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梁鴻雁都不曾與慕時遠搭話。
光明高中的開學典禮要真計較起來其實也很簡單,無非是學校領導發(fā)表講話、再就是針對上學期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進行頒獎以及上一屆高三本校高考前三甲的學生回校談經(jīng)驗而已。但最讓梁鴻雁受不了的是但凡領導講話都跟老太婆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光校長和副校長的講話都用去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下來,梁鴻雁能記住的也沒多少。9月1號這天雖然出了太陽,但還不是很熱,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那臺上領導的講話簡直就是催眠曲,梁鴻雁垂頭閉眼,已然昏昏欲睡了。
不止是梁鴻雁,整個足球場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學生都昏昏欲睡,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交頭接耳開著小差,剩下的三分之一在發(fā)呆。朦朦朧朧間,梁鴻雁仿佛聽到了周圍響起一片掌聲,掌聲特別地熱烈,比前兩次的都要響,不用猜也知道,這肯定是領導講話完了才會這樣的。
梁鴻雁是過來人,初中時她常做這樣的缺德事。
接下來便是為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頒獎了,像梁鴻雁這樣剛進學校的高一新生是沒有機會獲得殊榮的,梁鴻雁也覺得沒她什么事兒,閉了眼正準備繼續(xù)補眠,但教務處主任的聲音卻引起了她的主意。
“下面是為本屆高三學生在高二第二學期期末考試綜合測評名列年級前十名的同學頒獎?!倍d頭的教務處主任拿著張紙,理了理領帶,又假意咳了一咳,故作莊重地念道,“第一名高三九班梁鴻鵠、第二名高三九班周懷瑾、第三名高三九班林濤……”
主任的話一完,底下足球場高二高三年級區(qū)響起了一片歡呼聲,那椅子碰得哐當哐當響,相比之下高一年級區(qū)就很有禮貌,只是應景地鼓掌意思意思而已。但一向不怎么愛湊熱鬧的梁鴻雁卻一下歡喜地跳了起來,那椅子“哐”地一響,把旁邊正在補眠的慕時遠也驚醒了。
慕時遠眼神怪異地盯著梁鴻雁,其它學生高聲歡呼是因為高三年紀17個班級中,高三九班就包攬了前三名,這實屬罕見。但慕時遠不明白梁鴻雁一個高一新生為什么要湊這個熱鬧,他正要開口罵她神經(jīng)病。
梁鴻雁卻像是忘記了此前二人的恩怨,抓著慕時遠的胳膊興奮道,“第一名是我姐耶、第一名是我姐耶……”
慕時遠眼睛一亮,但卻又狐疑地看了梁鴻雁半晌,問道,“梁鴻鵠是你姐?”
“怎么,你不信?”看著慕時遠一臉懷疑的樣子,梁鴻雁鼓著臉,很是不服氣。
“呵呵……”這回是慕時遠干笑了兩聲,心里卻是十分納悶像梁鴻皓那樣漂亮聰明的女生怎么會有這樣一個長得既普通又呆笨的妹妹,這是親生的嗎?
慕時遠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這肯定不是親生的。
梁鴻雁惱他的不信任,原想要再爭辯幾句,后來一想自己與他又沒有什么關系,何必要費恁多口舌。梁鴻雁翻了個白眼,頭一扭看向了主席臺,不理他了。
高三年級的十名學生正按照排名的順序一一登上主席臺,那為首的是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生,身上穿的是淡藍色的夏季校服,短短的袖子下露出兩截白玉般的手臂,胸前微微隆起,勾勒出了少女曼妙的曲線。
女生長發(fā)微卷,攏在腦后高高地扎起了馬尾,露出了細長的脖子和光潔的額頭,那頭發(fā)隨著女生行走的節(jié)奏跳動著,像小精靈一般淘氣。
跟在女生身后的是一名長腿男生,長相俊美,英姿挺拔,渾身上下利落干凈,眉宇間有著超越了同齡人的一種成熟。梁鴻雁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這么好看的男生,她的一顆少女心蠢蠢欲動,眼睛落在那名男生身上就再不愿離開了。
那為首的女生是她姐,那跟在她姐后面的這名男生……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叫周懷瑾吧?十名學生面對著觀眾席站定,梁鴻雁這才看清了那男生的長相。
梁鴻雁上初中時就偏科偏得厲害,九門功課中有八門勉勉強強能考個及格,只有一門語文還是稍微過得去的,百分制的考試偶爾還能得個九十多分。
梁鴻雁也很對得起她的這個缺點,古文學得特別溜,古詩背得特別熟。以前她媽總罵她,語文學得好有個屁用,將來還能靠這門吃飯不成?剛升上高一的梁鴻雁覺得,要靠語文吃飯那是不可能的,但要用在改善說話的藝術上還是有一點用處的。
比如其他女生見了周懷瑾只能發(fā)出花癡才能有的尖叫,語無倫次地、特別淺薄庸俗地喊上幾聲“好……帥啊……,我好喜歡啊……”。但梁鴻雁卻能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不能同生世,但求同歸土”一詩來抒發(fā)了自己的愛慕之心,瞬間就高逼格了許多,且高出的不止是一個檔次了。
當時慕時遠正拿了水杯喝著水,一聽梁鴻雁嘴里吐出這么幾句文縐縐的古話,一個沒忍住差點就把自己給嗆了。他怎么覺得梁鴻鵠的這個妹妹……腦子有毛病啊?
梁鴻雁的一番表白雖然很上檔次,但她的表情還是很花癡的,炙熱的目光追隨著臺上的周懷瑾,根本沒注意到慕時遠向她投來了很鄙視的眼神。
為不影響臺下的學生繼續(xù)觀摩學習,這十名獲了獎的高三學生從臺上下來后還繞到了觀眾席后方,再從隊伍末往前找回自己的座位。方才梁鴻鵠從座位區(qū)離開時梁鴻雁正垂頭昏昏欲睡,故而她沒能發(fā)覺隊末的這名短發(fā)同學會是自己的妹妹。
但此刻,她看見梁鴻雁了。
“鴻雁,你怎么會在這里?”梁鴻鵠驚訝地看著妹妹,那臉好看得如同瓷娃娃一般,與她相比,梁鴻雁卻是那樣的普通。
梁鴻雁揉揉鼻子,指著慕時遠說道,“還不是因為他,剛才我找他問地方,他跟我說這里就是高一五班!”
順著梁鴻雁手指的方向,在看清她所指的男生竟是慕時遠時,梁鴻鵠的臉瞬間冰若寒霜,冷冰冰地說道,“慕時遠,你敢欺負我妹?”
慕時遠咧著嘴笑,笑得很是無辜,“我那會還不知道她是你妹。”
“你……”梁鴻鵠氣得臉色發(fā)青,待要指責他呢,那跟在她后面的林濤已經(jīng)催促她往前走了,而前面的學生發(fā)覺了后面的動靜,也紛紛回過了頭來。
梁鴻鵠自詡是個德智皆優(yōu)的好學生,她不想和慕時遠在大眾廣庭之下發(fā)生爭執(zhí),便微微瞇著眼,咬著牙與慕時遠狠狠說道,“回教室我再找你算賬!”
丟下一句狠話,梁鴻鵠準備往前走,剛抬腳的功夫卻又想起了什么,扭頭對梁鴻雁說道,“放學你到學校食堂門口等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這話時梁鴻鵠臉上是少有的認真和嚴肅,梁鴻雁心中有了些不安,木訥地點了點頭。但梁鴻雁的不安很快就散去了,她看著林濤身后的周懷瑾,笑得格外燦爛。
近了才發(fā)覺,周懷瑾長的是真的好看,膚色白皙,五官清秀,眉毛彎彎,嘴唇薄薄,與慕時遠的痞氣不同,周懷瑾看起來就是那種心思細膩,溫柔體貼的鄰家大哥。
梁鴻雁癡癡發(fā)笑,望著周懷瑾的側臉暗暗祈禱,“看我看我看我……”
可能是梁鴻雁的祈禱還不夠真誠,周懷瑾一臉淡漠地走過隊末,期間不曾看過梁鴻雁一眼。直到高三九班的三個學生都回到座位上坐下了,梁鴻雁這才暫且收回了那癡望的目光。
不過她不死心,扭頭問著慕時遠,“原來你是周懷瑾的同學呀?”
慕時遠看向她,擺著一副臭臉,“所以呢?”
“你可不可以跟我說一些關于周懷瑾的事情?”梁鴻雁眼睛里閃著光。
但在慕時遠看來,梁鴻雁此刻的神情跟狼沒什么區(qū)別,他笑了一笑,那笑也是很友善很溫暖的。有戲……梁鴻雁心中暗喜,將椅子往慕時遠這邊挪了一挪,一臉期待。
慕時遠變臉變得快,下一瞬就換了副冰山臉,“不可以!”
梁鴻雁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怒怒地瞪著慕時遠,“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他同學嗎?”
“我是他同學怎么了?”慕時遠靠著椅背,又將那椅子搖得一晃一晃地,臉上呈現(xiàn)出一副理所當然來,“是他同學就得跟你說他的事嗎?”
這話沒毛病,梁鴻雁被嗆得啞口無言,只好悶悶地回過頭來,滿臉不開心。
慕時遠見她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覺得好笑,便撞了撞她的胳膊,邪邪地笑道,“你喜歡他啊?”
被看穿了心思的梁鴻雁心中暗喜又有點慌亂,臉上也紅了一紅,“有那么明顯嗎?”
慕時遠點頭,她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了,他不想看見都難。
“你別說出去??!”梁鴻雁那臉紅紅的,像蘋果。
慕時遠看著她,忍下了要動手掐一掐的沖動,支著下巴故作深思熟慮了一番,說道,“其實你要了解周懷瑾也是很容易的。”
梁鴻雁怏怏地,沒好氣地說道,“你又不幫我?!?/p>
“要我?guī)湍愫芎唵?,”慕時遠眼睛閃了閃,透著一絲狡邪的光,“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幫你?!?/p>
禮尚往來,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慕時遠自認為他不是什么圣人,要做好事他也是有要求的。梁鴻雁有些心動,但又怕答應他的是她做不來的事,故而有些猶豫。
“我要你做的事其實很簡單的,而且也只有你才最合適?!蹦綍r遠自己將椅子挪動了些,挨近了梁鴻雁一再鼓動。
“那你說說是什么事?”梁鴻雁自認為她是很樂于助人,更何況她又實在是太想知道關于周懷瑾的事情了。
慕時遠嘴角露出一笑,說道,“只要你答應幫我將你姐追到手,我就答應你!”
聞言,梁鴻雁詫異地將慕時遠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男生行為舉止浪蕩不羈,一看就是讓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他要追她姐?梁鴻雁看著慕時遠很是認真的眼睛,不厚道地笑了。
笑聲有些大,前排的女生回頭瞪了她一眼。梁鴻雁只得掩著嘴,憋著笑。
“到底行不行?”慕時遠有些惱了,怒視著她說道。
梁鴻雁好不容易才止了笑,平復下心來,“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