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022、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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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晚秋，沉悶的下午，閃爍飛騰著漫天焰火，每一束根須里的靈都脫離了它破敗的軀殼，因為徹底的自由而歡快的舞蹈，每一次高高的跳躍，都盡展婀娜美妙的線條，淡黃色浸染了橙紅色，朱紅又淹沒了玫紅，淡淡的藍火悠悠的在最頂層輕柔的撫摸，我完全沉浸在其中，仿佛有千萬個天使在我耳邊低聲的吟唱。我想，每一個生命的載體都有一個靈與肉結(jié)合的瞬間，一開始精子與卵子的相遇，是沒有靈魂的，他們就像遺落在土里的種子一樣會發(fā)芽，卻不知在何時飄蕩在寰宇里的一種不可知的粒子進入胎中，從此以后，平凡的肉胎學(xué)會了交流、學(xué)會了伸胳膊蹬腿，學(xué)會了欣賞音樂，學(xué)會了手舞足蹈。在我高二的時候，我被從教室里領(lǐng)回了老家，親眼看著我死去的爺爺被推進爐內(nèi)，爐火很旺，隱約能看到一叢叢深藍色的光從我爺爺?shù)纳眢w里飄散而去，最后空余一盒灰燼，埋進了土包里。

“焰火起，大惡去；火焰生，大善空”當(dāng)我圍著那焰火邊跑邊唱時，被回家喝水的村民發(fā)現(xiàn)了，他們已顧不得地里的活，有的趕緊跑去田間喊人，有的跑進就近的院子打水，有的慌忙的過來拉我到遠處。很快的，我的爺爺奶奶也聽到了喊叫聲，從自家院子跑來，我奶奶像梅花鹿一樣狂奔而來，她飛舞著她的小腳，肥碩的身體好像一個大氣球失去重量，呼天搶地的跑到我面前將我抱起，看著滿臉煙灰的我，一個高子“嗯漾”，整個柴火堆都被振的顫動起來，我也被振的七魂六魄返回了身體。

“嫲嫲，起火了，真好看”我沒有去看奶奶夸張變形的臉，指著火對她說。

“祖宗！誰點的？！又是你吧！”奶奶將我抱的更遠些，扔在地上，氣急敗壞的責(zé)問。

“草垛下面有黃鼠狼子，我想把它熏出來，省的它偷雞”我可不想暴露彎刀的事。

“快把孩子抱走吧，一會他爹就回來了”隔壁的奶奶是個特別懂事理的人，關(guān)鍵時刻都不慌亂，給我奶奶提了一個特別中肯的建議。

“抱走??？抱走也脫不了一頓揍！活該！”奶奶說完就氣哼哼的飛奔進屋找水桶、臉盆之類的了。

我家里臉盆嘛也就一個，還是父母結(jié)婚標(biāo)配的那個，鐵桶也就一個，還有些陶缸，實在太重，她又著急忙活的去鄉(xiāng)鄰家借盆去了。

我去屋里拿了個馬扎，坐到了遠處，細(xì)細(xì)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潑出的每一盆水都伴隨著一聲凄慘的呼喊，然后是一道白煙，我想，不知道那些靈跑掉了多少，那白煙是失敗的眼淚還是逃跑后的障眼法。白煙越來越多，草垛漸漸浮現(xiàn)出一道黑色的色帶。女人、老人們潑下半部分，強健的男人踩著梯子、凳子、牛車專潑尖頂?shù)膮^(qū)域，他們有接水的、提水的，有運水、遞水的，有潑水的，形成了完整的滅火流水線，一袋煙的功夫，明火就被撲滅了。整個草垛白煙騰騰，就像清明節(jié)日的墳丘，偶爾還有閃爍的紅點，立刻就被十幾瓢水淹沒。

我的父親找了根趁手的木條，將我耷在牛車上，扒下了半邊褲子，狂躁的抽打起來，鄉(xiāng)鄰們都慌不迭的丟下手上水杯、煙卷，顧不得黑乎乎的手，雖然都對我氣的牙直癢癢，還是作勢搶奪我父親的木條。

“誰攔我，我抽誰！”我父親厲呵一聲，他的權(quán)威震住了鄉(xiāng)鄰們本不情愿的腳步。

“啪啪啪”隨著木條的聲音，我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把彎刀，因為即使草垛已成灰燼，而他依然在那里閃光，在那里向我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