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0月，陽光傾瀉在格紋的窗紗上，一陣微風百無聊賴的拂過，紗，便應召列起了長隊，從窗欞外伸展出去……這是在向老兵敬禮，輪椅上的老人神情肅穆，他帶著老花鏡，一頂咖色的鴨舌帽被他抬起手扶了扶，順便拉了拉蓋在腿上的小毯子，他出神的望著窗外，左手顫巍巍的在椅子上摸索著按鈕，接著，這個“老伙計”心領神會的向前緩慢前進了一小段，直到抵到窗臺。
? ? ? 窗臺是半落地式的，一扇窗戶開著，那紗還在飄。多美的風景，這條河自始至終就像是一條玉帶環(huán)繞著這個小鎮(zhèn)，波光粼粼，日夜閃爍，望著河面上展翅的水鳥還有啾鳴婉轉的小鳥，他總是露出溫暖的笑。每天晚上，老人也要這樣，安詳?shù)目纯催@片星河，再回憶回憶往事，那些記起的模糊的，然后，再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 ? ? 老人伸手拉開了窗戶邊的抽屜，拿出一塊石頭，這石頭很普通，上面卻刻著一對小鳥，他用手輕輕的撫摸著，自言自語著：我說過的，老了要把家搬到靠河的地方來，這樣，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你究竟是哪一只呢？”老人突然用手指指著窗外歡呼滑翔的鳥兒呢喃著，他認真的辨認著，好像是在會老朋友，又被自己逗樂了。這石頭上的鳥兒是一模一樣的，“一只是年輕時候的你，另一只是懂事后的你”老人自語著又深情的低喃道：“這是大樹和小鳥的秘密”。
? ? ? 太陽西沉，斗轉星移間對岸的河水淺了許多，露出灰白色的河床來，風，不再那么輕柔而是變得直接，機械似的直到鋝光最后一片樹葉，吊兒郎當?shù)那锾煲亚娜粊砼R，那扇窗戶再也不能打開了，因為老人開始咳嗽，不分晝夜……好不容易等到一絲暖陽的到來，已經(jīng)是初冬了，屋子里開了暖氣，老人又推動輪椅來到窗前，河水紋絲不動，停滯了一樣，只是河面上再也看不到一只鳥兒了，
? ? “都飛走了，去吧，去南方也好，別凍著”老人輕輕的說道，又咳嗽了兩聲，悵然若失的呆呆望著遠方，又揉了揉眼睛，生怕會落（La）下什么……
? ? ? 鳥，是一只鳥，他激動的幾欲從輪椅上站起來，顫抖著指著窗外，果然，是一只消瘦的小鳥，正抵御著寒風朝這邊飛過來，她盤旋著，啾鳴著，在窗外飛舞著，翅膀上的絨毛被風掀起，那一絲陽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和石頭上刻著的鳥兒像極了，老人眼里閃著淚花，手足無措的想打開窗戶，他笨拙的從輪椅上立了起來，吃力的將窗戶的鎖扣擰開，一股清冷的泥土的味道裹挾著寒冷鋪面而來，他趕緊坐了下來，不住的又咳嗽起來，鳥兒好像被嚇到了，落在了屋外的一棵梧桐樹上，確切地說只剩下干枯的枝丫了，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發(fā)芽。她就這樣耷拉著小腦袋怔怔的望著他，而他卻聚神正在琢磨該怎么把她請進屋來。
? ? ? 不知道她飛了多久，寒冷的侵襲正在剝離她身上的羽毛，她忽地又鳴叫著振翅飛起，枝丫上留下了一片輕盈的毛被風送到了窗臺邊，老人眼神痛苦的趕緊去拾了起來，端詳著放進了一個小盒子里，盒里有一粒粟米，“對，粟米”老人臉上綻放著笑容，開心的喊道。他顧不上喝藥的時間，不一會兒，把裝滿粟米的小盒子放在了窗臺的一角，凜冽的風在他耳畔冰冷的吶喊示威，他已全然不顧，一次又一次的觀察著角度，生怕她會看不到。
? ? ? 直到她從遠處的點又變得清晰，最后落到枝丫上，他都一直在耐心的等著，就像當初一樣。她顯然是餓極了，撲棱著翅膀試圖在一次次靠近，他會意，向后退去了很多，“危險解除”，鳥兒著陸了，警覺的耷拉著腦袋望望他又看看眼前的美食，他會心的笑笑，眼里滿含久違的深情，她似乎征得了同意，低頭開始啄食。到最后又飛走，每天如此。只是下一次總會比上一次逗留的時間要更久，她會在窗臺上從這頭踱到那頭，再嘰嘰喳喳的沖老人叫上一陣子，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一樣。老人不再避遠，鳥兒也似乎不再認生，于是，粟米盒子的位置漸漸被挪到了窗戶內的桌角上，鳥兒觀察著，沖老人叫著，老人吃力的整了整衣領，像從前的紳士一樣，也和他們的第一次一樣，他在歡迎她回家。鳥兒望著放在桌上的那塊石頭，再望望老人，歪著腦袋，似乎是在問：那個是我嗎？
? ? ? 老人笑笑，忙不跌的把一只漂亮的鳥籠放到了窗戶內的臺子上，這樣，鳥兒想念窗外的天空她可以看得到，等到來年春暖就把窗戶打開。而且鳥籠沒有了關的門子，整天都在屋里飛來飛去撒著歡，老人總是開心的追著她到處跑，她也會調皮的落在老人的手心里，讓他撫摸著她的羽毛。
? ? ? 春天來臨前的那一天夜里，鳥的叫聲凄鳴哀傷，一直叫到了天亮，屋里再也沒有輪椅滾動的聲響，再也沒有痛苦的咳嗽……
? ? 窗戶打開了，一群陌生的人把鳥兒放生了，窗戶被關上了，鳥兒撲棱著翅膀一直在朝玻璃上撞?！昂?，這鳥真奇怪，還不愿離開了”幾個人說笑著打包收拾了屋里的東西挪出了房間，從外面鎖上了房門。
? ? ? 等房門再次打開時，這件房屋已經(jīng)換了它的新主人。窗外早是春暖花開，窗戶正要被打開的時候，一個小女孩蹦跳著喊道：爸爸，快來看啊，這兒有一只鳥。
她一動不動，緊閉著眼睛，干癟的爪子已經(jīng)被風干了，那絨絨的毛依舊在風中翻飛……
“她死了嗎？”女孩問。
“她只是睡著了”爸爸答道。
“好像很久了哦，我知道，她去了她的另一個世界”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囁噓著拿起桌上的盒子看到爸爸并沒有制止，伸出小手把小鳥放到了盒子里。
“我要把她埋了，就埋在屋外的梧桐樹下?！?/p>
……其實，那棵梧桐樹也再沒有綻露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