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李太后失神的雙眼在講述心中摯愛唐王李存勖于火光中英雄末路、葬身火海之時，淚光泛起，沉吟不覺。然而瞬間，眾人隔著陳年的光影，驟見一正值妙齡的義膽紅顏一下子沖破時間的紀元，與心上人只身相見，無論刀山火海，從此相守致死，此情動天。所有人以為不過幻覺，左右看看，竟都假裝什么都沒看見。此刻沒人發(fā)現(xiàn)，她拐杖上的抽象鬼面詭秘一笑。

聽畢李太后講古，王權兵的忠義少俠形象已深深刻入眾人的腦海之中。澤群亦感動不已，將老太后攙扶送回上座。“謝謝老太后！”澤群小聲說道。太后不語，只頷首微笑。澤群隨即宣布宴會提前結束，請蜀國眾臣先行回去休息。

待蜀國眾人已走，澤群對臣下說道：“諸位，今天既說道王權兵將軍，我就徹徹底底說出我對王權兵將軍的想法，以免再有人生事。王將軍少年俠義，忠武有功。多年來是我的好大哥老前輩！我對他是百分的信任！當下，蜀有叛亂，天高路遠，千頭萬緒不能與王將軍詳談究竟。將軍一人苦心孤詣面對萬千困難，實屬不易。因此，今特派崔言進將軍、并鎮(zhèn)南將軍武廣趕去四川幫助分憂！同時，符少赟可在？”當下，角落里一斯文武官聞聲而起，前來拜上：“回大將軍，末將符少赟在！”澤群拍拍他的肩膀，道：“您是當今太后的親兄弟，此番蜀亂治否，關系朝廷命運，柴氏天下！現(xiàn)請符將軍入川，任知府，不管軍務只管刑典。任何人，上至將軍下至士兵，蜀人周人，只要犯罪，便歸符將軍宣判除治，你可能勝任？”只見那符少赟立刻作揖，喜不自勝，道：“謝大將軍提攜！少赟自當秉公辦事，不負大將軍欽點！”

寧國夫人幽幽說道：“二弟的手擎得有些時候了，不如放下歇歇吧！”說著，自慢慢坐了下來，看著澤群示下。澤馬的算盤徹底落空，既不能再回四川與那王權兵分權對峙，又沒法將私開蜀中國庫的舊賬抹平。一切，都讓他始料未及。寧國夫人心想：即便不拿出賬目，那皇親國戚的符少赟一去，自然分毫畢現(xiàn)，由不得他澤馬欺瞞了。

沒想到，鎮(zhèn)南將軍老氣橫秋顫微微立于一旁，俯首作揖道：“大將軍在上，老夫斗膽借今日之機向大將軍告老還鄉(xiāng)。老夫業(yè)已暮年，實在沒法再擔當重任！唯恐力不能及，有負皇恩！不如，讓龍湖將軍代替老夫入川，輔佐王權兵將軍！“說著，將澤馬扶了起來。接著說道：“龍湖將軍年青有為，豪情壯志，蔽日干云。此番若能入川，必大有作為！”

澤群微微一笑：“鎮(zhèn)南將軍的確有了春秋，既然如此，就此卸甲歸田，頤養(yǎng)天年也好！你兩個兒子我自會照顧，請老將軍放心吧！”

墨玉與淡云有對視一眼，猶恐生變。澤馬卻面露微笑，以為轉機來臨。未料到這時，花蕊翩然返回廳內中堂之上，款款走到澤群眼前，澤群詫異道：“花蕊夫人何事？“花蕊道：“大將軍剛才說，今日乃孟氏一家團圓之時。妾身已有些時日未見我女兒瑤臺公主了，不知大將軍能否開天恩，今夜就讓妾身看看孩子？”此言一出，淡云一驚。

澤群道：“這是當然！”他轉向江墨玉，道：“夫人不如這就帶花蕊夫人前去看望小公主，可好？”花蕊亦轉向寧國夫人處，投去懇求的目光。

寧國夫人心說，看亦無妨，正待起身，只聽淡云不急不緩地說：“今日天色已晚，小公主早已睡熟。此刻若去了，怕驚擾了小公主。不如夫人與花蕊夫人明日趕早，趁小公主醒來，帶小公主在園中逛逛，到時候神清氣爽，可不更好？”

寧國夫人心下一緊，只道是小公主病的不輕，不便去看。于是轉而對花蕊說：“夜深了，今夜還是讓孩子好好休息吧！待明日，咱們一起帶孩子去荷花池轉轉，今年荷花開得特別好！不知花蕊夫人意下如何？”淡云頓覺背后冷氣撲來，身體一顫。

澤馬立即站起身來，對澤群說到：“千萬軍情緊急，今夜不如連夜部署入川一事，我與各位將軍先行到書房準備，請大將軍隨后過來一同商議細節(jié)，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澤群看著花蕊，花蕊正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自己，眼含秋水，勝于萬語千言，讓人不忍拒絕。而澤馬，這小子以一身雄威，用“大將軍“的職責操守把自己架在半空，讓自己無法輕言下馬。

寧國夫人和淡云此時亦在密切關注澤群示下。二人各懷心事，此刻胸如撞鹿。

澤群心里已經猜到三分，雖然不知道澤馬與寧國夫人為何不讓花蕊看孩子，但是已經洞悉了他們背后有事。于是，澤群道：“那就請花蕊夫人明天再見孩子！”

花蕊見此情形，無奈漸漸低下頭，慢慢轉身，邊往外走，一字一淚邊沉吟道：“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站?。　睗扇豪事暯凶∷?。

她幽幽停下腳步，但淚眼婆娑，不忍相看，仍然以羸弱背影示以澤群。

澤群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一板一眼說道“把孩子給花蕊夫人抱出來！“澤群道。

淡云已沒了主意，寧國夫人臉色煞白，而澤馬，看著淡云的眼睛，不覺間臉上的肌肉開始微微發(fā)抖。

“都聾了？把孩子給花蕊夫人抱出來！“澤群吼道。

所有人，不知如何是好。寧國夫人站起來，面向淡云，二人眼光一對，淡云緊抿雙唇?；ㄈ镆幌伦用靼琢?，瑤臺公主兇多吉少。澤群看著花蕊，只見她眼神失焦，飄飄忽忽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走到寧國夫人面前，寧國夫人顫微微的轉過身，面向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即將發(fā)瘋的女人，嚇得拉緊淡云的胳膊。花蕊貼近她的臉頰，問道：“孩子呢？”聲音已經開始顫抖?！昂⒆幽?！”嚇得江墨玉一下子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滾下淚來。淡云一下子用身體橫在二人中間，極力用平和的語氣勸說花蕊：“花蕊夫人，您且聽我說！”

澤馬忽然邁上一步，大聲說道：“孩子在城外娘娘廟，今日在園中見淡云姑娘抱著孩子，說是高燒不退，甚是緊張，太醫(yī)亦束手無策。聽人說城外娘娘廟最是靈驗，我便連夜派人護送至廟里求福，祈禱瑤臺公主渡過此劫，轉危為安！”

澤群疑惑的看著澤馬，并不出聲，澤馬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而臉上的肌肉還是在不斷的跳動，實話眼瞅著就要自己蹦出來！

花蕊看看他，又看看身邊驚魂未定的江墨玉，搖搖頭：“不對，你在撒謊！你們一定是在撒謊！”

正在這時，外間一管事婆子問過門口的守衛(wèi)士兵，由士兵帶著，匆匆來到廳內，一見眾人這情形，唬得一下子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回道：“大將軍、將軍夫人，不好了，瑤臺公主奶媽剛剛在后苑大樹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