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作品《長明燈》,非常值得一讀,對于那些傳統(tǒng)啊,迷信啊,革命啊之類的東西,如果你也有興趣,那就去讀一讀《長明燈》吧。
吉光屯從清晨中醒來,打了一個哈欠,云霧四起,飄逸著遠(yuǎn)了遠(yuǎn)了。過不了多久,吉光屯還要睡去,睡在又長又冷的夜里,百千萬年,四季輪轉(zhuǎn),物在枯,人在死,吉光屯一直是吉光屯,沒什么是變的。這里一棟小木屋,那里一排磚瓦房,吉光屯的中心,人們的娛樂場,小小的佛廟里,一個沒有僧、有道的小屋,廟里燃著一盞長明燈,聽說從梁武帝起,它就燃著了,沒有息過,它燃著分秒,燃著年月。這所有的一切都還在,幽幽的燈光還在,廟還在,人們也生活吉光屯里。
“你聽真切了?!?/p>
三角臉坐在茶樓里,揉了揉眼,把鼠尾摸到一半,身子忽得一震,疑問中帶著怒氣地發(fā)了問。
“他說要把長明燈熄了?!?/p>
方臉又重復(fù)了一遍。
“他怎么有膽子這么說,他怎么能說混賬話?!?/p>
“是,他祖父出錢修了這廟,可他要熄了長明燈,這如何是好?!?/p>
時間停住了,霧氣慢慢地散了,長長久久的時間里,三角臉沒說什么,方臉也說不出建設(shè)性的話。他們和這時間,慢慢散去的霧氣一樣沉默著,微低著頭,皺緊了眉,坐在微微的霧氣中,位茶樓的二樓,望著桌面不說話了。
“你看見他了。”
“是?!?/p>
“在哪?!?/p>
“?在廟門口,跟一尊神一樣。”
“什么,他不會把長明燈熄了吧?!?/p>
騰得一下,三角臉站了起來,手捏成拳,“碰”的一聲,砸在桌面上,碗蓋微嘩一聲,叮叮當(dāng)當(dāng)跳出茶碗,倒在桌面上,轉(zhuǎn)了幾圈,就要落在樓板上了。方臉在微飄著的水氣中,把一切都看得真切了,用他又寬又肥的袖子,輕輕一擾,“呼呼”出了一幾口氣,方臉抬起頭望著三角臉,神色上帶著幾分怒氣。
“那倒是沒有的,我讓老黑把廟門關(guān)了,他進(jìn)不去的?!?/p>
“不行,你帶我去尋一尋他,這不成的,我要親自去吊一吊他?!?/p>
半濃半薄的霧氣里,三角臉和方臉走遠(yuǎn)了,進(jìn)入了霧水中,融進(jìn)了昏暗里。
“你在這干什么?!?/p>
三角臉逼著,盯著眼前這個瘋子,看個不停,這里尋一尋,那里找一找,似乎在玩一個“找不同”的游戲,看看這瘋子還是不是一個人,是不是和人一樣,有一個頭,四肢,一個身體。
“我要把長明燈熄了,我要滅了它?!?/p>
瘋子在霧氣里瞇著眼,語氣急切地說。
“看喲,他真瘋了。”
方臉在三角臉耳邊低語著,在他們心中,同時響起了一句話。
“他不是一直瘋著嗎?什么時候他沒瘋過呢?”
三角臉經(jīng)不住寂廖了,沉沉地說
“哼,你進(jìn)得去嗎?”
“是的,我進(jìn)不去。”
“那你怎么不去熄了長明燈呢?”
方臉在一旁加著助攻。
“你一定要熄了長明燈?”
“是的,我要熄了它,沒有了它,就沒有了苦難,沒有了疾病,什么都沒了,天下又太平了?!?/p>
“那你做得到嗎?”
三角臉用他45度的臉輕點了幾下廟門,瘋子沒說話了,他瞪起發(fā)著光的眼,轉(zhuǎn)著黑眼珠,思索了片刻,語氣放松又自信地說。
“我要燒了它?!?/p>
“什么”
三角臉和方臉同時出聲。
“我要放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