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文/羅漢
? ? ? ? 《玉堂春》又名《審蘇三》，是一部經(jīng)典的秦腔傳統(tǒng)戲。說的是明代禮部尚書之三公子王景龍，與京城煙花名妓蘇三有情，為蘇三取名“玉堂春”，約定終身。王公子在妓院耗盡銀兩，被鴇兒逐出，落難關王廟，得蘇三贈銀上京應試。蘇三被鴇兒賣予山西富商沈彥林為妾。沈妻與趙監(jiān)生私通，殺夫嫁禍蘇三?？h官受賄，蘇三蒙冤被定死罪。王景龍應試高中八府巡按，欽命山西調(diào)玉堂春一案復審。蘇三被起解太原，三堂會審，蘇三跪訴原委，冤案始明，玉堂春與王景龍遂得團圓。
? ? ? 《玉堂春》這部戲，是秦腔旦角戲里我最喜歡的劇目之一，已不記得聽了多少回，看過多少遍。該劇歷經(jīng)幾代秦腔人的不斷加工打磨，可以說到肖玉玲先生時已經(jīng)到達一個頂峰，肖先生情比金堅、楚楚可憐的蘇三形象已深入人心，纏綿婉轉(zhuǎn)的唱腔堪稱經(jīng)典。馬友仙老師感情濃烈、酣暢淋漓，剛?cè)岵?，流暢自然的演唱風格也讓人過目難忘。如今活躍在秦腔舞臺上有影響者如西安三意社的侯紅琴、甘肅省秦腔藝術劇院的蘇鳳麗等。其中《起解》、《三堂會審》常作為經(jīng)典折子戲單獨演出，廣泛的在三秦大地及遼闊的大西北傳唱，成為秦腔的保留劇目，院團下鄉(xiāng)或者在茶園演出時點唱率極高。關于此劇還有個說法，說是不會唱該劇的旦角會被人歧視，唱好該劇才能算的上一個優(yōu)秀的旦角演員，不知道該劇的戲迷便算不得戲迷。
? ? ? 年前看《玉堂春》，蘇三的扮演者是一位蘭州市戲曲藝術劇院的年輕演員，叫晁花蘭，師從國家一級演員、梅花獎得主原甘肅省秦的竇鳳琴，如果不是看戲樓的節(jié)目預告和演員介紹，我連這位演員的名字都叫不上。
? ? ? 可是，晁花蘭扮演的蘇三一出場，就如同對面走來一位低顏顰眉的紅顏知己，向你訴說著她的經(jīng)歷，如泣如訴、娓娓道來，讓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她的臉上，帶著蘇三特有的愁腸百結(jié)，帶著蒙受奇冤的萬丈委屈，帶著王景龍一去杳無音信的牽掛和怨憤，帶著世道對她的不公，帶著命運對她的煎熬。那眼風，那臉氣，那蹙著的眉梢，掛滿的都是蘇三揮之不去的陰霾，低吟的都是蘇三招之即來的哀怨，傾瀉的都是蘇三綠意汪汪的凄苦。那身形，窈窕瘦弱，那年齡，年方二八，更符合劇中人物的形象，那張俊?？拥墓献幽?，填滿了低眉順目的粉妝娥眉，顧盼深情。一段段深入骨髓的唱段和腔調(diào)，弱弱的且訴且嘆，淺淺地載歌載舞，哀怨凄楚，令人揪心的吝惜，叫人心疼的不忍。讓人忘了舞臺上走走唱唱的是現(xiàn)世的花蘭還是曾經(jīng)的蘇三，她們血脈交融，身形一體，情意合并，人我兩忘。
? ? ? ? 晁花蘭的演唱，吸取了肖玉玲的細膩和纏綿，發(fā)揮了自己青純透亮的優(yōu)勢，她塑造的蘇三，既吻合了二八佳人的年齡，又貼切了纏頭似錦的美嬌娘的婀娜，她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就是我心中的蘇三。
? ? ? 戲中的蘇三，生活的不幸更多地加在了這個女子的身上，從幼年繼母歹毒，“鴇兒買奴七歲整”“，落入紅塵，到妓院中嘗盡酸甜苦辣，九年如一日初長成，期間不知遇到多少紈绔子弟，色狼惡少，身處濁境，其身察察。蘇三的擇偶標準不高，誠實、可意、情投意順。見了王公子風流模樣，慷慨胸襟，"我薄命人托付終生，也不愧生人一世了"。從一個賣藝不賣身的歡場清倌，滿腹悲憐遇到王景龍，王公子三次入門以禮相待走進一個女子的心，王公子給蘇三起名玉堂春，兩人陷入愛河甚至忘記了還有功名二字。
? ? ? 煙花柳巷，向來只認錢不認人，等金錢散盡，冬九寒天王公子被驅(qū)趕出院，蘇三心中似箭剜，"人情更比秋云薄"。“聽說是王公子形同乞討，玉堂春暗地里珠淚下拋?！?，患難之中見真情，送去文銀做盤纏，勸王景龍進京求功名。王公子走后，“思想起王公子奴心疼爛，小金哥送一信珠淚不干"。
? ? ? 面對愛情的考驗，沈賊夸富，玉姐“手扶欄桿將他罵”，三兩下就將他打發(fā)了?？墒且粋€封建時代身賤位卑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的力量是微弱的，最終還是被賊子用計騙到了洪洞，玉姐”本當棄紅塵香消玉隕，猛想起王公子義重情深“茍且存身，這樣的癡情怎能不讓人動容。
? ? ? 數(shù)年后玉堂春與王景龍督察院公堂相見 ?，物是人非，當年破落的王公子已成八府巡按，玉堂春則是朝廷要犯，在《會審》中一嘆三嗟，悲悲切切，細述她的苦難經(jīng)歷，王公子也并非那始亂終棄、逢場作戲之人，并沒有把海誓山盟全忘在腦后，還是屢屢追思“又多虧玉堂春屢把銀贈，今日里方不負滿腹經(jīng)綸"。"你今深受奇冤，落在陷阱。想當年我流落關王廟內(nèi)之時，你身冒風披雪，前來贈銀看我，我若不設法開脫你的死罪，我王金龍豈不成了薄幸男兒？”喬裝探監(jiān)，設法搭救。他們的眉目傳情劉秉義早就看在了眼里，“玉堂春在公堂上十分悲痛，王按院在上邊暗地傷心。觀見他目傳情忍痛不禁，玉堂春必是他心上之人?！倍苏婵芍^是“他傷情來我傷心”。在劉秉義的暗中支持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 ? ? ? 在那樣一個尊崇"三從四德"的時代，守身如玉、相信愛情的竟然是一個紅塵女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是她最簡單的愿望。所求不多，只愿歲月靜好，守著心愛的他，慢慢變老。 ?這些社會邊緣人物，如草芥般的生死愛情，感動著從古到今渴望愛情的人們，蘇、王愛情歷經(jīng)磨難圓滿結(jié)局，再一次證明了至情至性的真愛大都在患難之中產(chǎn)生，在社會底層紅塵男女的濃淡日月中堅守。試想那些擁有六宮粉黛的帝王們，那些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新貴們，那些在各種會所、洗浴中心和夜總會撒金如土的富豪們，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愛情。
? ? ? ? 舞臺上，蘇三和解差崇公道，一老一少，一紅一黑，要么一前一后，飄飄蕩蕩，蕩蕩飄飄，寫意地搖曳在蘇三多舛命運的長河，或者一攏一聚，搭湊成一處一處藝術的造型，那是一幅老葉荷花的水墨畫，打造的渾然一體，精美絕倫，彰顯著戲劇舞臺的藝術之美。
? ? ? 小時候不愛看巜玉堂春》，光就”啦啦啦"的“啦”字不知道要唱多少拍，總覺得情節(jié)過于緩慢，后來嘗盡人間滋味，方覺得這戲纏綿悱惻，委婉好聽。這部戲沒有太大的場景轉(zhuǎn)換，前段在路上邊走邊唱，后邊大段在公堂跪著唱，感覺演員的表演很受局限。一直覺得這部戲聽要比看好，及至后來現(xiàn)場看了馬友仙、侯紅琴以及蘇鳳麗的演出，發(fā)現(xiàn)都是通過細膩的眼神、手勢、身段和造型來刻畫人物的心理活動，唱念做里都是戲，才真正喜歡上這部劇。這個晁花蘭版的《玉堂春》，又如春天吐絮的楊柳、清新?lián)涿?，盡管某些表演環(huán)節(jié)還有些稚嫩，尚需要更多的打磨，但該演員還很年輕，小荷才露尖尖角，相信未來一定會更加出彩。
? ? ? 如今，每每看到《玉堂春》、《竇娥冤》、《五典坡》、《白蛇傳》、《游西湖》、《鍘美案》這類旦角悲戲時，總是心有凄凄然，為這些女子的經(jīng)歷悲哀傷痛。看這些戲時早已忘記了她們只是一個舞臺形象，她已經(jīng)化作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善良而又血性，雖命運多舛，但奮斗不息的女性形象了。秦腔劇目中的這些“大眾戲”，人人出口能唱幾句，有著強烈的藝術生命力，鉛華洗盡見真醇，是忠義戲、小生小旦風情戲之后的另一種審美形態(tà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