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只是當時已惘然(一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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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一進門就聽見廚房里傳出來的剁餡的聲音。

“她回來不哭不鬧,立刻就收拾包餃子,說安安說了中午吃餃子,現(xiàn)在包了等安安回來就可以吃上了。”白雪說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越這樣才越讓人害怕?!?/p>

陳曦脫了鞋也顧不上換拖鞋,直接就進了廚房,鄭光明在廚房里正攪拌肉餡,簡寧正使勁剁著案板上的白菜。鄭光明看見他點點頭,簡寧回過頭來也看見了他,愣了愣,卻笑了。

陳曦的眼圈立刻紅了,從簡寧媽媽走后,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私下見面,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和簡寧再見,他想過去抱抱簡寧,但簡寧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剁餡,沒有再看他。

“你去客廳坐一會兒!我和光明包餃子,等著安安回來一起吃吧!”簡寧也不回頭,邊剁餡邊說,鄭光明放下手里的活拉著陳曦出來。

“就由著她吧!她這樣手里有點事或許更好一些,”鄭光明小聲說,“如果閑下來她反而可能會熬不住?!闭f著簡寧的手機響了,還沒有等著鄭光明過去拿手機,簡寧已經(jīng)從廚房沖出來去接電話,但拿起手機的一刻,臉上就黯淡下來。原來是劉曉云來的電話,劉曉云在電話里說自己已經(jīng)坐上了北京通滄州的火車,也就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到滄州了,問平平還算聽話嗎?

“平平很好的,你別惦記,”簡寧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你打不通安泰的電話?安泰怕是不能接你,我也是,家里確實有點事,等你回來再談吧。”

簡寧掛了電話,呆呆地站在那里,過了一會兒抬頭才看到陳曦,或許是陳曦痛苦而又焦灼的眼神觸動了她。

“我不怪你,安安的事,和你沒有關(guān)系?!彼卣f,這是她和陳曦說的第二句話,她知道陳曦心里想的是什么,明白陳曦最糾結(jié)痛苦的就是安安的失蹤。她還記得來安慰他,即使是這個時候。陳曦羞愧痛心,簡寧不怪他,這更讓他無地自容,怎樣才能彌補自己的過錯呢?他不知道,看著簡寧又回廚房的背影,淚水已經(jīng)流了一臉。

餡已經(jīng)和好了,鄭光明說人多,我們到飯廳里坐著包吧!簡寧也不說話,任由鄭光明收拾,然后四個人在飯廳開始包餃子,白雪搟皮,他們?nèi)齻€一起包,簡寧包得是一如既往地麻利,每一個餃子都是肚子大大的,簡寧沉默,三個人也都無語。

聽見有人敲門,簡寧包餃子的手立刻停下來,鄭光明抱抱她,陳曦趕過去開門,進來的卻是安泰,簡寧的目光越過安泰,直直地看著安泰身后,然后才看向安泰,好像再問安泰,為什么是你一個人回來?看著她的目光,安泰的心都要碎了,他趕忙說有一個出租車司機提供的信息很有用。

那個司機的車和一輛面包車發(fā)生剮蹭,明明是他的車的問題,可是對方卻自認倒霉,急急忙忙開車就走了,車的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帶口罩戴帽子的女人,女人抱著一個孩子,這么暖和的天,那個孩子卻捂得很嚴實,裹著大人的衣裳,也不知道是不是拐小孩的。派出所立即調(diào)了監(jiān)控,找到這輛車,發(fā)現(xiàn)安安丟之前,這輛車曾停在裕泰對面團圓餃子店門口。查到車主打電話詢問,車主說自己這輛車已經(jīng)丟了很久了。后來又在監(jiān)控中找到了這輛車的蹤跡,根據(jù)傳過來的圖片可以斷定那個女人抱著的孩子就是安安。因為圖片上女孩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還帶著安泰給買的手鏈,手鏈上的吊墜是日月星辰,同樣的一只給了平平,帶在平平手上。

簡寧聽著,臉色越來越慘白,她終于把持不住,渾身顫抖,掩住臉哭泣。陳曦就站在她的身邊,一時忘情,忍不住伸手就攬住了簡寧。安泰過去就把陳曦搡到一邊,冷冷地剜了陳曦一眼??赡苁桥麓碳ず唽?,并沒有說什么。

“你帶我去,我要看看監(jiān)控,我要看看安安!”她拉住安泰。

“簡寧,不要去了!”安泰柔聲勸她,“你去了,或許會影響他們,安安不會有事的,”

“我就看看監(jiān)控,看看安安怎么樣,就看一眼我就回來?!?/p>

“小寧——”

“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p>

簡寧在門口的鞋柜子去拿了車鑰匙就要往外走,白雪上來勸她,安泰從后面拉住她,簡寧忽然爆發(fā),伸手就給了安泰一記響亮的耳光,抓起掛在架子上的衣服使勁抽打安泰,一邊抽打一邊哭喊。

“我恨你!我恨你!如果不是你,就沒有劉曉云,就沒有安平,就沒有今天,我們還在一起,安安不在了,你和我一起死!”

“我和你一起死!”安泰回答,斬釘截鐵。

他并不躲避,等著簡寧沒有了力氣,他就把簡寧抱在懷里。簡寧在他的懷里放聲大哭,連聲問怎么辦?安安會不會找不到,到最后哭得聲音嘶啞,漸漸轉(zhuǎn)為嗚咽。安泰也眉頭緊鎖,淚水縱橫。

鄭光明碰碰也無聲落淚的陳曦,拉著抹眼淚的白雪悄悄走開,回飯廳繼續(xù)包餃子。他是到今天才明白,簡寧并沒有像外面表現(xiàn)得那么瀟灑,安泰始終在她的心里有一處位置。

簡寧終于喊了出來,即使從前離婚,她也沒有對安泰說過一個“恨”字,恨也是一種感情,她不想在不相關(guān)的人身上再浪費一點感情。從前的她這樣說,確實也是努力這樣做的。但她又怎么能不恨?從前就有多愛安泰,她現(xiàn)在有多恨安泰。表現(xiàn)的不屑,只是不想輸?shù)锰珣K。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都是把這個人刻在心里,然后再把這個人從心里抹掉,這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

后悔又一次咬噬著安泰的心,是,如果不是自己的混蛋,簡寧還在自己的身邊,安安還在自己的身邊,他們會是讓人艷羨的一家。要是那樣的話,安安就不會有今天的事,簡寧就不會再去愛什么陳曦,或者鄭光明,就不會被別人嘲笑和凌辱。

他輕輕地撫著簡寧的頭發(fā),直到簡寧最后只剩下一兩聲嗚咽,癱在自己的懷里。他抱起簡寧到了簡寧的臥室,給簡寧蓋上被子,理理凌亂的頭發(fā),拭去臉上的淚。

“你別太擔心,我們的安安那么聰明不會有事的。她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記得我們的家,即使有什么不好,她也能回的來。你不能太搓磨自己,”安泰嗓子也啞了,他含著淚笑著安慰簡寧?!皨寢尙F(xiàn)在還在醫(yī)院,你如果再有什么事,我就不活了?!彼唽幍氖?,“小寧,你想想,如果安安回來了,看到自己的媽媽生病了,安安怎么辦?我和安安都需要你,我們雖然不在一起了,可你一直都是我的主心骨,有你在,安安就好好的,我心里就踏實,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

安泰將頭靠在簡寧身上,說到后來,淚水瘋狂,他轉(zhuǎn)過臉不讓簡寧看到自己的淚,但他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的心聲。簡寧沉默不語,撫著安泰的頭,淚水也流個不住。

兩個人自從分開,還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相偎相依。安泰就這樣靠著簡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安泰的手機響了,安泰忙拿出來看,是張謙的電話,他手忙腳亂地接了。

“安泰,安安已經(jīng)找到了!初步確定,身上無傷?!?/p>

“什么?你再說一遍!”

安泰跳起來,簡寧也一下子坐了起來。

“找到安安了!應(yīng)該是沒有受傷,”張謙停了停,“她一直昏睡,可能是被喂了安眠藥的原因,我們這就就近送她去滄州的中心醫(yī)院檢查一下?!?/p>

鄭光明白雪還有陳曦都擁到門口。鄭光明長舒一口氣,情不自禁地說了一聲“謝天謝地”,白雪沖進來抱住簡寧又哭又笑,陳曦滑落在地上,掩住臉哭了。

“謝謝張局!謝謝張局!謝謝張局!你們救了我全家??!”安泰在屋子里轉(zhuǎn)著圈地打電話道謝。

“先別謝,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張謙說。

“怎么?”

安泰和簡寧的心一下子又提起來。

“你老婆劉曉云為了救安安,被人販子捅了一刀,和安安一起已經(jīng)送醫(yī)院救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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