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
木心
借我一個暮年
借我碎片
借我瞻前與顧后
借我執(zhí)拗如少年
借我后天長成的先天
借我變如不曾改變
借我素淡的世故和明白的愚
借我可預知的險
借我悲愴的磊落
借我溫軟的魯莽和玩笑的莊嚴
借我最初和最終的不散
借我不言而喻的不見
借我一場秋啊
可你說這已是冬天
她最近總是碰到他。
早上匆匆忙忙走進校門時，做題時抬頭看窗戶時，在操場跑步時，送作業(yè)去辦公室時，擠著人群下樓梯時?？偸悄且粡埫鏌o表情的臉，徑直往前走去。
他叫什么名字呢，他在哪個班級呢，他為什么總是不笑呢。她托著腮，看著作業(yè)本發(fā)呆。
真是一個奇怪的男孩啊。
當她在學校小超市里拿著兩個草莓味的果凍略有些艱難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同學中時，心突然咯噔了一下。果真啊，他站在貨架前認真的挑著飲料。鬼使神差地，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移動到了他旁邊。
他可真高啊。她努力的抬起頭才勉強看到他的側臉。帶著小心的表情，手放上飲料瓶身，偏過頭偷偷地看著他。
沒有任何準備的，他就突然轉頭了。四目相對。只一秒，她慌慌張張地拿了一瓶礦泉水就走。臉上突然升騰起一陣暖乎乎的紅暈。
他踏出超市的那一刻，有人在喊，趙遠紳。
趙遠紳。
她排著隊，癡癡地笑了起來。
晚自習下，她收好書包跟同學一塊走。走到教學樓下，他肩上掛著書包，站在一樓一個班級門后，像是等人的樣子。她快速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他呀，連靠著門的時候也這么好看。
那天她正坐在課桌前冥思苦想一道幾何題，后桌男孩討論的聲音清晰地落入她的耳內。
‘’就今天晚上吧。這小子，這么拽的，今晚非得弄他?！?/p>
“晚上？晚上趙遠紳都是跟他女朋友一塊走的。有女的在，護他怎么辦，我可不打女的?！?/p>
“沒事。我就不信他還能讓自個兒女朋友挨打。”
這段話信息量有點大。她愣愣地轉著筆。原來他有女朋友啊，怪不得每天晚上都在門后面等。
晚上她早早地收了書包，跟同行的朋友說了一聲晚上有事，就飛快地跑出了教室，偷摸地跟著后桌男生。正走在路上，熟人攔住了她。她回過神來一看，是初中同學李思雨。
“走這么急干嘛呢。哎自從上了高中你還沒來我班上找過我呢。咱倆一塊走吧”
“額......這”
“怎么了，連老朋友都不想理了是不是？”
“不是?！?/p>
“那就一塊走吧”
她看看前面逐漸消失在教學樓拐角的幾個男生身影。
“行?！?/p>
跟著李思雨一起往校門走。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不停地尋找著那幫人。
“好啦我要往那邊走了，你早點回去吧，下次碰見再聊。”
“嗯好，路上小心點?！?/p>
李思雨一走，她趕緊跑回學校。天黑得透透的，學校的路燈照著地面，學生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走在路上。她背著書包，順著剛才那幾個男生的路走，四處看著。一個人也沒有。
去哪兒了呢。黑乎乎的學校她基本上是跑了個遍，正是深秋，她額頭上都跑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她最后停在兩棟教學樓之間，俯下身喘著氣。教學樓可真高啊，她站在這之間，有一陣陣吹到她身上的冷風，也隱約能聽見不遠處的校門口，門衛(wèi)叔叔們在講話。她突然笑了起來。
她啊，這是在干什么呢。
她直起身子，準備回家。
身后，腳步聲。
她整個人一驚，猛得回頭，昏暗中，他一邊走一邊擦著嘴邊的血，平時看起來軟軟的頭發(fā)也有些凌亂，橙色的T恤有些黑色的臟漬，皺巴巴的。
他看見她的時候也吃驚不小，打量式地看著她。她站在原地，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有些淤青的臉。兩個人隔著半間教室的距離，站在兩棟高高的教學樓之間，月光撒下一點細細碎碎的亮，氣氛有些尷尬。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還是他先笑了，往她這邊走來。
“是你啊。”他清冷的嗓音帶著一些柔軟的笑意。
她一時竟慌亂得手足無措。
“你......認識我？”
“總是看見你，就記得了?！?/p>
他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走吧，一會保安要來檢查了。”
“嗯?！?/p>
她跟在他旁邊走，路燈下更加清晰地看見他嘴角的血絲和眼睛上的淤青。
“你沒事吧？”她憂心忡忡地皺著眉。
“沒什么事。過兩天就好了?！?/p>
“哦?！?/p>
無言。
她很想再說點什么，比如囑咐他回家以后敷敷臉還有以后不要再打架了之類的話。想想又覺得自己沒有什么立場這么說。
到了校門口，才發(fā)現兩個人回家的方向是一樣的。她看著路，不敢看身邊的他。明明是平常那么想見到的人，明明是走到哪里都想偶遇的人，怎么現在就沒有勇氣看了呢。
“......我到家了?！?/p>
“哦?；厝グ?。我還要再往前走一點?！?/p>
“嗯。”
她轉身。
“喂等一下?！?/p>
她回頭看著他的眼睛。
“怎么了？”
“你叫什么?！?/p>
......
“陳可安”
那天晚上的風特別涼，月亮特別美，他的眼睛里，像是藏了無數顆閃閃亮亮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