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泰理達

“爸爸，澳門的‘國歌’是什么？”

女兒前幾天這樣問我，說在幼兒園她們學了國歌。

我一愣，澳門有“國歌”嗎？當然也是《義勇軍進行曲》了。童言無忌，不過作為特別行政區(qū)，有什么歌可以代表澳門呢？

就如同《歌唱祖國》，是國人有認同感的旋律；《東方之珠》也因為香港回歸，唱響中華大地。那么說起澳門，絕大部分人會回想起一個澳門小女孩，身穿校服站在大三巴前的臺階上，用稚嫩的聲音唱起《七子之歌》：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的真名姓？

我離開你的襁褓太久了，母親！

但是他們擄去的是我的肉體，

你依然保管著我內心的靈魂。

三百年來夢寐不忘的生母啊！

請叫兒的乳名，叫我一聲“澳門”！

母親！我要回來，母親！

其實這首歌的詞來自于聞一多先生的組詩《七子之歌》，七子分別指澳門、香港、臺灣、威海衛(wèi)、廣州灣、九龍、旅順和大連。美國留學期間，觸景生情，寫下了這套組詩。不過，聞一多并沒有到訪過澳門。

澳門的歷史和社會情況，和香港、臺灣、威海衛(wèi)等地有很大不同。古稱濠鏡澳的澳門，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第一批葡萄牙人大概在1553年到達，得到了地方官員的許可而停留。1554年得到了中央朝廷的同意，通過繳納地租的形式在澳門居留。此時澳門的主權完全屬于中國，中葡雙方對此并無爭議。葡萄牙人有定居權利和對澳葡人的治權，中國則修建了關閘以控制葡萄牙人出入。不過，這確實是一種奇特的主權安排，而且一直維持到鴉片戰(zhàn)爭。澳門在這期間，達到并度過了自己的黃金歲月。

之后發(fā)生的鴉片戰(zhàn)爭中，英國的艦炮轟開了中華的大門。葡萄牙人眼見英國人以武力使中國屈服，就開始垂涎澳門的主權，直到1887年逼迫中國簽訂了《中葡和好通商》條約。這份不平等條約，使澳門主權最終落入了葡萄牙手中。

《七子之歌》把澳門比作中華的孩子，渴望回到母親的懷抱里。耐人尋味的是，幾乎是同時，葡文歌曲《Macau Terra Minha澳門我的土》，同樣把澳門比作孩子，而且是家中最小的一個：

澳門，我的土

帶著田園里的回憶，布滿著綠葉及鮮花，發(fā)散著開朗活潑的異彩

澳門，充滿著傳說的土

以故事作您的帳簾，不乏歷史古跡，也保留著葡萄牙的氛圍

澳門，一直遠離母親生活

你是家中最小的那個，既安靜又可愛，象征著和平及優(yōu)雅

澳門，我的土

歌中唱到，遠離葡萄牙”母親“，是葡萄牙殖民地中最小的一個。顯然對于葡人及土生葡人，更為認同的是澳門和葡萄牙的聯(lián)系。作為宗教和文化的紐帶，這種聯(lián)系存續(xù)了幾百年。不得不承認，這是那個時代澳門的真實寫照。曲調則來自葡萄牙民歌法多Fado，也叫葡式悲歌。原歌詞為葡文，前面的中文歌詞是葡文的直接翻譯。

澳門歷史上華人一直占大多數(shù)，尤其是到了近代，更是絕大多數(shù)。絕大部分人并不懂葡文，一首以葡文填詞的歌曲，顯然不可能得到澳門人的廣泛認同。雖然這首歌的旋律悠揚，歌詞準確刻畫了小城寧靜可愛的一面，但是它不能代表澳門。

補充一下，這首歌雖然內容顯得有些“政治不正確”，但它并不是被禁止的。澳門土生葡人導演黎若嵐Elisabela Larrea的紀錄片《Filhos da Terra澳》，就選這首歌作為主題曲，并與2008年在北京公映過。

那么再來看看這首歡快的歌曲——《Macau Sam Assi澳門就是這樣》：

澳門就是這樣

舊舊的屋檐，晾曬著衣服，窄窄的樓梯

窗戶放滿鮮花，女孩在唱歌

熱烘烘的面包，面包師傅在大叫

太陽在上空猛烈照射，叮叮佬在下面吆喝

澳門就是這樣

在松山傳出的趣事，很快傳到海角游云

立即到達新馬路，快得像瘋了一樣

從燒灰爐到亞婆井，每個人口中都說著

有人說澳門很大，我們從不覺得

一大清早走出街上，由媽閣走到關閘，看看熟悉的人

打開窗戶，太陽在高高照耀

多管閑事的老伯，跑到樓下立即偷看

所有人都跑來開始閑言閑語

這樣的情景，隨時隨地的發(fā)生

誰又能逃得過？

歌詞非常有意思，可以說是一本澳門旅游指南書：舊舊的街景，窄窄的樓梯；叮叮佬，沿街叫賣叮叮糖；開滿鮮花的窗戶后面，有姑娘們在唱歌；人們活潑開朗，小城人互相認識；愛家長里短，愛傳閑話的澳門人，也刻畫的入木三分。

其中還提到了松山，也叫東望洋山，澳門半島最高山，上有燈塔和圣母雪地殿；海角游云，即瑪麗二世皇后眺望臺，景色絕佳；新馬路，澳門主要街道，議政廳等主要景點都在那里；燒灰爐，澳門風順堂的一個古老居住區(qū)，靠近南灣；亞婆井，靠近內港的水源地，葡人最早的定居地；媽閣，即媽祖廟，香火最旺的華人廟宇，相傳澳門名字的來源；關閘，是大陸和澳門連接之地。

曲調也相當輕快，借用了葡萄牙膾炙人口的歌曲《Lisboa é Assim里斯本就是這樣》的旋律。每次聽這首歌有輕松愉快的感覺。

不過整首歌是用土生葡語Patuá演唱的，土生葡語作為一種瀕危的地方語言，使用者已經非常少，而且語法和詞匯上，與葡語有比較大的差別。別說華人聽不懂，連葡萄牙人也有似曾相識，但就是聽不懂的感覺。

本地團體“澳門土生話劇團Dóci Papia?ám di Macau”，其中Dóci Papia?ám意為“甜蜜的語言”，還專門拍攝這首歌的MV。他們保護和推廣一種瀕危語言的這種努力，確實值得大家的尊重。但是絕大部分澳門人母語是漢語的事實，使這首歌也不能代表澳門。

澳門已經回歸超過17年，殖民的歷史也漸漸遠去。過去那個寧靜的邊陲小城，成為今日炙手可熱的博彩之都。經濟上的飛躍，使澳門人更加深了對祖國的認同。作為超過60萬本地居民的家鄉(xiāng)，作為超過2000萬游客到訪的目的地，一個有著多姿多彩文化和歷史的古城，一個作為東西方融匯之地的特區(qū)，應該有首歌代表今日澳門。

我只能說，我還很期待它被創(chuàng)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