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1.邵臨淄

短篇，講悍婦被上刑的故事。

0902.于去惡?

本篇塑造了幾個性格特征突出的人物，如靜默沉穩(wěn)的于去惡，豪爽好友的陶圣俞，意度謙婉的方子晉，寫到了他們之間的拳拳友誼，并且全面介紹了清初科舉考試的各個科目：書藝、經(jīng)論、策問、表、應(yīng)制詩，內(nèi)容頗為豐富，但重點卻在應(yīng)該對科舉考核的閱卷者進行考試的表述上，認(rèn)為這是科舉考試能否公平的關(guān)鍵：“此上帝慎重之意，無論鳥吏鱉官，皆考之。能文者以內(nèi)簾用，不通者不得與焉。蓋陰之有諸神，猶陽之有守、令也。得志諸公，目不睹墳、典，不過少年持敲門磚，獵取功名，門既開，則棄去，再司簿書十?dāng)?shù)年，即文學(xué)士，胸中尚有字耶！陽世所以陋劣幸進，而英雄失志者，惟少此一考耳?！薄坝紊窈墓恚s入衡文，吾輩寧有望耶！”同時主張應(yīng)該加強考場公平的巡視，“桓侯翼德，三十年一巡陰曹，三十五年一巡陽世，兩間之不平，待此老而一消也”。這大概是蒲松齡幾十年科舉考試失敗所總結(jié)出來的教訓(xùn)。篇末于去惡告訴陶圣俞“君命淹蹇，生非其時”，陶圣俞不打算再考試了，于去惡勸告說：“不然，此皆天數(shù)，即明知不可，而注定之艱苦，亦要歷盡耳?！笔敲銊钚≌f中人物的話，同時也是蒲松齡自勉的話。還有鬼友方子晉后來托生成為主人公的親弟弟，構(gòu)思也頗為清奇。本文還寫了張飛化為神仙后的事跡，桓侯翼德，三十年一巡陰曹，三十五年一巡陽世，兩間之不平，待此老而一消也。

北平人陶圣俞，是個有名的讀書人。順治年間，他去參加鄉(xiāng)試，寄居在城郊。一天，他偶然出門，看見一個人背著書箱，慌慌張張地，好像在找住處沒找到。陶生略略問了幾句，他就把書箱放在道邊，與陶生聊了起來，言談之間很有名士風(fēng)度。陶生大喜，邀請他和自己一起住?？腿撕芨吲d，拿了行李走進來，于是兩人住到了一起?？腿俗晕医榻B說：“我是順天人，姓于，字去惡?！币驗樘丈昙o(jì)略長，因此待以兄長之禮。

于生不喜歡游覽，常常獨自坐在屋里，但書桌上卻沒放書本。陶生如果不和他說話，他就自己默默地躺在那里。陶生對他的舉動心存疑慮，就查看他的包袱和箱子，除了筆墨硯臺之外，沒有什么多馀的東西。陶生感到奇怪，就問他，于生笑著說：“我們讀書，難道是臨渴了才去挖井嗎？”一天，他從陶生那里借了書，關(guān)上房門便飛快地抄起來，從早到晚抄了五十馀張紙，卻不見他折疊裝訂成冊。陶生偷偷地去看，只見他每抄完一篇，就把它燒成灰吞到肚子里去。陶生更加驚奇，就問他怎么回事，于生說：“我用這個方法代替讀書。”于是背誦所抄的書，一會兒就背了好幾篇，一字不錯。陶生很高興，想要讓他傳授這種法術(shù)，于生不同意。陶生猜想他是不舍得傳授，話語中流露出責(zé)備之意。于生說：“兄長真是太不體諒我了。如果我不說，這個心意就無法表明；如果一下子說出來，又怕你受驚，以為我是妖怪。怎么辦呢？”陶生堅持說：“沒關(guān)系。”于是，于生說：“我不是人，是鬼?，F(xiàn)在陰間要以科舉考試授官，七月十四日奉命選考簾官，十五日參加考試的人進入考場，月底發(fā)榜?！碧丈鷨枺骸笆裁词强己煿?？”答道：“這是天帝謹(jǐn)慎對待科考的意思，不管大官小官，都得考試。能寫文章的用作內(nèi)簾官，文墨不通的不能當(dāng)簾官。陰間有各種各樣的神，就像陽間有郡守、縣令一樣?，F(xiàn)在那些考中做了官的人，就不再讀書了，書籍不過是他們少年時期獵取功名的敲門磚，門一打開，它就被扔到一邊去了，如果再掌管十幾年的公文簿籍，即使原來是文學(xué)士，胸中還能剩下多少墨水呢！陽世之所以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得以僥幸進升，而英才不得志，就是因為缺少這種先考簾官的辦法?！碧丈钜詾槿唬谑菍λ泳次?。

一天，于生從外面回來，一臉愁容，感嘆道：“我從生下來就貧窮卑賤，自以為死后可以擺脫，不料倒霉的命運一直跟著我到陰間?！碧丈鷨査趺椿厥?，回答說：“文昌帝奉命到都羅國封王去了，簾官考試取消了。這樣，那些在陰間游蕩數(shù)十年的游食之神和耗亂不明之鬼就來主持科舉考試，我們這些人怎么會有考中的希望?。　碧丈鷨枺骸斑@些鬼神都是誰？”答道：“我就是說了，你也不認(rèn)識。我只舉一兩個，你大概可以知道：樂正師曠、司庫和嶠。我想自己的命運不能憑依，文章也不能仗恃，不如算了吧?！闭f完悶悶不樂，于是便打算收拾行李離開這里。陶生拉住他勸慰，他才留了下來。

到了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的晚上，于生對陶生說：“我要進考場了，麻煩你在天剛亮?xí)r，拿著點著的香在東郊，呼喚三聲‘去惡’，我就會來。”說完就出門走了。陶生準(zhǔn)備了酒菜等著他。東方剛剛放亮，他便恭敬地按著于生的囑咐做了。不一會兒，于生便和一個少年一同來了，陶生問他的姓名，于生說：“這是方子晉，我的好朋友，剛才恰好在考場里遇上了。他聽到兄長的大名，就很想來拜訪你?！比艘煌氐阶∷?，點上香燭以禮相見。少年亭亭玉立，儀態(tài)謙恭可愛，陶生很喜歡他。便問：“子晉的佳作，一定是大快人意吧？”于生說：“說來可笑！考場中七道題，他已經(jīng)做了一半多了，但仔細(xì)看了主考官的姓名，便立刻收拾筆墨退出考場。真是個奇人！”陶生扇著爐火，送上酒，接著問道：“考場中出了些什么題目？去惡高中了吧？”于生答道：“書藝、經(jīng)論各一道，這些是人人都會的。策問是：‘自古以來奸邪之氣本來就多，而社會風(fēng)氣敗壞到今天，奸邪丑態(tài)多得甚至叫不出名堂來，不僅十八層地獄不能囊括這些名目，而且也不是十八層地獄所能容納得下的。這個問題有什么辦法可解決呢？有人說可以增加一兩層地獄，但是這樣太違背天帝的好生之心。那么是應(yīng)該增加呢，還是不應(yīng)該增加，或者有別的辦法可以正本清源，你們大家都來說說，不要有所保留?！〉苓@篇策問雖然寫得不好，卻說了個痛快。表的題目是：‘?dāng)M一道天魔殄滅，群臣按功勞賜龍馬天衣。’再就是‘瑤臺應(yīng)制詩’‘西池桃花賦’。這三種，我自認(rèn)為是場中無人可比?！闭f完后，高興得直鼓掌。方子晉笑著說：“這時痛快高興，任你超群領(lǐng)先。幾個時辰后，不痛哭流涕才算真正男子漢。”

天亮?xí)r，方生準(zhǔn)備告辭回去。陶生留他同住，他不答應(yīng)，只是約定晚上再來。三天過去了，方生竟然沒有再來。陶生讓于生去找他，于生說：“不用找。子晉為人誠懇，不是沒有信用的人?！碧柶鲿r，方生果然來了，他拿出一本冊子交給陶生，說：“三天失約，是因為我在認(rèn)真抄錄過去做的百馀篇文章，請你一一給予品評?！碧丈芨吲d地拿著讀起來，讀一句贊一句，大致看過一兩篇之后，就把它收藏在書箱里。兩人暢談到深夜，方生就留下來和于生同床而睡。自此以后，常常如此，方生沒有一個晚上不來，陶生也是沒有方生就不愉快。

一天晚上，方生慌慌張張地走進來，向陶生說：“陰間已經(jīng)發(fā)榜，于五兄落榜了?！庇谏稍诖采希牭竭@話，吃驚地坐起來，傷心地流下淚來。兩人盡力勸解，于生才不哭了?？墒?，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無話可說，很是難過。方生說：“剛才聽說大巡環(huán)張桓侯要來了，恐怕這話是落第的人編造出來的，如果是真的話，這場考試的結(jié)果還會有反復(fù)?！庇谏犃?，臉上露出喜色。陶生問這是怎么回事，答道：“桓侯張翼德，三十年一巡視陰間，三十五年一巡視陽世，陰陽兩界的不平事，都等著這位老先生來解決?！庇谏谑瞧鹕?，拉著方生一齊走了。過了兩天才回來，方生高興地對陶生說：“你不向五兄祝賀嗎？桓侯前天晚上到了陰間，撕碎了地榜，榜上的名字只剩了三分之一。又審閱了一遍落選者的卷子，看到五兄的卷子非常高興，已經(jīng)推薦五兄做交南巡海使了，很快就會有車馬來了?！碧丈笙玻棉k了酒宴來慶賀。酒喝過了幾遍之后，于生問陶生：“你家里有閑房子嗎？”陶生問：“你問這做什么？”于生說：“子晉孤孤單單的，沒有歸宿，又不忍心忘懷于兄長，小弟想借間房子給他住，也好和你相互依靠?！碧丈吲d地說：“如果這樣，我太榮幸了。即使沒有多馀的房子，和我同床住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只是我有父母在，得先稟報他們?！庇谏f：“我知道你父母慈愛厚道，可以依靠。兄長離考試還有些日子，子晉如果不能等，先回家去怎么樣？”陶生要留下他做伴，等待考完再一同回去。

第二天，天剛黑下來，就有車馬來到門前，接于生去上任。于生起身握住陶生的手說：“從此我們分別了。有句話想告訴你，又恐怕影響你的上進之心。”陶生問：“是什么話？”于生答道：“你命中注定困頓，生不逢時。這次科考只有十分之一的希望；下一科桓侯到陽世來，公道開始伸張，有十分之三的希望；第三次科考，你才有希望考中?！碧丈犃耍筒幌?yún)⒓涌荚嚵?。于生說：“不要這樣，這都是天命，即使明知道不行，而注定的艱難困苦，也都是要經(jīng)歷的?！庇只仡^對方生說：“不要滯留了，今天的年、月、日、時辰都好，立刻用迎我的車馬送你回去吧。我騎馬自己去上任。”方生愉快地與他們告別。陶生心中迷亂，不知說什么好，只是揮淚送他們走了。眼看著車馬各奔各的路，轉(zhuǎn)眼間都散了。這時，他才后悔子晉回家，也沒給家中父母捎封信去，可是此時已經(jīng)晚了。

三場考過，不太滿意，陶生就急忙趕回家去。進了家門就打聽子晉，家里沒人知道這個人。陶生于是向父親講了這件事。父親一聽高興地問：“要是這樣的話，那么客人已經(jīng)到了很久啦?！痹瓉?，陶父白天躺在床上睡覺，夢見車馬傘蓋停在自家門前，一位英俊少年從車中出來，進了堂屋來拜見陶父。陶父驚訝地問他從哪里來，回答說：“大哥答應(yīng)借我一間房子，他因為要考試不能和我一道回來。我就先來了?！闭f完，就請求進去拜見母親。陶父正在謙讓謝絕，這時，家中老女仆進來說：“夫人生了一位公子。”陶父恍然夢醒，覺得非常奇怪。今天陶生所說的，正好與夢相符，才知道這孩子是子晉托生的。父子倆都非常高興，給孩子起名叫小晉。這孩子剛生下時，愛在晚上哭鬧，陶母為此很煩惱。陶生說：“如果真的是子晉，我看看他，哭鬧就該止住。”當(dāng)?shù)氐娘L(fēng)俗忌諱剛生的孩子見生人，怕受驚嚇，所以不讓陶生去看。母親忍受不了孩子的哭鬧，于是叫陶生進去。陶生撫慰他說：“子晉不要這樣！我來了！”孩子哭得正厲害，聽到陶生的聲音，馬上不哭了，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陶生，好像是在仔細(xì)地端詳。陶生撫摸一下孩子的頭頂就出去了。從此以后，孩子竟然不再哭鬧了。

幾個月后，陶生已經(jīng)不敢見他了，一見，孩子就要他彎腰來抱，離開了，他就啼哭不止。陶生也非常喜愛他。四歲時，小晉就離開母親，和陶生睡在一起，陶生出門去，他就假裝睡覺，等著他回來。陶生在枕席上教他讀《毛詩》，他也能“咿咿呀呀”地讀出來，一晚上能讀四十多行。陶生用子晉留下的文章教他，他非常愛讀，念一遍就能背誦下來，拿別的文章試驗，就背不下來。八九歲的時候，已經(jīng)長得眉清目秀，簡直是又一個子晉。陶生兩次參加鄉(xiāng)試都沒考中。丁酉年間，考場作弊的事被揭發(fā)出來，許多考官被殺或被流放，科舉途徑得以肅清，這是桓侯張翼德的功勞。陶生在下科考試時考中副榜，不久成了貢生。這時陶生已對科舉之志漸漸失去興趣，就隱居在家教弟弟讀書。他曾對人說：“我有這樣的樂趣，就是給我個翰林官職，我也不換?！?/p>

異史氏說：我每次到張夫子的廟堂，看到他的須眉，凜然而有生氣。他這一生叱咤如霹靂，槍馬所到之處，無不大快人心，出人意料。世人因為將軍好武，于是把他和漢代的絳侯周勃、灌嬰放在同列，哪里知道文昌帝事務(wù)繁忙，需要張侯的時候本來就多??！唉！三十五年一次，來得太晚了。

0903.狂生

短篇故事，講述的是窮的沒有軟肋的人狂拽的事跡。

0904.澂俗

極短篇故事，澂，云南澂江。說這里的人多能變化成其他動物，出外求食。有一位客人住在旅店時，看見一群老鼠鉆進米缸里，趕一下它們就都逃了。這位客人等著老鼠再鉆進米缸時，突然把缸蓋上，用瓢向缸里灌水，不一會兒，老鼠全都死了。同時，店主人全家暴死，只有一個兒子還活著。告到官府，長官問明這位客人不懂當(dāng)?shù)亓?xí)俗而造成過錯，赦免了他。

0905.鳳仙

講一家狐仙與人類結(jié)親的故事，沒想到仙界與人界一樣勢力。小說寫狐貍一家三個姊妹，除去大姑八仙嫁給狐貍外，二姑水仙嫁給富商之子，三姑鳳仙嫁給了平民劉赤水。家庭聚會中，人間的貧富差別竟然也體現(xiàn)到了狐貍一家中。受到屈辱的鳳仙遂憤然離開，并贈送一面鏡子給劉赤水，鼓勵劉赤水在科舉上爭氣上進。劉赤水刻苦讀書時，鏡子里面的鳳仙就盈盈欲笑?；某趶U學(xué)時，鏡子里的鳳仙則慘然若涕。在鳳仙的感召下，劉赤水終于科考成功，在狐貍家庭中取得了與富商之子分庭抗禮的地位。

0906.佟客

短篇故事。講的是忠臣孝子不是自己吹牛就能吹出來的。

有位姓董的書生，是徐州人，喜歡劍術(shù)，常常自以為很了不起。一次，他在路上偶然遇到一位客人，騎著驢和他同行。他與客人交談，覺得對方談吐很有豪氣。問他姓名，回答說：“遼陽人，姓佟?！庇謫枺骸暗侥睦锶ィ俊辟】痛穑骸拔页鲩T二十年，剛從海外回來?！倍f：“您遨游四海，見的人一定很多，曾見到過不尋常的人嗎？”佟客問：“不尋常的人什么樣？”董生于是說出自己愛好劍術(shù)，只恨沒有不尋常的人傳授。佟客說：“不尋常的人什么地方?jīng)]有？但必須是忠臣孝子，才能夠把法術(shù)傳給他。”董生便堅稱自己是忠臣孝子，馬上拿出佩劍，彈劍作歌，又?jǐn)財嗦愤呅?，以炫耀佩劍的鋒利。佟客捋著胡子微笑，又借劍來觀看，董生把劍交給他。佟客接過來瞧了幾眼說：“這是鎧甲鐵鑄成的，被汗臭熏染，最為下品。我雖然不知曉劍術(shù)，但有一柄劍，很好用。”于是從衣襟下拿出一柄長一尺左右的短劍，用它來削董生的劍，脆如瓜瓠，順手斜削，像削馬蹄一樣。董生非常吃驚，便請借劍一看，摸來摸去好久才還給佟客。董生邀佟客到他家做客，強留他住了兩宿。請教劍術(shù)，佟客說他不懂。董生扶膝侃侃而談，佟客只是恭敬地聽著罷了。

夜已深了，忽然聽見鄰院里人聲嘈雜。鄰院是董生父親居住之處，董生心中驚疑?？繅?xì)聽，只聽有人怒聲喝道：“叫你的兒子快快出來受刑，就饒了你！”不一會兒，好像又加上了拷打，呻吟聲不斷傳來，聽聲音真是他的父親。董生拿起兵器想要過去，佟客阻止他說：“你這樣去恐怕就活不成了，還是想個萬全的辦法吧?！倍倘徽埥蹋】驼f：“強盜指名道姓叫你出去，必定要抓到你他們才甘心。你沒有其他至親骨肉，應(yīng)該向妻子囑咐后事，我去打開門，替你防備他們。”董生答應(yīng)著，進去告訴妻子。妻子拉著他的衣襟哭泣。董生的勇氣頓時沒了，于是兩個人上了樓，尋找弓箭，以防備強盜進攻?；爬锘艔堖€沒找到，就聽佟客在樓檐上笑著說：“幸好強盜走啦。”用燈一照，佟客已經(jīng)不見了。董生猶猶豫豫地走出來，就見到父親到鄰居家赴酒宴，打著燈籠才回來，只有院子里有些茅苫灰燼。這才知道佟客就是不同尋常之人。

異史氏說：忠孝是人的血性。自古以來，臣子不能為國君死難的，起初難道就沒有提著兵刃慷慨前往的時刻嗎？說起來都是因為一念之差而做錯了事啊！過去，明代解縉和方孝孺相約為君王而死，而解縉后來自食其言，怎么能知道他們約誓之后，回到家里，不聽妻子的哭泣聲呢？邑有快役某，每數(shù)日不歸，妻遂與里中無賴通。一日歸，值少年自房中出，大疑，苦詰妻。妻不服。既于床頭得少年遺物，妻窘無詞，惟長跪哀乞。某怒甚，擲以繩，逼令自縊。妻請妝服而死，許之。妻乃入室理妝，某自酌以待之，呵叱頻催。俄妻炫服出，含涕拜曰：“君果忍令奴死耶？”某盛氣咄之。妻返走入房，方將結(jié)帶，某擲盞呼曰：“咍，返矣！一頂綠頭巾，或不能壓人死耳?！彼鞛榉驄D如初。此亦大紳者類也，一笑。

86版《聊齋》的《佟客》改編了這個故事，基本還原原文。中規(guī)中矩。

0907.遼陽軍

短篇故事。是寫明季充遼陽軍的沂水某死里逃生的一個故事。遼陽與沂水遠隔萬里之遙，在信息技術(shù)發(fā)達的現(xiàn)在，城陷的消息，彈指就可以傳來，信息傳播的速度遠較人的交通速度為快。但在明清時代，信息傳播的速度遠較人的交通速度為慢，所以，沂水某是真逃兵還是假逃兵就只能任著他說了。

沂水有個人，明朝末年被充軍到遼陽。正趕上遼陽城被攻陷，他被亂兵所殺，頭雖然砍斷了，但還沒死。到了晚上，有一個人拿著簿冊來，按冊上的名字清點群鬼。點到這個人時，說他不應(yīng)該死，便叫左右隨從把他的頭接上，再把他送走。于是他們一起拿著頭安在他的脖子上，一塊兒扶著，只聽風(fēng)聲簌簌，走了一段時間，就把他放下離開了。那人看看周圍，認(rèn)出是自己的故鄉(xiāng)。沂水縣令聽說這件事，懷疑他是私自逃回來的。把他抓起來審訊，聽到他講了這件事，很不相信，又察看他的脖子上也沒有斷痕，就準(zhǔn)備處死他。這人說：“我說的話沒什么證據(jù)，但請大人暫且把我關(guān)在牢里。斷頭的事可能是假的，但遼陽城陷落不可能是假的。如果遼陽城完好無損，我再受刑也不晚?！笨h令接受了他的請求。過了數(shù)天，遼陽城陷落的消息傳來，時間與這人所說的一樣，于是縣令把他釋放了。

0908.張貢士

短篇故事。講病危時看見心頭冒出個小人的故事。這是吃毒蘑菇了吧。

0909.單父宰

本篇由兩個笑話組成。后者反映了舊時代缺乏婚前體檢所帶來的悲劇，而前者則是兩個前房兒子擔(dān)心父親娶了繼母再生孩子將父親閹割。為什么擔(dān)心父親“復(fù)育”？是怕失去父親的疼愛？繼母的虐待？不是。因為顯而易見二子都已經(jīng)長大成人。那么擔(dān)心什么呢？只有一條解釋，那就是怕父親“復(fù)育”生子，減少自己財產(chǎn)的既有份額。兩個故事雖然都是以笑話呈現(xiàn)，卻反映了人生沉甸甸的另一面。

0910.孫必振

短篇故事。講船行江中，忽遭風(fēng)暴，神仙舉牌示眾，上面寫著孫必振，大家以為上天要懲罰孫必振，于是把他單獨推到另一條船。沒想到，翻船的居然不是孫必振的船，而是眾人的船。聊齋志異中的因果報應(yīng)、天人感應(yīng)類篇章，凡作者所熟悉或尊敬的達官貴人、進士名流，往往有超人靈異，如《雹神》中的王筠蒼，《湯公》中的湯聘，《諭鬼》中的石茂華，《泥鬼》中的唐夢賚，《鄷都御史》中的華公，《元少先生》中的韓元少，以及本篇中的孫必振等，他們個個能逢兇化吉，遇難呈祥。究其實際，人為實有，事則傳說，或者是作者有意恭維，但更多的大概是自神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