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時間稍微久了一點，我是說，并沒有多久。

并沒有多久，三五年以后。

三五年以后，我開始，后悔了。

?-翟與

我起了個早。我也不知道有多早，只是我覺得這輩子也沒像今天這么早清醒起來過。

很清醒很清醒，甚至完全沒有睡意，我看見天花板上黃黃的水漬像一只烏龜，一個男孩抱著它，不知道要去哪。

我用了三秒鐘反應(yīng)過來我是誰，我想起了我古怪的名字，然后我像是重啟的電腦，一大堆的程序自動反應(yīng)過來。

我想起了那件重要得不得了的事，可是思想覺得一片空曠，就像是明知道逃不了的死亡擺在眼前時卻有充分的時間準(zhǔn)備，也不知道究竟有誰會真正的惶惶不安。

我沒有再睡著，我就那樣躺在那里看著一個地方發(fā)呆。我不知道除了發(fā)呆我還能做什么。我知道我的命運就決定在接下來的短短時間，可似乎一切都只是與我無關(guān)地孜孜不倦地盛大進(jìn)行著。

那不是我要的，我要努力的，我要改變我要積極爭取的，那只是我要接受的，命運。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我自我催眠用的畫面，我慢慢成為一片海洋，我的身體消失了，我的意識變成了無需憑借的廣大。

我看見黑色天空中月亮的銀色，像一層非常明亮的東西覆蓋了我。

那時候我只覺得，能做海洋，真是太好了。

能望著天空，真是太好了。

-柯其

我起了個早。像往常一樣。我迅速地從床上跳起來。

我知道今天的一切都不容許我的失誤。

我把書本上可以背的一切都背了一遍，就像我昨晚做的一樣，我發(fā)現(xiàn)我能夠很順利地條件反射出來，這讓我精神大振。

然后我把參考書上翟與畫的重點通通看了一遍，從詩歌鑒賞到名著閱讀，所有的技巧都囫圇吞棗了一遍。

我又默背了幾遍。充實感在那一刻讓我覺得，也許我真的可以的。

真的可以站在強大的你們身邊。

我沒有喝牛奶，因為那可能導(dǎo)致意外。我老老實實地吃了稀飯加糖。

沒有很好吃，可是我依舊覺得充實。我全身充滿了能量。

就像是要奔赴夢想一樣。

我做完一切發(fā)現(xiàn)時間還早。天空被初生的淺色陽光照得很透亮。

我胸前掛著的那個吊墜在這一刻變得溫?zé)崛缤w溫，我覺得那力量在渴望飛翔。

我真的很想很想。

再在你們身邊啊。

-莊麗

我起了個早。這讓我很不安，難道這意味著我緊張了？不行不行。我是無法打倒的女王莊麗。

我拿了MP3放了抒情的歌。我閉著眼睛想要再次睡著。

充足的睡眠很重要。我不斷對自己說。

不差這點時間不差這點時間不讀書也沒關(guān)系的。睡覺睡覺睡覺最重要。

可是越重復(fù)越覺得煩躁，越是睡不著，越是覺得我很心虛。

終于在第7分鐘的時候我從床上跳了起來，承認(rèn)了我不想承認(rèn)的事實。

是的，我緊張了。

我決定先吃飯，牛奶配面包就好，這樣迅速有效地節(jié)省時間。

翟與那小子不用擔(dān)心，不知道柯其的狀態(tài)怎么樣，他是不是比我還緊張。

不對，他一定很緊張的，一定比我緊張的。

傻小子，我也想和你們在一起啊。

想到他們突然覺得有些溫暖，哎呀我怎么這么矯情起來。

我想起胸口那個吊墜來，約定這種事縱然俗氣，可自己身處起來還是這么令人愉悅啊。

莊麗女王要復(fù)活了。

我拿出背誦材料，兩眼放出了光。

我不知道我們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是我們都在努力著義無反顧。

-柯其

天再亮了些就可以看見陽光成了明黃了。

我走出小巷，市集的大伯啊阿姨啊都開始做生意了。有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是這么陌生。

幾秒后卻又覺得很溫暖，就像是被源頭包裹的那種舒心的情懷，我的一切由此而生，可是我卻要前往更為偉大的岸。

前往我想要的將來。

我可以的。

我捏緊自己的拳頭，站在街口，背著一堆參考書，看著眼前的人流，不斷地對自己說。

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后來我想，也許那時我是心虛的。

后來我想，也許我是知道自己的心虛的，所以才那么地虛張聲勢。

后來我想，為什么，那時候我沒藏好自己的，心虛。

-翟與

不知道發(fā)了多久的呆。再回過神來時間就不再那么充裕了。

我從床上爬起來，很懶很懶的那種慢動作。

窗外的陽光已經(jīng)很透亮了，可是看到那樣的陽光為什么我覺得這么凄涼。

為什么我覺得這么凄涼。

是不是走在一條無法抗拒的路上讓我覺得凄涼。

是不是我十幾年的生存目標(biāo)就要被完成讓我覺得凄涼。

是不是我看見大家都一樣地奮不顧身覺得凄涼。

是不是因為再也看不見你們覺得凄涼。

是不是這樣就覺得凄涼。

我刷了很久的牙。

鏡子里的我看起來神采奕奕啊，可是為什么我覺得這么凄涼。

泡沫滴到了我的褲子上，變成白白的顏色。

我漱了口。又拿毛巾抹了臉。

然后我看見胸前的吊墜，我把它取下來，丟到了一邊的垃圾桶。

是不是無法完成的約定，讓我覺得凄涼。

-莊麗

看來早起事件并沒有確確著著地影響到我的心情，我很舒心地聽著歌，坐上了奔赴未來的公交車。

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學(xué)生，他們有的一臉無所謂，有的卻明擺著不知所措，有遇見熟悉的人的，他們很自然地聊起來。

只是那些自然而然的笑容在這樣的時刻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我想也許我是察覺到了我的孤獨的，我站在一輛擁擠的公交車上，右手緊緊地抓著拉環(huán)，聽著只有自己聽得到的歌。

我想我是看見了孤獨的。

它站在我對面那個低頭讀書的少年的肩膀上，它站在那個聊天聊得火熱眼神卻落寞的女孩的眉毛上，它站在司機百無聊賴的眼神上。

它長在每一處拉環(huán)上，每一個站臺上，每一棟樓房中間，和每一個男孩和女孩的瞳孔里。

然后我看見它站在車窗里的那個少女的心里。那個少女左手拉著拉環(huán)，聽著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是什么時候變得孤獨的。我是什么時候變得不孤獨的。

在我認(rèn)識了你們以后，我的人生突然明亮起來，卻慢慢的局限起來。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孤獨，每當(dāng)我覺得孤獨的時候我都在想，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有你們，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就夠了。

只要有你們就夠了。對的，每次我都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有時候我很害怕，我害怕我所在乎的并不是真實的，你們并沒有那樣的看重我，一切只是我孤獨地幻想，是一場失敗的自我陶醉。

那么我該，多難過。

車子到站了。剎車距離是多長。我該下車了。

車窗里的少女慢慢的轉(zhuǎn)了方向。我看見柯其一臉傻氣地站在校門口，手里還拿著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書。

我笑了。然后我看見孤獨揮了揮翅膀離開了。可是我覺得。它也在笑。

我朝柯其揮手，擺出招牌的沒心沒肺的笑容，大聲地喊他的名字。

他抬頭的一瞬間，我想，我人生的全部意義。

就是和你們在一起。

就是和你在一起。

-翟與

我賴在家里不想出去。于是我拼命地吃東西。

我先是吃了飯，又喝了牛奶，然后塞了一個面包。我都撐到了我怎么還不想走。

我突然意識到我是在拿我的人生兒戲，這讓我淡然的心有了罪惡感，于是我換上白色襯衫，拿上單肩包，準(zhǔn)備出門。

父親在我的強烈抗議下沒有開車送我，我坐上開往未來的公交車。我忘了帶上MP3，于是我把嘈雜當(dāng)音樂。

我路過了停下了又啟程了。我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覺得迷茫。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究竟忘了什么。

我只是覺得不是這樣的生活，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

車窗外的人依舊繼續(xù)自己的忙碌，全然不知我在奔赴無法抗拒的未來。

我想起了那個在一起的約定，看來它沒有隨那吊墜一起丟失。

我多么厭惡我自己的強大。什么約定啊。

明明你們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所以我是如此地，孤獨地凄涼著。

-柯其

校門口聚集了很多人。我突然想起這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翟與還沒來，我翻了幾頁書，什么也沒看下去，心煩意亂了起來。

然后我聽到莊麗的聲音，她大聲地喊我的名字，我抬起頭就笑了起來。

也許她就是一個，可以永遠(yuǎn)快樂的女生吧。

傻瓜其，她叫我。然后把我的書搶走狠狠敲了我的腦袋說，讀什么讀啊。臨時抱佛腳是沒用的。

然后她很自然地看起那本書來。

我苦笑。從書包里拿出另一本書來。我知道我什么也看不下去?？墒俏矣X得拿著書本很心安。

那就像是我在努力。

翟與怎么還沒來。我問她。你們不是住的很近嗎。我說。

她笑了，她說我又不是住在他家，他也不是三歲娃娃，我還能天天帶著他啊。傻瓜其，你真是傻啊。

我也笑了。不過那是因為我從她眼里，看見了炫耀般的成分。

那是一種獨特的因為占有而產(chǎn)生的神情，住在他家附近不知不覺成為她值得高興的事了。

所以，那些不曾為我產(chǎn)生的表情，區(qū)分了什么？

我不敢想，我只是笑笑地說，是是，莊麗女王說得對，我就是傻瓜一個。

她滿足地笑了。

我回頭看見翟與從公交車上下來，突然心安的松了一口氣。

我沒有想到，為什么他沒做他爸的小車來。

-翟與

公交車突然停了，我抬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學(xué)校。然后我隨著人流下了車。

校門口為什么會有這么多人。他們熙熙攘攘地是要做什么。

我看見柯其朝我揮手，我朝他笑了笑，向他那里靠去。

然后我看見發(fā)準(zhǔn)考證的老師，我想我還是應(yīng)該去拿的，也許我不應(yīng)該這么無所謂。

我先到了老師那，然后我看見老師看見我時突然親切的笑臉。

那并不虛假，那是最真切的喜歡吧。我想。

他和我小聊，他努力避開成績的話題以為自己在把氣氛搞輕松，可是他越是避開我越是知道他在意的是成績。

可是該死的我為什么會保持著禮貌的笑和他就這樣氣氛融洽地交談，為什么覺得這理所應(yīng)該。

我受夠了不停地笑老子受夠了禮貌不能罵粗話老子受夠了他媽的虛情假意老子真的受夠了。

可是為什么我絲毫不反抗。

我只想到柯其那一邊去，我回過頭看他，他笑著在看我。

可是我從他眼里，看見了深深地絕望。

-莊麗

我看見翟與從車上下來。他像是一片陽光一樣突然明亮了四周。

他沒有坐他爸那氣死老百姓的車來，他和我一樣坐了開往未來的公交車。

雖然我知道理由，但還是因為這樣偶然的默契而竊喜了起來。

說到理由，我看了看身旁的柯其，那個傻瓜只是什么也不知道地看著翟與笑。

翟與到老師那邊，一路保持著溫暖的笑。我覺得他就是所有溫暖的代名詞。

優(yōu)秀卻溫柔的，雅致地平和著，柔軟地燦爛著。

我們究竟是什么時候成為好朋友的呢。

究竟是如何成為這般善良的你的好朋友的呢。

我想不起來了，可是我覺得我一直在你身旁呢。

他突然看了過來，我朝他笑，我以為他會看到。

可是我發(fā)現(xiàn)他只是在看著柯其，眼神慢慢復(fù)雜起來。

我覺得我一直在你身旁。

卻從未走進(jìn)你的心里面。

-柯其

我以為翟與拿完準(zhǔn)考證就會回來的，可是他笑容美好地和老師聊著天。

老師臉上像是看著親兒子的笑容，讓我覺得很陌生。

我看著翟與，我在想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把他擺在朋友的位子上，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他是誰。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忘了他顯赫的家世甚至忘了我的貧寒。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忘了他的全省有名的成績甚至忘了我的拼命努力才得來的一星半點。

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忘了他溫和的外表忘了他的善良也對別人起效。

因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忘了他不止活在我的朋友這一個位置上。他還活在所有人的矚目里。

因為他是我的最好的朋友啊，所以我覺得展示我的懦弱啊卑微啊所有的一切啊給他都是沒問題的。

因為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因為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可是我看見遠(yuǎn)處的他我覺得陌生，我發(fā)現(xiàn)我一直交往的那個朋友不是他。

我覺得無力我覺得害怕，有一瞬間我覺得那么絕望，我胸前的那個吊墜在嘲笑我，它說我有什么資格和他做朋友，它說我拿什么約定。

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無力，我試圖說服自己也許可以的可是我根本無能為力。

我想苦笑卻沒有力氣，我保持著他看不到的笑容望著他，一點一點地陷入絕望。

然后我看見他回頭看著我。

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的一切都被他看透的感覺讓我覺得更無力。

為什么你可以優(yōu)秀至此。

我看著走過來的他，不甘地想著。

-莊麗

翟與走過來。他甚至沒有看我就直接走到柯其身邊。

他很輕松地拍了拍柯其的肩膀?？墒鞘遣皇俏业腻e覺。為什么我覺得。

柯其在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翟與和柯其說了一句，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柯其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我看了看表，再過十分鐘就要進(jìn)考場了。于是我喊翟與的名字，他沒回頭。

然后我喊柯其，他也沒回頭。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從來不知道我可以被排除至此。

我想追上去卻沒有勇氣，我看著他們越走越遠(yuǎn)然后開始奔跑。

我突然覺得我害怕的都已成真，我被這個念頭嚇到了，我阻止自己繼續(xù)往下想，然后看著他們的背影發(fā)呆。

念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

他一眼也沒看我。

他一眼也沒看我。

-翟與

我想我是懂得的，柯其眼神里所有的復(fù)雜。

有時候我不僅厭惡自己的強大，也厭惡自己自以為是卻屢試不爽的推測能力。

我看著他看著我，我想朝他說話卻說不出來，我感覺我們之間的人流全部都是陌生的殺手，他們阻止我的傳達(dá)，他們搶走我的笑容，他們在這一刻將我?guī)щx他。

帶離我最好的朋友，帶離帶我離開寂寞的最重要的人，帶離我所珍視的，將我投到命運的洪流里。

我想到那個無法完成的約定。那是我凄涼心境的來源吧。

我看著柯其我突然覺得，沒有他的未來是沒有意義的。認(rèn)識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不知道友誼多美好不知道原來人真的可以陪伴。

你向我展示你的一切你不顧忌你不害怕你簡直把我當(dāng)成自己一樣。

我厭惡這個世界不由人的強大厭惡自己不二的命運厭惡所有可以被猜透的人心和情感。

可是你讓我覺得生命也許沒那么絕望的。

可是我剛才看見的那個眼神是什么。

是卑微，是害怕，是懷疑，是絕望。

沒有你的未來是沒意義的。我想。

那就讓我來完成那個約定吧。

我最重要的朋友。

-柯其

我看著翟與笑著走過來，我收拾好凌亂的心情我整理好笑容。

他走過來和往常一樣拍了拍我的肩，為什么那一瞬間我那么害怕。

我覺得他的光芒照痛了我，照痛了我原本懦弱卻為他坦然的心，照痛了我的過去，我的現(xiàn)在，一直到我無法到達(dá)的未來。

他的動作頓了頓，卻依舊保持著那個笑容。而我只是不安地懷疑那千篇一律的真實。

他笑著說，我們?nèi)ベI瓶水吧。然后便轉(zhuǎn)身走到了我的幾步前，也不回頭看我，似乎我必須得去根本毫無余地一般。

我看著他的背影，我覺得我不得不去，不去我就會失去，不去我就會永遠(yuǎn)地失去什么。

可是他為什么可以這么霸道讓我毫無抵抗之力。

我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可是我心里窩著一團氣，我也不懂這莫名的氣是為什么，可我就是生氣，也許我氣他的虛假，氣他不理解我的心情，氣他毫無愧疚之意，氣他這么理所當(dāng)然的要求。

可是我再氣也沒必要了。

因為他搭住我的肩，說你有夢想吧。

我有夢想吧。

他說我們比賽跑步吧?？凑l先到小賣部噢。

然后他笑的異常燦爛，只是我居然從那笑容中看見了對這世界的絕望。

是凄涼的，毫不抵抗的，舍身成仁的，那種無私的絕望。

他說你贏了的話，夢想就會實現(xiàn)哦。

然后又一次不管我就自己跑了起來。

這次我真的是生氣了。這小子根本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擔(dān)憂和害怕，他根本不知道我為他產(chǎn)生的種種情緒，可是他居然這么容易就發(fā)出宣言，發(fā)出讓我心動的宣言，他根本不知道我做不到的我趕不上他的我這一輩子都只能仰望他的我是多么害怕我最好的朋友比我優(yōu)秀那么多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憑什么那么輕松！

我很生氣，我只知道我要贏他，然后我開始跑，這輩子都沒這么用力的跑過。

我像是急于證明，證明他不行的，證明即使我贏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他根本不了解我可是我還是那么在乎他。

我率先跑到小賣部，我以挑釁的姿勢回頭看他，我竟然覺得自己是勝利者。

只是后來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勝利者。我活在他為我打造的未來里，什么資本都沒有。

因為我看見他在我身后十幾米處，筆直地倒下去。

-莊麗

我不知道保持著這樣的不安等待了多久，十分鐘的等待居然漫長成這個樣子。我的心跳加速到一個無法控制的速率。我覺得一定有些什么要離開我了。

然后進(jìn)考場的鈴聲突然響起，他們還沒回來，該死。兩個傻瓜。

我轉(zhuǎn)身想去尋找他們，卻突然想起他們離開時什么都沒交代的樣子，我很生氣，后果很嚴(yán)重。

于是我決定不管他們自己進(jìn)考場。

可是我錯得如此徹底。我錯以為一切還會平安。我錯以為自己還能夠生氣能夠怪罪什么。

就在我決定進(jìn)考場的一瞬間，我的一生都改變了。

我聽見柯其慌張的喊我。我看見他的淚水和奔跑的汗水。我看見這個世界突然顛倒。

老師開始忙亂，柯其大喊說你倒在路上說你很難受說你縮成一團。

或許你真的不知道那一瞬間洶涌而來的恐慌，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向有你的方向跑，我很害怕，我很害怕你一個人難過，我害怕你的悲傷痛苦無人分擔(dān)。我要在你的身旁。這是我必須做的。

我聽見有些聲音在背后叫我的名字。但卻無法回頭，因為我心里所有的世界，都看見你，難過地皺眉。

我終于承認(rèn)了那個事實。是的，我喜歡你。我保持著好朋友的位子愛慕你。我隱藏自己。

我以為那樣我就可以不用顧忌地和你在一起，可是我錯了，若我不承認(rèn)我自己的內(nèi)心我就永遠(yuǎn)無法擁抱你。

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

我要去，和你在一起。

只是當(dāng)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再也沒有比那個時刻，更恨你。

-柯其

我看著莊麗沖出去。我喊她，這是我們即將到達(dá)的將來的入口。

可是她完全聽不見，她在老師們反應(yīng)過來前就沖了過去。我知道再也沒有什么能阻攔她了，我知道她終于明白一些什么了。

我站在那條被解開的線的前面。而我最好的兩個朋友卻都留在了身后。

我想回頭。

可是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慌張以外什么也做不了。我甚至發(fā)現(xiàn)我想不起來我的夢想到底是站在強大的你們身邊還是逃離我市井的命運。

我要去改變我的將來這是我知道的。我想去我最喜歡的那個朋友的身邊這也是我知道的。我為他慌亂的心我是知道的。

可是我竟然就這樣往里走，我一邊后悔著一邊往里走。

我想阻止自己我想回頭可是我的身體一直就這樣走進(jìn)了考場。

你永遠(yuǎn)無法理解那種讓人窒息的感覺。我最好的朋友在我面前痛苦的倒下我卻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遠(yuǎn)遠(yuǎn)離開去追尋自己的前進(jìn)，這是我一輩子無法逃離的罪惡你知道嗎。

我坐在考場里慢慢哭出來，你知道嗎。

-莊麗

我拼命地跑。我的渴望直接從心里跳出來。我要去喜歡的你的身邊。

然后我看見你坐在那里，笑笑地看著我。

你說，你來啦。

你說，你說我們少考一科應(yīng)該就和他差不多了吧。

你說，他應(yīng)該很難過的，都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他啊。

你說，你說了很多，你說了很多我都聽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是如此地恨你。在那個時刻連恨都不能形容我的感情。

你為了柯其犧牲了我。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為了你放棄。你跟本就不在乎我的一切。

我不想再聽了，我一點一點也不想再聽了。

我連罵你的力氣都沒有，好，好。我離開。

我轉(zhuǎn)身，我承認(rèn)。我想起那些自己都不肯承認(rèn)的情節(jié)。

是，是我硬生生的插入了本來就只有你們兩人的世界。是我將我們的友誼規(guī)定成三人。

是我買來了一樣的吊墜說約定說將來還要在一起完全不管柯其的壓力。

是我單方面的在意我是不是要感謝你們的配合啊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我就是喜歡你啊你明明知道的。

我恨你。

可是我不會再去參加第一場考試了。因為我的情緒早就崩潰了。

我恨你，我恨你。我是那么地恨你。

可是我還是，那么地，喜歡你。

-翟與

我知道她會原諒我的。我連對不起都說不出口她仍然會原諒我的。

我所有壓抑的人生都死在了這個六月的初面，我抬頭看見藍(lán)天，白云軟綿綿地飄過。

青色的樹葉蓬勃地生長向天空。風(fēng)也是明快的味道。

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了，為了我最在乎的人。

我應(yīng)該可以抬頭微笑了。

我們每個人帶著面具。我們隱藏自己的懦弱，絕望，和孤獨。

我們一廂情愿自欺欺人，我們把世界描繪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我們看不見自己真實的情感我們看不見了別人的真實的樣子。

我很高興。

我終于沒讓自己遺憾。

我知道我傷害了誰，可是再給我個機會我也不會后悔。

為了我在乎的，我愿意燒光世界。

這就是我，最后勇敢的決絕。

飛鳥劃過云層。

在那棟樓里的你啊，聽到了嗎。

我們會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