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顧:
宴于北海 第一章 Part 1
宴于北海 第一章 part 2
宴于北海 第一章 Part 3
宴于北海 第一章 Part 4
宴于北海 第一章 Part 5
宴于北海 第一章 Part 6
(一)
在三中學(xué)生們的百般不情愿中,九月飛快地到來。開學(xué)后又是新一輪的繁忙,第一次帶畢業(yè)班的周宴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和學(xué)生們一樣住在學(xué)校。但白天的繁忙似乎全無效果,到了夜里,緊張了一整天的身體倦怠無比,大腦卻清醒得可怕。周宴只好坐起身來,摸出電腦打開,暗夜里一片微弱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臉。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
“她并不妄想他的寬恕,只在內(nèi)心乞求一點責罰,或許是一個耳光,或許是一場責罵,或許是永不再見……但她不敢昂首挺胸邁向光明,因為她的眼睛里藏了太多心事,她生怕罪行還未融化,自己先被正義的陽光給刺傷了?!?/p>
周宴把臉埋在屏幕后面,淚濕的眼被光刺得生疼,越疼,淚越淌出來。她多希望她那天從沒有去過那家理發(fā)店,她多希望她一輩子都不再想起那個陰暗的下午……可她清楚地聽到,在內(nèi)心深處,那個小小的聲音:像阿米爾那樣,去做個好人。盡管遲了二十年,盡管要經(jīng)受挫骨之痛,盡管要用漫長余生去彌補這罪過……
(二)
這一天不知道是怎么過完的,八點鐘下了班,一股莫名的力量支配著周宴直直地走出校門,穿過馬路,在“再來理發(fā)館”門口駐足。一片梧桐葉子掉在她腳邊,周宴一咬牙,踢開那片葉子,推開門走進去。一個皮夾克馬上笑呵呵地迎上來:“剪發(fā)?”周宴突然慌了,抬手摸摸自己短得可憐的頭發(fā),不知道如何回答。
周宴臉都紅了,這時余光突然瞥見“七號”,他今天倒沒躲在小屋里,而是抱著本書坐在了綠沙發(fā)上。周宴靈光一現(xiàn),“我不剪頭,我洗頭,讓他給我洗行嗎?”說完手慌亂地一指。皮夾克痞痞地笑了,“喲,海子,點名找你,你這是要紅?。 崩习迥锖蛶讉€男孩哈哈地笑作一團,周宴的臉都漲紅了。
安海笑著抬起頭,忙放下書走來,帶著周宴去了藍布簾后。周宴渾身緊張地躺到椅子上,臉頰余溫還未散去,先緩一緩再說,她邊安慰自己邊望著頂上的一朵小燈出神?!翱梢宰饋砹恕保蓛舻穆曇衾飵еc忍不住的笑意。周宴懊惱地反應(yīng)過來,這就洗完了?她的臉又燒了起來:“能不能……你給我一個微信號?”在昏暗的燈光下她努力瞪大眼睛,表現(xiàn)自己的誠懇?!斑@……”安海看起來很猶豫。
(三)
周宴急了,也忘記了屋外的幾雙豎起來的耳朵,提高了音量:“你放心我不是壞人的,我就是對面三中的老師,我教高三,我不是壞人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尷尬,“我也沒說你是壞人,我就是沒有微信啊。”安海從牛仔褲兜里摸出一個小小的諾基亞手機,朝周宴晃晃,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宴語結(jié),一時間腦子卡殼,找不到合適的話回答。安海主動開口,“走吧老師,給您吹頭發(fā)?!闭f完率先撩開藍布簾走了出去。周宴懨懨地跟在后面,不去看那一雙雙偷偷瞄來的眼睛。安海一手拿著吹風(fēng)機,一手撥弄著她的頭發(fā),動作很輕。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周宴的鼻子有點酸。
頭發(fā)吹干了,安海又仔細地幫她整理了一下鬢角,這下子再也沒借口待著了,周宴沉重地起身,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那能給我個手機號嗎?”一屋子的人不再假裝,目光直勾勾地甩過來,周宴感覺自己要炸了。如果若干年前她能勇敢一點,如今哪里用受這等大刑。然而人生有趣就有趣在這——年輕時我們無知而無畏,總樂于透支余生,為眼下埋單。
夜深人靜,周宴擺弄著自己的手機,終于給那個已經(jīng)爛熟于心的號碼發(fā)出了第一條短信。這條短信足足編輯了半個小時,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后周宴看著那句“睡了嗎”哭笑不得——難道小說里的主角們不是俗套,而是都像自己這樣,掙扎了半小時也沒想到更合適的措辭嗎?
“嗡嗡”,小小的屏幕亮起來。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慢慢地握上去?!八藛幔俊卑埠`雎?,沒幾秒,又翻身沉沉地睡去,月光被窗簾擋在了外面。
— 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