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這天，兒子不慎弄傷了腳。曹吳能送他去醫(yī)院的路上，剛好看見軍軍爸下班回來。

“這么晚了，你們還出去？”他攔住曹吳能，問。

“兒子受傷了，我送他去醫(yī)院看看?！辈軈悄苷f。

“傷到哪兒了？”

“右腳被玻璃劃了一下?！?/p>

“很嚴(yán)重？”

“有點(diǎn)嚴(yán)重。”孩子說。

“下次注意點(diǎn)?！?/p>

軍軍爸安慰他幾句，然后問曹吳能有沒有十三娘的消息。

“沒有?！辈軈悄艽?。

“你登報這么久了，怎么還沒一點(diǎn)消息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p>

“你是不是沒認(rèn)真接電話？”

“我接了呀?！?/p>

“那為什么還沒一點(diǎn)消息呢？”

“我也納悶?！?/p>

“那你打算怎么辦？”

“她不回來，我能怎么辦？”

軍軍爸想了一下，然后說：“你別等她了，趕緊行動吧?！?/p>

“做什么呢？”

“我明天把那女同事叫過來，你倆先見個面吧？”

“我現(xiàn)在還沒離婚，這樣做不太好吧？”

“你有什么好顧慮的？”

“我想把婚離了再說。”

“萬一她不回來呢？”

“她的東西還在這里，不可能不回來?！?/p>

“就算她會回來，我想也不是一個人回來?！?/p>

“那她跟誰一起回來？”

“男人唄。”

“你認(rèn)為她在外面找男人了？”

“我覺得有這個可能?！?/p>

經(jīng)他這么一分析，曹吳能沉默了。據(jù)他對十三娘的了解，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兩人還沒在一起的時候，曹吳能就知道她不是安分的女人。

兩人在一起后，他還發(fā)現(xiàn)十三娘在工地上和別的男人眉來眼去。為此，兩人大吵了幾次。

曹吳能問她：“你已經(jīng)跟我在一起，為什么還和別的男人擠眉弄眼？”

十三娘理直氣壯地說：“我只是跟你睡了幾次，又沒跟你結(jié)婚。我為什么不能跟別人示好？”

“既然你跟我睡了，就必須一心一意對待這段關(guān)系?！辈軈悄軞夂艉舻卣f。

十三娘根本沒把他的話當(dāng)回事，依然我行我素。雖然曹吳能很不高興，但也拿她沒辦法。直到結(jié)婚之后，她才稍微收斂了一點(diǎn)。

一想到她婚前的輕浮表現(xiàn)，曹吳能默認(rèn)了軍軍爸的說法。隨后，軍軍爸又向他分析十三娘的人品，說她待人虛偽，不值得留戀。

雖說這話聽起來有點(diǎn)挑撥離間的嫌疑，但他說的沒錯。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十三娘的為人，以及她虐待繼子的惡行。盡管軍軍爸沒跟她頻繁接觸，但也聽過有關(guān)她的閑言碎語。

聽了這番說法，曹吳能更加沉默了。

“怎么樣？”軍軍爸問他。

“什么？”曹吳能問。

“你要是沒意見的話，我明天就帶那同事過來跟你見個面?！?/p>

曹吳能有點(diǎn)猶豫，說這么干似乎有點(diǎn)不地道。

“為什么不地道？”軍軍爸問他。

“我還沒離婚就跟別的女人談感情，這樣不太好吧？”

“她都在外面找男人了，你還想這么多？”

“我們只是揣測，并沒證據(jù)證明她在外面找男人?！?/p>

“八九不離十的事?！?/p>

“我還是不能接受婚外戀，這事以后再說吧。”

“你真是一根筋。”軍軍爸指責(zé)他道，“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兒子想想吧？”

“好吧，我回去好好想想。”

“你別想了，這事就這么定下來了。我明天把那同事叫出來，你抽個時間和她見個面?！?/p>

曹吳能心里雖然有點(diǎn)動搖，但還是說要考慮一下。

“行，那你今晚好好考慮一下吧。你想好了就跟我說一聲，我好給你們安排時間見面。”

“好吧。”

因為急著帶兒子去醫(yī)院，曹吳能終止了談話。從醫(yī)院回來的路上，他問兒子對軍軍爸的話有什么看法。

“軍軍爸跟你說什么了？”兒子問。

“他讓爸爸給你找個阿姨做飯?！辈軈悄軟]敢說后媽的事。

“那你就找唄?！?/p>

“你不反對爸爸帶個阿姨回來？”

兒子以為他只是純粹想找個女人回來做飯，所以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

“那行，爸爸明天就抽個時間跟她見面?！辈軈悄苷f。

吃完飯后，他就給軍軍爸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兩人見面的時間。

“好的。”軍軍爸說，“你明天去肯德基等我，到了就打電話?！?/p>

下定決心之后，曹吳能終于松了口氣。但一想到自己沒離婚就跟別的女人曖昧，他心里還是有點(diǎn)惴惴不安。

于是，他問兒子：“如果你不喜歡那位阿姨怎么辦？”

“你就叫她走唄?！?/p>

“要是她不走呢？”

“怎么會不走？”

“萬一她不走呢？”

“她來給我做飯又不是做后媽，為什么不走？”

曹吳能心里有點(diǎn)慌，但還是決定先去見見那女人再說。尤其睡到半夜的時候，他突然感覺下半身一副蠢蠢欲動的樣子。

他心想：“身邊沒個女人，日子實(shí)在太難熬了。十三娘那狗日的，出去這么久也沒給我打個電話，恐怕真的和別的男人在外面鬼混了?！?/p>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閉了一會兒眼睛。早上六點(diǎn)，他又在猛烈的犬吠聲中醒了過來，所以只好起床做飯了。

吃完飯后，他把兒子送去學(xué)校，然后又去工地請了半天假。

“你怎么這么多事？”包工頭對他無故請假非常不滿。

“我有點(diǎn)事需要處理?！彼⌒囊硪淼卣f。

“你不能收工回去再處理嗎？”

“不能。”

包工頭有點(diǎn)不高興，但還答應(yīng)了。從工地出來，他直接騎車去了縣城。從家里騎車到縣城需要一個小時，但他到那里還是早了一點(diǎn)。

于是，他先去街上為兒子買了一些文具用品和零食。直到時間指向上午十點(diǎn)的時候，他才找去肯德基，然后給軍軍爸打了個電話。

得知他已到了縣城，軍軍爸馬上給女同事打了個電話，并及時趕了過去。

女同事家住縣城，今天剛好休假在家。接到電話后，她立刻給自己化了個美妝，然后才開心地去了肯德基。

她一進(jìn)去，軍軍爸就站起來對她說：“蔣冬梅，這是我的同鄉(xiāng)曹吳能?！?/p>

然后他又面向曹吳能，說：“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副總蔣冬梅同志。”

曹吳能趕緊站起來，對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你好，我叫曹吳能。”

她對曹吳能笑了笑，然后坐了下來。軍軍爸看見曹吳能毫無表示，忙用腳踢了他一下。曹吳能嚇了一跳，問他干什么。

“副總來了，你快去買點(diǎn)吃的?！避娷姲痔嵝阉f。

曹吳能這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問蔣冬梅想吃點(diǎn)什么。

“我隨便，你看著買吧?！?/p>

從出生到現(xiàn)在，曹吳能沒吃過肯德基，所以不知道怎么點(diǎn)餐。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軍軍爸，希望他能指點(diǎn)一下。

“走吧。”軍軍爸拉他起來，說。

前往點(diǎn)餐臺的時候，他問曹吳能為什么這么木訥。

“我沒木訥呀?！辈軈悄芊裾J(rèn)道。

“看見女方來了，你怎么不主動點(diǎn)餐呢？”軍軍爸問他。

“你說來見面，沒說來吃飯。”

“見面不用吃飯嗎？”

“我跟十三娘第一次見面就沒吃飯。直到我們上床后，我才請她吃了兩個包子?！?/p>

“十三娘是什么級別的女人？他是什么級別的人？”

“她除了穿得好看點(diǎn)，我就沒發(fā)現(xiàn)她跟十三娘有什么不同?！辈軈悄軐?shí)話說。

“一個在家無所事事，一個是職場女性。你還說沒什么差別？”

蔣冬梅長得不好看也不丑，個子還沒十三娘高。因為化了妝，他看不出對方是黑還是白，也不知道她臉上有沒有雀斑，不過整體上看還算不錯。但曹吳能感覺自己和她有點(diǎn)不搭，于是把心中的疑問跟軍軍爸說了出來。

他說：“光從外表上看，我們不是同一類人。”

“你是怎么看出你倆不是同一類人？”軍軍爸問他。

“我靠扛水泥為生，她卻坐辦公室享受空調(diào)。這么一對比，我們之間的差距不言而喻?！?/p>

“我不是說了職位不分高低嗎？你怎么還抓住這個問題不放呢？”

“可是，我看見她的穿著打扮就感覺我們不適合在一起?！?/p>

“就一件衣服而已，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軍軍爸說，“你穿件好看衣服也和她一樣高級?！?/p>

曹吳能沒說話了。走到點(diǎn)餐臺，他看著眼前的菜單有點(diǎn)不知所措，問他應(yīng)該買什么。

“你吃飯了沒？”軍軍爸問他。

“我早上在家吃過一點(diǎn)?！彼稹?/p>

“那你買兩個套餐吧?！?/p>

于是，他就按軍軍爸的意思點(diǎn)了兩份套餐。付錢的時候，他一下就傻了。

“面包這么貴？”他把錢捏在手上，問軍軍爸。

“這是漢堡，不是普通面包?！避娷姲终f。

“那也太貴了吧？”

“不貴，你趕緊買單吧。蔣冬梅還在那邊等著呢?！?/p>

他本來不想買單，但迫于軍軍爸的面子，最后還是不情不愿地付了款。

接過服務(wù)員遞上來的套餐，他看見上面只有兩個人的份量，于是問軍軍爸：“你不吃嗎？“

“為了給你省點(diǎn)錢，我就不吃了?！?/p>

“那怎么行呢？你這么熱心把我們叫出來見面，不吃點(diǎn)東西說不過去呀?！彼贿呎f，一邊掏錢。

“我不吃，你別買了。”軍軍爸阻止他道，“我回去吃點(diǎn)就行，你快過去跟她聊聊?！?/p>

“你真不吃？”

“真不吃?！?/p>

于是，兩人就這樣朝蔣冬梅走了過去。軍軍爸陪他們坐了一會，然后找了個借口溜了。

他一走，曹吳能就閉嘴了。沉默了一會，還是蔣冬梅先開了口。

“你在哪兒工作？”她問曹吳能。

“我?guī)蛣e人建房子?！辈軈悄艽?。

“工作很辛苦吧？”

“還好?！?/p>

然后他問蔣冬梅：“你呢？”

“我的工作挺輕松?！笔Y冬梅說。

“你做什么工作？”

“我在商場做營業(yè)員?！?/p>

“營業(yè)員？”曹吳能問，“我同學(xué)說你是副總?！?/p>

蔣冬梅呵呵一笑，說：“我的確是副總，但那僅限于外號?！?/p>

“原來這樣。”

說完這句，他就沒動靜了。蔣冬梅以為他對自己不是真副總感到失望，于是問他：“你知道我不是副總，是不是很失望？”

說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但他沒承認(rèn)。于是，蔣冬梅岔開話題，說：“說說你的個人情況吧?！?/p>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婚姻狀況和經(jīng)濟(jì)條件?！?/p>

于是，他把自己死老婆，以及十三娘出走的事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你還沒離婚？”蔣冬梅問。

“我們正在離婚，但還沒辦手續(xù)?！?/p>

“你倆沒辦手續(xù)，那就是沒離婚唄?！?/p>

“我正在找她，用不了多久就能辦成?！?/p>

“你找她多久了？”

“兩個月了。”

“你找了兩個月都沒找到她？”

“是的，但我想她快回來了?！?/p>

“你怎么知道？”

“憑感覺?！?/p>

蔣冬梅一笑，不說話了。眼看就要冷場，曹吳能問她：“你能說說自己的情況嗎？”

“我離婚半年了，現(xiàn)在正打算找個靠譜的男人過日子。”

“你想找個什么樣的男人？”

“老實(shí)人?！彼敛贿t疑地說。

“你前夫很不老實(shí)？”

“他要是老實(shí)的話，我還用離婚嗎？”

“你介意說一下什么情況嗎？”

“他在外面找女人了?！?/p>

“為什么呀？”

“不老實(shí)唄?！?/p>

“你能具體一點(diǎn)嗎？”

“他到處嫖娼，而且還把女人帶回家來玩?！?/p>

“這人的確不老實(shí)?！辈軈悄苷f。

“你呢？“

“我雖然不是老實(shí)得欠揍的那種人，但也不像他那樣惡心?！?/p>

“你沒出去嫖過？”

“沒有。“他說，“外面的人太亂，我怕生病?！?/p>

“沒嫖就好?！?/p>

說完后，她又問曹吳能家里什么情況。

“我有一個九歲的兒子和一個老母親?！辈軈悄苷f。

“他們跟你同??？”

“是的。”

“你家什么情況？”曹吳能問她。

“我沒孩子，家里就我一個人?！?/p>

“你不跟父母住在一起？”

“我父母在農(nóng)村，不跟我住一起?！?/p>

曹吳能突然想起軍軍爸跟自己說的話，于是問她：“你父母退休回鄉(xiāng)下養(yǎng)老了？”

“我父母一直在農(nóng)村種田，沒有養(yǎng)老一說?！?/p>

“但我同學(xué)說你爸媽是官場人物?！?/p>

“你別聽他忽悠，我哪有這么厲害的父母？”

“看來你的出生和我一樣，都是窮人家的孩子?！?/p>

剛見到蔣冬梅時，他點(diǎn)猶豫。但是了解她的情況之后，曹吳能就沒什么心里負(fù)擔(dān)了。他認(rèn)為兩人的條件旗鼓相當(dāng)，自己一點(diǎn)沒有高攀。

這么一想，他馬上就積極起來，問蔣冬梅對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看你長得挺壯實(shí)，應(yīng)該是干活的好料?！笔Y冬梅毫不掩飾對他的欣賞。

“當(dāng)然了。我靠賣力氣賺錢，身體不壯怎么行？”

“你一頓飯吃多少？”蔣冬梅看見他一身腱子肉，有點(diǎn)擔(dān)心他家的吃飯問題。

“三大碗?！?/p>

“多大的碗？”

曹吳能想了想，然后用手比劃了一下碗的尺寸。

“就這么大。”他說。

“你吃這么多？”蔣冬梅有點(diǎn)驚訝。

“是的?！彼f，“我干體力活，不吃這么多就沒法干活?！?/p>

“你掙的錢夠吃飯嗎？”

“目前還沒出現(xiàn)過缺糧的情況?！?/p>

“那還好?！?/p>

“你一頓飯吃多少？”曹吳能問她。

“我吃得很少?！彼隽艘粋€小碗的手勢，又說，“就吃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p>

“這么說，你每個月花不了多少錢?！?/p>

“我吃飯倒是花不了多少錢，但是其他方面挺費(fèi)錢?！?/p>

“你把錢花在什么方面？”

她指了指臉上的濃妝和身上的衣服，說：“我花在化妝品和衣服上的錢可以養(yǎng)活兩個人。”

“你這么能花錢？”

蔣冬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自己只有這個愛好。

“你的工資夠花嗎？”

“勉強(qiáng)湊合?！?/p>

聽到這里，曹吳能突然打了退堂鼓。于是，他站起來說：“我只請了幾個小時假，該回去上班了。”

“你這么快就走？”蔣冬梅感覺有點(diǎn)突然。

“是的，請假時間到了?！?/p>

“行，那我們一起走吧。”

曹吳能去餐臺拿了一只袋子，然后把沒吃的漢堡和可樂打包帶走。走出肯德基，蔣冬梅問他為什么要打包。

“我想把漢堡留給兒子吃。”

“你不餓嗎？”

“我回去吃點(diǎn)剩飯就行?！?/p>

“你這么疼兒子？”

“天下沒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父母。”

“那也是。”蔣冬梅稱贊他道，“你真是個好爸爸。”

“謝謝?！?/p>

走到分岔路口，曹吳能停下來跟她告別。正要跨上自行車，蔣冬梅又叫住了他：“你能不能留個電話號碼給我？”

了解她的花錢習(xí)慣之后，曹吳能不太想跟她有后續(xù)發(fā)展。但他不知道怎么拒絕對方，支吾半天也沒好意思說出口來。

“怎么了？”蔣冬梅問他，“你不想跟我聯(lián)系？”

“我感覺自己配不上你。”

“你哪點(diǎn)配不上我了？”

曹吳能腦子一轉(zhuǎn)，說：“我賣苦力，你坐辦公室?！?/p>

“誰跟你說我坐辦公室了？”

“你自己說的呀。”

“我是營業(yè)員，不是在辦公室里數(shù)錢?！?/p>

“那不是差不多嗎？”

“差遠(yuǎn)了?！?/p>

“我覺得差不多，反正都不用日曬雨淋。而我無論刮風(fēng)下雨，都要在外面扛水泥?！?/p>

“行了，我知道了。你趕緊把聯(lián)系方式給我吧?！?/p>

沒等曹吳能拒絕，她就掏出手機(jī)進(jìn)入撥號界面。曹吳能沒辦法，硬著頭皮把自己的號碼留給了她。

把他的號碼輸入手機(jī)上撥了一遍之后，蔣冬梅對他說：“你的號碼我記下了，你的手機(jī)也有我的號了。回去之后，你記得打電話給我?！?/p>

曹吳能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然后向她擺了擺手，說了聲再見。

“你別忘了聯(lián)系我。”蔣冬梅看著他的背影，叮囑道。

他沒回頭，也沒答應(yīng)。沒想還沒到工地，蔣冬梅就給他發(fā)來一條消息，說改天上他家看看。

“這么快就給我發(fā)信息？”他雖然感覺有點(diǎn)奇怪，卻沒給她回消息。

回到家后，他的手機(jī)剛好沒電，于是就扔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