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晚上八點鐘,這座城市已是萬家燈火。
于楠此刻正在C市西南角的一座老樓的二層客廳里陪著兩歲的兒子玩耍,老公坐在沙發(fā)上笑吟吟地看著她們母子,婆婆在小臥室里正用她聽不懂的方言打著電話,爽朗的笑聲一陣壓過一陣。
于楠撓撓頭,突然想起來已經(jīng)有三天沒洗澡了,頭發(fā)發(fā)癢,渾身像是餿了一樣,于楠想著,“正好今天兒子睡得晚,趁他睡覺之前的這個空隙可以洗個澡?!?/p>
她對老公說,她要去洗澡了,讓老公陪兒子玩會,老公滿口答應。于楠走到廚房把水的溫度調好,她們家洗澡用的熱水是從廚房壁掛爐上過來的,一家三個成人,每個人洗澡用的溫度都不同,這水溫總是被調來調去的。
調完水溫,一切搞定,她本是打算到陽臺上拿上毛巾,撿幾件換洗的衣服,兒子胖乎乎的小手在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角,“媽媽,拉臭臭?!?/p>
本來滿口答應她照顧孩子的老公,此刻完全忘記了孩子的存在,正抱著手機在那看得盡興呢。于楠忍住脾氣叫了老公一聲,老公擺擺手說他要回一條很重要的信息,讓她稍等一會再洗澡。于楠只好把手中的毛巾重新掛在陽臺上,看眼下的形式只好伺候完兒子拉臭臭再洗澡了。
這時剛剛還在打電話的婆婆從小臥室里走了出來,打著哈欠對于楠說,她來陪著小家伙拉臭臭,讓于楠去洗澡。
兒子看著奶奶來了,還是扯著于楠的衣服不放,非要媽媽陪著拉臭臭,于楠蹲下對兒子說:“小熊熊怎么拉臭臭來著,是不是讓奶奶陪著?”小熊熊是于楠給兒子講的眾多繪本中的一個,兒子聽了,似乎有幾分道理。
“所以,寶寶也要讓奶奶陪著拉臭臭?。 庇陂又f,兒子不再吵鬧了,好像在思考她的話。
于楠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到洗手間,千萬別再出什么叉子,兒子九點就要睡覺,她必須陪著,再折騰出什么事來,她這洗澡計劃就泡湯了。
她趕緊把洗手間的門關緊,剛剛打開水龍頭,正準備脫衣服,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拿毛巾和換洗的衣服進來,“這可怎么辦?出去再拿,怕又被兒子纏住。”于楠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突然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
老公在門外面說道:“你這洗澡的,連毛巾都不拿。”于楠一陣感激,趕緊接過老公遞過來的毛巾和衣服,又緊緊地關上了洗手間的門,再緊緊地關上淋浴的門,把洗澡水調到最大,這樣她就聽不見外面的任何聲音了,可以好好享受這難得的沒人打擾的時光。
洗澡水刷刷刷地從水龍頭里灑下來,澆在她頭上、肩膀上,像是一股股暗暗涌動的細流從她身上流過,再從她的指尖、發(fā)梢、腳底板匯集到地板上,流進地漏里,這水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于楠自從當了媽媽之后,好久沒有享受過這么愜意的洗澡時光了,兒子自小比較粘她,只要她在家,一定要她陪著,即便是兒子睡著了,她洗澡也洗不踏實,總怕自己洗著澡時,兒子醒了,她每次洗澡都是急匆匆的,她甚至覺得那不叫洗澡,最多也就是用水把自己沖一下。
隨著水龍頭的最后一滴水滴在地上,于楠洗完了澡,沒有了嘩啦啦的水流聲,耳邊一下子清凈了不少,隨即又傳來了客廳里老公正和兒子嘻嘻哈哈玩球的聲音,婆婆也開始了她下一輪的打電話之旅,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身上的水被毛巾一點一滴地吸了進去,于楠從鏡子里盯著自己的身體看,她突然覺得這生活的煩惱就像女人腰上滿滿堆起來的贅肉,男人身上漸漸鼓起的啤酒肚一樣,到了一定年紀,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逃是逃不掉的,所謂生活的藝術也不過是找件體面的衣服把它們嚴嚴實實地遮住。
于楠穿好衣服,款步來到客廳,聽著兒子的大笑聲,老公的夸張的逗樂聲,還有婆婆打電話那魔性的聲音,生活一下子似乎又幸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