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進脖頸時,林夏聞到了腐尸般的甜膩。
跟蹤阿九的第七個夜晚,這個總在子夜消失的啞巴終于露出了破綻。拆遷區(qū)的斷墻殘垣間,他脖頸的殘缺臉譜在月光下泛著磷火般的幽綠,紋身缺失的右眼位置,此刻正對著林夏藏身的危樓窗口。
"嗒、嗒嗒、嗒。"
阿九跪在百年老槐前,指節(jié)叩擊樹干的節(jié)奏讓林夏渾身發(fā)冷——這正是母親哄她入睡時敲擊床頭的韻律。當三枚染血的銅錢被拋入樹洞,盤虬的樹根突然痙攣般扭動,褪色的翡翠簪尖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林夏的燙傷疤痕開始灼燒。
那支簪子的點翠工藝與母親失蹤前修復的頭面如出一轍。她摸向口袋里的抗抑郁藥瓶,卻發(fā)現(xiàn)鋁箔板背面用血寫著:「別出聲」。
阿九的祭拜儀式變得癲狂。他撕開衣領,殘缺臉譜竟順著脊椎向下蔓延,組成半幅《鐘馗嫁妹》的刺青。當簪子完全出土的瞬間,紋身缺失的眼部突然睜開——那是用林夏童年照片制作的眼球標本。
"啪!"
藥瓶從顫抖的指間滑落。阿九猛然轉頭,臉譜紋身像活物般爬上右臉。他嘶吼著甩出三枚銅錢,其中一枚正中林夏眉心。滾燙的觸感中,她看見1998年的雨夜:八歲的自己蜷縮在戲箱里,透過縫隙目睹阿九抱著流血的頭面沖進火場——那時的他左耳完好,脖頸還沒有紋身。
"你本該是第七件祭品。"
沙啞的男聲驚得林夏撞翻瓦礫堆。二十年未曾言語的阿九正用母親修復文物的專業(yè)手勢擦拭簪子,被割去的左耳傷口里爬出金線蟲:"顧師傅用雙生胎的血脈騙過詛咒,但我才是她真正的兒子。"
槐樹轟然倒塌,露出根系纏繞的嬰兒骸骨。那具骸骨左手腕骨上,烙著與林夏疤痕完全一致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