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們遭遇了洪災(zāi);
老樹們漂白了記憶;
嫩草們抽出了新芽;
操場上失散了歡笑;
這一場雨,下得太久。
他應(yīng)該是從明媚的陽光中走進來,那天的天氣應(yīng)該很晴朗。
初見面時,我們班都很是驚訝,這么年輕一位老師?!還是陽光少年!分分鐘,教室里的少女心爆棚了。
我們都靜不下心來聽他自我介紹,但又生怕錯過一個細節(jié)。
他只比我們大兩三歲吧,當(dāng)時是別校的研究生,是我們那一學(xué)期《管理心理學(xué)》的代課老師。青春總是很瘋狂,喜歡上那個他也許只為因為那天他穿了一條很好看的運動褲,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雖然并沒有酒窩,卻也很愛笑。
我們從低調(diào)同學(xué)變成了愛學(xué)習(xí)的學(xué)霸,主動把座位根據(jù)地從倒數(shù)第二排移到了教室第一排。沒錯,視線好。
班上膽大的女生總會在下課后去逗他,我像是做錯事的賊一樣,只敢慢悠悠地收拾課本放進書包,爭取多留一秒待在教室,等著他和她們、和我們揮手先告別。我也不敢像她們一樣光明正大的趁他未進教室前送一杯奶茶在講臺上,覺得自己特別慫。知道他喜歡龍貓,然后我就去看了那部電影,它是我看的第一部動漫。因為他喜歡,所以動漫不再是那么不可忍受。
偷拍這種事情我是沒有膽量干的,臉皮薄,但我有一張會耍賴的嘴巴和一位善解人意的好室友,咔咔咔,我捧著手機驚嘆,如獲至寶。我把他的照片ps在一張明信片上,還ps了兩只超級可愛的小龍貓,現(xiàn)在看看那張明信片,簡直不忍直視,構(gòu)圖、色調(diào)、背景,全部都不及格。然而,我當(dāng)時卻把它送給他了。記得當(dāng)時下課后我拉著室友走到講桌旁,手心里緊張得全是汗,還要假裝很鎮(zhèn)定的把它遞給他,然后掐掐室友的手指讓她趕緊找話題。
他的口頭禪是“是這樣吧?”、“是的吧”,好像是怕自己講錯,也有可能是和我們的互動。
漸漸地,每周二我們都會琢磨一下穿什么衣服,從來不會逃他的課,因為我們知道,這一面見得不容易,會時隔六天。
學(xué)期快結(jié)束的一個月,我們會放肆的大膽看著他,假裝聽講的認真,因為我們知道,這一面見得好珍貴,會見一面少一面。
最后一堂課是隨堂考試,我用最整潔的筆跡書寫著答案。早早地交了試卷,看看旁邊的室友還沒寫完,我想起可以抽空去附近的圖書館借本書放假看。
心里想著,今天是見他的最后一次了,以后就再也沒有機會和理由了。心里空空的,像十月里的穿堂風(fēng),但不是痛苦,只是十二分的遺憾。
路很長,我連走代跑地借了書往回走,想著應(yīng)該還有幾位同學(xué)沒有交卷,他應(yīng)該還在教室里。叮咚,手機一震,竟然是他的短信,破天荒的第一次收到他的短信,“你走了?書包忘拿了吧?!蔽亦坂鸵恍Γ谷贿€認得我的書包,“沒有,我在圖書館借書,等會兒還回教室的?!倍_耍谷贿€有后續(xù)!“那就好,等會兒下課后我有東西給你。”我的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原來不是我一個人舍不得,原來他有注意到我。
我相信人的記憶會有那么不爭氣,總是在很關(guān)鍵的時刻被選擇性消失。
我只記得在校園那條油柏馬路邊,他把書遞給我,《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好像什么也沒說,我也只是語無倫次地說了謝謝,然后我們很客氣地簡單道別了一聲,我轉(zhuǎn)身,兩米,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那一刻,我好想轉(zhuǎn)身喊他,然而,我能說什么呢,只能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有時候,再見真的是不會再見,兩個人的交集也僅僅是在那少許的短暫時光。
還記得那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我看過兩遍,第一遍是告別之后,第二遍是想念之時。
以為永遠都會銘記他的模樣,才發(fā)現(xiàn)時間的力量,會拖著你走開,四處飄散,漸漸地讓你模糊在腦海深處,便不再時常提起。
捧起書,內(nèi)心不會再波瀾起伏,只剩下那段并不清晰的時光軌跡,淡淡的。
后來的他徹底失去了聯(lián)系,縹緲得如沙如影,甚至?xí)屛铱只潘欠裾鎸嵈嬖谶^。
遠方,請務(wù)必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