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借一些東西。

借春風的柔軟，用來描一描你的眉彎。你的眉毛很好看，像遠山，像柳葉，像春天剛醒來時那一點慵懶的弧度。風從你臉上吹過的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把這陣風留下來就好了。

借夏雨的細密，織成我日日夜夜的牽念。夏天的雨來得急，打得葉子噼啪響，每一滴都像是我心里沒說出口的話，密密麻麻，落個不停。你撐著傘走在雨里，我在屋檐下看著，覺得整條街都濕了，只有你是干的。

借秋葉的輕盈，讓它悄悄落在你肩頭。你不知道那片葉子是我托風送去的，你輕輕一拂就落了，可它已經在你的肩上，停留過一瞬。那一瞬，夠我想很久。

借冬雪的潔凈，把我說不出口的誓言都藏在里面。雪落下來的時候，世界變得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心跳。我在雪地里走了很遠的路，每一步都踩出一個你的名字，只是天亮以前，雪會替我把它抹去。

借朝霧的朦朧，藏起我臉頰泛紅的那一刻。清晨霧氣很大，你從霧里走過來，像是從夢里走出來的人。我低頭假裝系鞋帶，其實是怕你看見我的眼睛——那里面的東西太亮了，亮得連我自己都有點害怕。

借暮色的濃稠，遮住我心動的聲音。黃昏的時候天色暗下來，橘色的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的影子悄悄靠過去，跟你的疊在一起。風不知道這個秘密，大聲地從我們中間穿過去。

借陽光的暖意，溫著你的指尖。冬天你的手總是很涼，我想把它們握在我的手心里，慢慢地捂熱。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你的手背上，我看著那些細細的紋路，覺得夠我看一輩子。

借露水的清涼，潤濕我的眼眶。有些情緒太重了，重到眼睛里裝不下。露水在草葉上滾來滾去，像我想落又不敢落的眼淚。天亮以后它就蒸發(fā)了，什么都不剩，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借一朵云的懶，讓它停在你看天的時候。你喜歡看云，一看就是很久。你不知道，你看云的時候，我在看你。云在天上慢慢地飄，時間在地上慢慢地走，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是慢的。

借一陣風的急，推著你向我走來。風來得正好，把你的頭發(fā)吹亂了，也把你的方向吹偏了幾步。就這幾步，你離我更近了。近到我能聞到你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種永遠不會忘記的氣味。

世間萬物我都借遍了，借來借去，才發(fā)現——

風是你，雨是你，四季輪轉是你，朝朝暮暮也是你。云是你，露是你，陽光灑下是你，月光落下還是你。原來我不必去借，原來你就是這一切。你一笑，春天就來了。你一皺眉，天就陰了。你轉身的時候，風都停了。

我向人間賒了又賒，欠下這一身溫柔。還不清了，也不想還清。

所以——

唯有你。是我借遍山河之后，這世間唯一想留下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