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浸月?坐南朝北望東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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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遠(yuǎn)方的故事
我本是游蕩于奈何橋上的一縷游魂,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只知道自己一醒來就在這。
世人常說,飲下孟婆湯,拋卻前塵,重新投胎做人,可我卻不愿喝下孟婆湯,投胎于世,我執(zhí)著于我那段不記得的記憶,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執(zhí)著。
青石橋面,五級臺階,橋西為女,橋東為男,左陰右陽。
我如往常般立于橋西,一個白衣男子向橋西走來,我心中微微詫意,他是不是走錯橋了,正想提醒他,不知為何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熟悉感,我們是在哪里見過呢,難道他與我那失去的記憶有關(guān)。
“嬌嬌。”那名男子突然在我面前停下,都說男兒有淚不輕流,可他竟然哭了。
望鄉(xiāng)臺上,“那段記憶對你就如此重要,你執(zhí)著于它,不肯投胎轉(zhuǎn)世,如今你當(dāng)真想知?”紅衣女子望著我說。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默默嘆了口氣,點(diǎn)燃一支香,“閉上眼,醒來你便什么都知道了?!?/p>
我慢慢沉睡過去,記憶卻在腦海中慢慢顯現(xiàn)出。
我看到一個年輕的婦人,指著一個小女孩問男孩說:“你愿不愿意娶阿嬌為妻?!蹦泻⑿廊粦?yīng)答:“若得阿嬌作婦,當(dāng)以金屋貯之。”
后來那個男孩已經(jīng)長大成少年了,女孩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他們年少成婚,恩愛有加,他待她極好,他會為她頂撞自己的母親,帶她外出游玩,夜賞花燈,踏青游船,在她耳邊說著情意綿綿的話語,宛如一對神仙眷侶。
再到后來,少年的父親走了,年輕的少年成為了皇帝,女子也住進(jìn)了比金屋還要輝煌的宮殿,那座名叫“椒房”的宮殿。
少年想要從他的祖母手中拿回朝權(quán),他開始忤逆自己的祖母,與其針鋒相對,女子知道太皇太后有意廢黜他,跑到太皇太后面前求她給少年一個機(jī)會,太后心軟了。
可慢慢地,女子與少年卻恩愛不復(fù),他們經(jīng)常爭吵,誰也不肯向誰低頭。
女子的母親也經(jīng)常向少年天子說些不好聽的話,女子也勸過自己的母親:“阿徹如今是皇帝了,你凡事都要謹(jǐn)言慎行?!蹦赣H也稍微收斂,女子與少年的關(guān)系也有所緩和,那時的女孩還以為他們能回到從前,卻不知這只是開始。
建元二年,少年天子寵幸了另外一名女人,他處處護(hù)著她,女子非常氣憤,跟他大吵了一架,把他趕出椒房殿,他們的關(guān)系又降到了冷點(diǎn)。
女子也曾示弱過,但,
“娘娘,陛下去衛(wèi)夫人那了?!?/p>
后來聽聞那個女人懷孕了,女子怔愣了許久。
隨著那個女人的尊寵一天勝過一天,而女子卻一直未有身孕。?
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去世了,女子很傷心。靈堂前,天子想要安慰他的皇后,卻被她冰冷的眼神怔住了。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罷退居長門宮?!迸颖粡U了,因那可笑的巫蠱,天子沒來見她,多年夫妻,最后只有一道冰冷的旨意,女子很想問他:“我與你之間,終究是誰負(fù)了誰?”
“……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復(fù)明。妾人竊自悲兮,究年歲而不敢忘?!?/p>
女子的母親曾為女子千金買賦,只為他回心轉(zhuǎn)意,可他還是沒有來見她。
女子跟母親說今后不必再如此了,縱然千金買賦,也找不回曾經(jīng)那位故人。
元鼎元年,女子的母親走了。
同年,她的哥哥們也走了。
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她而去,她想她也該走了。
繁華落盡,終于到了解脫的那一天,女子慢慢閉上了雙眼,回望她這一生,金屋藏嬌,終是一場夢,世人皆道金屋藏嬌的美好,殊不知這背后的凄涼。
如有來生,我不愿生在帝王家,更不愿再遇到他——劉徹。
一段段畫面在我腦海中閃過,我早已淚流滿面。
“你想知道的也已知道了,剩下的你自己決定吧。”
我死死咬住嘴唇,而后又松開,極其平靜地說:“我也該走了。”
紅衣女子詫異,“你不去見見——他?他同你一樣,在奈何橋邊漂泊千年,只愿再見你一眼?!?/p>
“我說過了,我不愿再見到他?!蔽医舆^女子手中的孟婆湯,一飲而盡,又頓了頓說,“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幫助我,讓我投胎轉(zhuǎn)世也不再遇見他,可否?”
“佛曰: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
“我懂了,我走了,謝謝你這千年來的照顧?!蔽叶蛇^奈何橋,別了我這一世的恩怨情仇。
奈何橋下數(shù)千丈,彼岸花開又開,而來生是如何,誰也未曾知曉。喝過了孟婆湯,就早已忘記前塵,來生是否相見,只是一種重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