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桑也口中的“那位”，兩百年前從人間回來突然突破至至境，輕而易舉打敗原桑君一躍成為新的王?！澳俏弧苯小吧伞保瑑砂倌昵八f他叫“何辭”。

盡桑想起了很多往事，他與她之間的，在她還是“皓月”的時候。

他被灰飛鏡刺穿，神形不保，死之前還跟她說兩不相欠，讓她活下去，永久地活下去。

她本就是個執(zhí)拗的人，見此情形，萬念俱灰。遂跳入煉丹爐赴死。

沒想到，這一跳竟是因禍得福，她通過了試煉，恢復了真身——鳳凰。那煉丹爐是個契機，讓她涅槃了。

她是昆侖山神木結(jié)的果子孵出的鳳凰。這神木一萬年一開花，一萬年一結(jié)果，果子一萬年才孵化。除了她，她先前還有一個哥哥和四個姐姐。那獨一份的哥哥是現(xiàn)在的太陽，四個姐姐全都在西天如來座下。她是老幺，但流年不利，先天不足。佛祖讓她下凡歷劫，說是多經(jīng)歷些自然就能補足了。她覺得佛祖也是從凡間飛升，想必那凡間是極好的養(yǎng)身之地，于是毫不猶豫地去了。成為了師父的關門弟子，后來從山間撿到了何辭……

哥哥姐姐從前盡笑她癡傻，現(xiàn)在想來她果真癡傻……

飛升之際，她低頭看見躺在地上隱隱約約的何辭。她停了下來，看著那個陪伴了她整個青春的人。似是做了什么決定，她嘆出一口氣，手里凝聚一團紫金色的氣推向了自己的心口，再拿開時，手里躺著一粒金色的明珠。她祭出了自己的內(nèi)丹，這內(nèi)丹真是亮得可以刺瞎人的雙眼，那小童剎那間就被震暈過去。然后她忍著劇痛生生將內(nèi)丹切了一半下來，用以保住何辭的元神，又自斷雙尾重塑他的身體。她想起以前佛祖總是跟她開玩笑說這鳳凰啊是天地間最補的……現(xiàn)在算不算是幫他佐證？

她不知道這種自毀前程式救人會不會有效，只是覺得就應該這樣做，比起身體元神的痛，心痛她是最受不了的，而何辭死了，她會心痛。

做完這一切，她痛極了也累極了，終于倒下?；髁艘恢粷M身是血的斷尾烏鴉。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見有人來過，叫了幾聲“殿下”。那聲音充滿了悲痛與凄楚，想必是很在乎這“殿下”的?，F(xiàn)在想來，那聲音應該就是折寒祭祀的了。

后來她被桑也帶回魔界，聽說過無數(shù)的關于折寒祭祀和桑君的傳說。折寒將昏迷的桑君救回，為了救桑君耗盡了半世修為。桑君突破至高境界一舉成為新王，封折寒為新祭祀。桑君與祭祀，祭祀與桑君……大家都贊嘆這一對佳話。而她這么多年竟也再沒見過他一面。

沒辦法，他當時都說了和她兩不相欠?，F(xiàn)在他們僅有的聯(lián)系也是她硬加上去的。他要斷，她卻不能舍。

如今她終于能明白三姐口中的“卑微”了，三界六道不過一個“情”字。，用情至深的人最是卑微，也最是可憐。

……

盡桑坐得太久，回過神來已是夕陽西下。

她想通了，她要去看看何辭的幸福，即使給他幸福的人已經(jīng)不再是她。

“怎么還沒換好！”桑也的聲音拔得很高，嚇了她一跳。

“……我，這個妝不合適嗎？”她回頭問他。

“……姑娘，逗我呢？你頂著眼周兩坨巨大的黑色不明物是在扮演剛出鍋的水鬼么？本大人要的是紅顏禍水，而不是水禍好嗎！”桑也徹底暴走了。

“可我以為尚黑是這里的一貫風格……”盡桑有點窘迫。

“是，我們是尚黑，但你見過有誰將黑色往自己臉上招呼的嗎？”桑也驚奇，眼前這烏鴉是真傻?。?/p>

“……我去洗掉。”盡桑無語，起身要往河邊走。

“你這一個來回，他們孩子估計都生了?！鄙Ｒ怖∷?，然后衣袖一揮只見一汪清水飛來，滴水不漏地掉進木盆里。盡桑驚奇，隨后又釋然，幾百年前這樣的法術她也會。法力盡失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她忘了自己曾經(jīng)是那個會法術也愛玩鬧的皓月。

盡桑走過去溫溫吞吞地洗了臉，她突然有點生氣：“為什么不干脆給我變張臉，一張你喜歡的臉就好了？”

“桑宸宮禁用，白癡?！?/p>

盡桑換了那身紅袍，打開門。她還是覺得心中有口氣悶得慌：“可即便我洗了臉也不好看，大人為什么不找別人呢？”

桑也專注地看著她，眼前的人有些奪目，黑亮的鳳眼，眼尾微微上翹，左邊眼角下的一顆痣襯得整個人既神秘又動人。微勾的鼻子下一口秀氣的朱唇，大紅的衣裙襯得她未施粉黛的臉更加雪白。本該是妖媚的長相卻因那眸子里透出的平實的光而顯得溫和無害?！半y得寧靜”這四個字用來形容她再好不過。

“不會?！鄙Ｒ餐蝗婚_口讓盡桑有片刻的詫異?！斑€不賴?！?/p>

盡桑說不出話來，蒼白的臉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

“本大人說你很好看?！鄙Ｒ惨娝徽f話，呆傻的樣子，又重復了一遍。

“我知道了。”盡桑別過臉小聲答道。

“雖然和折寒相比差距還有點大，但要比過其他的妖怪還是不成問題的。”桑也負手轉(zhuǎn)身向前走，嘴角上翹，顯然心情變好了許多。

“……”忍，忍一時風平浪靜海闊天空，盡桑抬頭看看天，覺得這人實在嘴臭，好好的話不能好好說么！

“大人?！北M桑跟了上去，叫出了口。

“嗯？”

“您不覺得，別人的喜事我穿紅色去有點不太好嗎？”盡桑邊問邊拂起衣袖給桑也看。

“貴族都穿紫色?！鄙Ｒ埠苡心托?。

“那您為什么不著紫裝？”

“本大人身上這套是折寒最喜歡的?！碑斎灰埠图t色很配。

“……人間基本審美是‘紅配紫賽狗屎’，所以我穿成這樣站在一群紫色中間?！北M桑看著桑也，試圖啟發(fā)他給她換個衣裙的顏色。

“沒事，用你的時候你再出現(xiàn)，其他時候你根本進不了大殿?！鄙Ｒ膊辉诤醯財[擺手。

“……”再忍。

持續(xù)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