒帶玩具，女兒是他孤獨人生中的一絲慰藉。可惜這么可愛的小女孩，他也沒看護住。

對交朋友，海瑞是清高的?！?b>交友無不如己者”，因此只有王用汲和李時珍兩位至交。連高翰文，他都沒瞧上，譚綸更不用說了。

如果沒有卷入這些是是非非，沒有這爛透了的朝局，海瑞一家?guī)桩€薄田，自己小小官職，有雖嚴苛卻明義的母親，有溫順的妻子，有可愛的女兒，大約應(yīng)該會很幸福的吧。

我本漁樵孟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

乍可狂歌草澤中，寧堪作吏風(fēng)塵下？

只言小邑?zé)o所為，公門百事皆有期。

拜迎長官心欲碎，鞭撻黎庶令人悲。

這里插一個海瑞賣布的小片段。海瑞也是很可愛的。

人性之所簡也，存乎幽微；人情之所忽也，存乎孤獨。夫幽微者，顯之原也；孤獨者，見之端也。是故君子敬孤獨而慎幽微。

人性幽微，你便是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