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十月七日? 星期三

清晨，我挾著英語書一口氣登上樓頂，在新鮮的空氣里讀著，我覺得暢快極了。不時地眺望著遠方。

沒多大會兒，一輪金色的太陽從東方冉冉升起，霞光把珞珈山映得熠熠生輝；水塘的水也被染得變成了金色；不多時，太陽的千萬條光線散開來，恰如萬道金光。多么美麗的景色??！我不禁深深地為這秋天早晨的美好景色而吸引。

我沐浴在燦爛的陽光里，特別愉快。

一九八0年四月一日?? 星期二?? 晴

春天是溫暖的，美好的。天空碧藍潔凈，輕紗似的雪白的云團悠悠地飄游著，陽光流灑在大地上，令人暖融融的。樹枝上泛出了點點新綠，鮮花相繼開放了，鳥兒歡快地歌唱著。多么清新，多么富有生氣和充滿詩意的春天啊！我在自己的生命中也不知不覺地進入了第十八個這樣的春天，。當我欣賞著這樣的大自然的春天景色的時候，心里才有慰藉，才舒暢快樂一些；心中郁積的憂悶才暫時被壓一壓。春天??！你給我?guī)砹讼Ｍ?/p>

一九八0年四月五日? 星期六?? 雨

早春的天氣還真有點怪。剛晴了幾天，太陽露出了幾下微笑，和煦的春風，那溫柔的手把樹枝的新芽芽、花嫩苞牽了出來，給大自然添了點新秀，告訴人們這是春天小姐駕到了。可是，天老爺忽然發(fā)怒了，臉板了起來，把蓄著的寒氣放了出來，伴隨著冷雨，降到地上，企圖阻止春天的到來。但是，太陽先生是一位剛強的人，他不會被這些嚇倒的，他充滿著必勝的信念，他要扶植春天。我也這樣想。

一九八0年六月十一日? 星期三? 陰雨

登上樓頂，我欣賞了幅煙雨迷離的圖畫。細雨纖纖地飄灑，掠過兩頰，令人有一種絨絨的感覺。天空低垂的烏云爭先恐后地往南去，間或有一兩只小鳥在云層下急速地飛。遠處灰蒙蒙的一片，大霧籠罩著樹林，樓房，高山，似乎隱藏著一種妙不可言的奧秘。這些神秘的陰沉沉的氣氛使得夏天的生機似乎被淹沒了。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夕陽西下之際，我又習慣地到湖邊散步。呵！今天的東湖真是別有一番美景。湖面靜得沒有一絲浪紋，只有點點船影在飄浮，對面的小山，蒙上一層淡淡的輕紗，如夢似幻。遠處的湖岸，是一片黛青色。湖邊的浴場還沒有人游泳，只有三三兩兩情哥倩女，在岸邊喁喁而談，我看到這一切，心里感到舒適、安靜，愜意！這時，兩只劃艇從我眼前飛快地劃過，我不禁久久地凝望劃艇后的兩條波道，心突然蕩起細浪。一男一女舉槳齊劃，他們的歡笑聲撒在水面，拋進我的心里。他們的身影和劃艇漸漸變成兩個小點，劃到天水相接的遠方……他們多幸福啊，兩顆心劃著兩只艇，都并在一條航道上前進，駛向一個方向。

我愛大自然，我愛這湖水和這湖邊、湖面上的一切。我會從這里獲得莫種享受和啟示。但愿東湖永遠是這么恬靜，狂風不要把湖水攪翻、攪混！

一九八一年五月九日? 星期六? 晴

入夜，一彎新月在天幕上灑下淡淡的光輝?？墒?，幾團烏云這時從四面八方向它涌來，立時把它吞沒了。閃電撕裂了整個天空，幾聲悶雷從遠方滾滾而來。風也乘興吹著唿哨。好久，一陣稀稀落落卻很粗大的雨點在這番鼓噪之后，降到了人間。整個教室，黑洞洞的。我渴望著一場暴風雨洗滌這令人煩躁的空氣，可我失望了。原來，老天爺也有一套虛偽作風，喧囂之中卻不見其直率，而是如此做作。

一九八一年五月三十日星期六晴

我獨自步出寢室，來到樓前的空地散步。夏夜，如此靜謐的夏夜，我在這深沉的靜謐中徜徉，諦聽大地的聲音。蟋蟀低低的，卻富有著節(jié)奏的吟唱，使我頓生夢境般的幻覺。白天，大地是沉寂的；夜晚，隱藏的歌唱家都拉開了歌喉，在靜謐中唱著夢的歌，我不禁產(chǎn)生了想見見這些不露形跡的小生命的渴望。正巧，離我很近的地方，有一只蟋蟀在“蛐蛐蛐”地唱著。我躡手躡腳地向它發(fā)出聲響的位置靠近，原來它是在一塊大石頭底下呢！我迅疾地掀開石頭，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它逃走了。我還沒來及看清楚它的模樣。真遺憾，我失望了。我的眼神落在那塊黑黑的石頭上，心里十分驚奇：那么一個小生命竟能承受得住這么沉重的壓力么？

我悵然地離開了，徜徉著，徜徉著……腳步聲踏滅了附近的歌唱聲；可是一走到別處，那低低的，富有節(jié)奏的“蛐蛐蛐”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夏夜，多么靜謐的夜?。?/p>

“蛐蛐蛐”，只有蟋蟀的歌唱。

一九八一年六月一日? 星期一? 晴

山坡上芳草茵茵，花團錦簇，蝴蝶翩翩。在這夏日的伊甸園我流連忘返。呵！我真想變成一棵小草，永遠躺在大地的懷抱，默默地編織綠色的夢……

在我心靈的田園，我種了一棵小草。我用希望與生命，愛和恨釀成的汁液，把它澆灌。它剛剛睜開新奇的眼睛，探視這偌大的世界，深深感到自己的卑微和孱弱，低低地垂下了頭。它把細小的根深深地扎進土壤……

我的小草呵，難道你不羨慕那森林中偉岸的古松？難道你不向往那高遠的蒼穹？

……

一九八一年九月三日? 星期四? 晴

啊，東湖，我可愛的阿嬌！

今天我又把你探望，帶著深沉的思念，帶著一顆微顫的心……

哦，你激動了：波浪不正是你胸膛的起伏，抒發(fā)著蕩漾的感情？微風不正是你肺腑的呼吸，飄送著清新的氣息？是的，你沒有把我忘記，那個每天在傍晚向你祝福，流連在你身邊的青年……春天，他采來一束鮮花，輕輕地放在你的唇邊；你給了它無數(shù)個熱烈的吻。

夏天，他忘情的撲進你柔軟的懷抱，久久不愿離去。當黃昏給你蒙上面紗，他投給了你一個深情的注目禮！

秋天，他向你低吟悲哀的詩句，訴說他心中愛的憂慮?？蔹S的落葉搖曳飄飛，你的愛情呵，會不會也如落葉凋謝？

冬天，他踏著積雪，佇立在你的面前，心里默默地祝禱：但愿你的心不會變成一塊冰……

此時，他依舊來與你見面。時置初秋，他的心卻漲起了春潮，多少話兒只凝聚為兩顆珍珠：

“你好！”

……

一九八一年九月十二日? 星期六? 雨、陰

多么寧靜的秋夜啊！夢鄉(xiāng)里的東湖安詳而又神秘。我徘徊在寂靜的湖岸，她憑微涼的輕風撫慰，遠眺對岸模糊的輪廓，欣賞燈亮映照的粼粼波光，聆聽湖水輕拍堤岸的呢喃和草叢里秋秋蟲低聲的吟唱，心里感到了一陣溫馨，恍如身置夢境。這是中秋節(jié)的夜晚，要是有月亮的銀輝灑在水面上，該又會增添多少詩意??！我只能望著天上的云，發(fā)出輕聲的嘆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們美好的愿望，上蒼能理解嗎？

一九八一年九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晴

黃昏，清涼的秋風在樹葉上低吟，靜謐的樹林間別無聲息。遠處，沉默的幽然的山影，起伏在空漠的天空下。淡淡的，并非濃艷的晚霞映在眼前粼粼的水面，高壓電線在水中變成了彎彎曲曲的動蕩的虛無的影像。我呆呆地坐在樹下的草從里，安靜得如像什么也沒有想，心里空曠而茫然。眼睛出神地望著不平靜的水面，真的好像在無心地欣賞什么奇景。但是，我愿永遠在這樣的靜謐中求得安寧，盡管秋風沙沙。

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一日? 星期日? 雨

秋雨打落了一片片憔悴的樹葉，行人的腳步踐踏著它們的尸身，我打著雨傘，躑躅徘徊，眼光掠過一地慘淡的黃色，不禁引起一陣傷情。這每一片樹葉都只有短暫的生命，從一點新芽冒出，呼吸春風，吮飲清露，承受陽光，在風風雨雨的枝頭做青春的夢。葉脈呈現(xiàn)出思維的蹤跡；碧綠如翡翠，生命的光澤點綴了一樹蔥籠。盛夏里，用身子撐住陽光的照射，投下蔭涼給大汗淋漓的人們。然而沒有誰去贊美這些色彩單調的小生命，自有鮮花的嬌媚和芬芳去贏得世人的欣賞和贊嘆。秋風乍起，驚動了一樹碧綠，命運的魔爪搖撼著每一片青春的夢。蕭瑟的枝頭顫抖，像一聲聲輕微的嘆息，漸漸蒼老的樹葉一片一片地無力地飄落、飄落；然后靜靜地躺下了，帶著悲哀死去了，匆匆地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樹身。明年，將會有新的綠色在春風中誕生。如此，一批批死去，一批批出生，誰也不能長留高枝。

是的，萬物有代謝，春風秋雨去再來。人世恍惚亦如是，莫非匆匆過客，無聲而無奈。希望、夢想、失望、悲哀、死亡……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三日? 星期四? 晴

孤獨地，我沿著湖畔樹枝蕭瑟的夾林道徜徉，清寒撲面，暮氣罩人。湖水，澄澈碧綠，微波層層，輕拍堤岸。天空，青黛深深，一彎新月冷如凝滯，一顆亮星陪在它的身旁。一切都是那么靜謐，這初冬的靜謐??！我望著深不可測的天空，緩緩地挪動腳步，仿佛什么也沒想，也許我的思想就像那冰冷的月芽兒吧？熱情、幻想都在哪兒去了？心怎么不像往日那樣激動？淡淡的身影和水里的月亮緊跟我的每一個腳步，似乎更添了我的孤單和清冷。夜色愈來愈濃，我的心愈來愈寒；月亮啊，你為什么不為我送來溫暖。

一九八二年一月六日? 星期三? 晴

幽僻的地方對我有著奇異的吸引力，我總是避開喧鬧的人群，獨自在靜寂的角落冥想。只有這樣，我才是最自由的，一切束縛都得到了解脫，下午我又到一個山坳里的荒草中躺了好久，真是舒服極了，眼里是藍藍的天，舒卷的云，時而飛過的小鳥，耳邊是輕風潛潛的裙裾的窸窣，遠處隱隱傳來的人語和笑聲。夕陽的返照給茂密的野草鋪上了一層金黃。處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還會有什么煩惱嗎？真的，如果能永遠如此，我寧可丟開書本，在大自然的懷抱里獲得平靜。

一九八二年一月十日? 星期日? 晴

真像著了魔似的，我又到東湖邊去坐了一個下午，直到天快黑了才回來。今天的東湖平靜得出奇，湖面輕舟蕩槳，更饒風致。我信手丟了幾個小石子，漪淪一圈圈地擴散，仿佛是一張張“唱片”，錄下我無聲的幽情。偶爾有小魚跳出來，也興起了同樣的細細的漪漣。一只只小船載著游人悠然往來，給東湖增添了誘人的風采。我總是百看不厭，東湖對我有著一種迷人的魅力；無論她發(fā)脾氣，更無論她溫柔親昵。我一天不見到她，就會感到若有所失：愛她愛得太深了，我一閉上眼便想起她的姿影，使我不能不發(fā)呆似地愛！

一九八二年二月八日? 星期一? 陰

晚飯后，我獨自一個人又到東湖邊漫步。我對東湖深懷著刻骨的相思，總是難以離開她！我望著暮色中迷蒙的水面和隱約可見的山影，心里感到十分怡悅。恬淡的情懷，使我拋掉了過去的煩惱和憂慮。遙遠的彼岸，一盞紅燈在幽暗的天際閃著引人遐想的光。我的身旁，不時地有一對對戀人低語著，款款地來去，他們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很長。我時而移動腳步，時到呆立遠望，沒有誰陪伴我，除了我自己的影子。我真想化為湖中的一條游魚，在碧波中自由地往來，可惜這只是幻想，我只能在岸上獨自徘徊。

一九八二年三月九日? 星期二? 晴

當晚霞染紅湖水的時候，圓圓的月亮便已從湖面的山頭上泛出了淡淡的光。無風的、寧靜的黃昏是多么誘人??！湖濱的公路上無數(shù)的來來往往的人們都被這美麗的景色所吸引，歡聲笑語不絕。路邊的法國梧桐仍然是光禿禿的，但柳樹的新綠已報到春天來了。我和同學杜洋保邊走邊談，望著那一輪滿月，欣喜之情油然而升，忘卻那不快的種種事情，心靈充滿的只是愜意的恬靜。月亮的光輝和漸漸褪去的霞云還有湖面的船影，哦！這是一幅多美的畫呀！我用我的眼睛攝進了我的記憶里。

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二日? 星期五? 晴

? ? 我去尋覓春天，在草坪上、在樹叢中、在藍天下、在陽光里……

??? 我信步踽踽而行，眼光瀏覽著一切自然景物，但見經(jīng)了一秋一冬的衰草間，冒出了新綠，星星點點的嫩芽向天空窺探。蒲公英金黃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地晃動，仿佛在為自己的新生而心醉；或許是在做一個玲瓏的夢吧。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點綴著綠色。樹枝上新葉綻開，鮮嫩的芽芽宣告光禿禿的樹枝復活了青春。聽，鳥兒鳴囀，多么歡快悅耳！這些春天的歌手不知疲倦地唱出各自的心聲，空氣也因了它們的歡悅，充溢著舒心的氣息。柔和的陽光的絲線，繡著生命、繡著春天、繡著希望……我拾起一片在秋天里凋謝的枇杷樹葉，摘下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放在那上面，用手心托著，久久地凝視，心里默默的地說：春天在枯黃的秋天里睡著了，冬天過后，她又開放出生命的花朵，陽光喚醒了她的夢……

春天就在我的手上，我?guī)е老驳男那榘踩惶上?，在一棵枇杷樹旁的草叢里?/p>

一九八二年三月十七日? 星期三? 雨

? ? 今天的春雨，不是春風纏綿的發(fā)絲，也沒有溫馨。卻那樣冰涼，像冬天沁落的、殘余的冷汗。眼看身上的衣衫在漸漸變薄，驟然又加上了棉衣。草地上，再也沒有了我的身影，我的腳印被雨水泡散了，流逝了，渾濁地，不知到哪里。我的眼睛從天空的陰云移向朦朧的地平線，遙望、遙望，終于目光落到了我的腳尖。這腳尖昨天還在草叢中試探，告訴我殘留的落葉下已有新生的茵綠。

雨聲微弱，無力喧囂，我的心坦然。春天的呼吸不會被這逆流隔斷。我悲哀的葉落了，歡悅的綠正把我的希望點染。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二日? 星期三? 雨

? ? 烏云、暴雨、大風……

??? 一切都在喧嘩，一切都在舞蹈。

??? 地面，吹落的枯枝落葉隨風顫抖。窗子啪達、啪達地響，風鉆進房子仿佛一伙強盜在搶劫。

??? 夏天發(fā)瘋了，一會兒那樣熱烈地抒情，一會兒又如此狂亂地嘶喊。

??? 誰也不能抵御它，它驕矜而蠻橫。

??? 我推開窗子，遙望天際：飛馳的云象冰川一樣跌跌撞撞地闖向遠方，驚惶有如世界的末日來臨。

平和的、靜穆的日子到那里去了呢？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

? ? 東湖在晴天是如此嫵媚，如此多情。

我走在湖岸石級上，一邊讀詩，一邊用心靈感受那美好的和諧的自然韻律：湖水柔情的呢喃。我的心境出奇地歡快，陰沉憂郁的情緒一掃而光。湖面的小船、劃艇、三角帆引起了我許多遐想，我沒有去上課，教室里我是坐不住的，在這大自然的課堂里，一切都令我的心緒掀起浪波，泛起漣漪：我無限地自由。當年去日本留學的郁達夫整天在外面游蕩，想必和我的心情有相似之處。在自然的懷抱里，塵世的一切還值得顧念嗎？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黃昏雨

黃昏時，大風刮得梧桐樹瘋狂地搖擺，天上的白云漸漸染紅了沉默的烏云，隨即大雨急沖沖地喧嘩起來了。我們的窗口飛進了雨水，桌面打濕了，我狂叫一聲：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一場暴雨洗滌的悶熱的空氣，清新極了，痛快極了。我渴望的就是這樣不平凡的迅猛突變，哈哈！天地間只有劇變才不會使人感到單調，雷聲、轟轟地震撼宇宙，閃電撕裂蒼穹，多么雄壯！多么激動人心！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 ? 傍晚，我來到東湖邊。坐在石級上，雙腳浸在蕩漾的湖水里，該是多么愜意。不遠處的游泳池里，有不少人在嬉笑聲中游泳，湖面上浮動著點點暢游者的人頭，擺渡的小船輕快地劃行，朦朧的磨山今日顯得很嫵媚，山頂?shù)耐ぷ又皇且老】杀?。我正沉浸在這美好的景色里，身旁忽然響起了笑語，我扭頭一看是兩對夫妻和兩個小女孩來游泳了，兩個小女孩浮在救生圈上一個勁地撲打著著水，在他們年輕的母親的照護下，竟向水深處浮去了，他們那天真可愛的形象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含笑地望著她們，心里感到一陣快慰。每當看到兒童，我總是很愉快。這兩個小女孩和她們的母親在一起游得多么快活，這不就是生活的美嗎？我想，孩子和母親正是人類最值得贊美的，在他們的身上集中體現(xiàn)了人生的某種含義。一種偉大的、純摯的情感使得母親和孩子成為人類的精英，是春天的花蕾和秋天的果實，創(chuàng)造，培育和生長，這其中包含了多少人生美好的東西啊。

一九八二年九月九日? 星期四

? ? 沒有星光、沒有月影，沒有風……

??? 這靜謐的秋夜??！

??? 我獨自躑躅在一條幽僻的小路。時而良久地佇立，時而款款地來回緩步。聽，秋蟲唧唧，草莽中正在開一個無休無止的音樂會。我凝神傾聽，從那萬種聲息里，分辨出紡織娘的機杼在不停地紡織，不由得呆想：她在織錦帛？或是在織羅綺？她是在為自己做冬衣御寒，還是為春姑夏女做嫁衣裳？為什么她這樣辛勤毫無倦意呢？

頭腦中掠過這一意念，我不覺心里牽動了種種思緒。夜靜人難靜?。?/p>

一九八二年七月十六日? 星期四

? ? 秋雨點點滴滴，清風徐徐，梧桐葉顫顫地輕語，似秋的回音壁。黃昏的湖濱，漫興所往，無不令人微感凄清：湖面消逝了船影，遠山迷蒙，四周只有靜。湖濱的林蔭路啊，從夏季正向秋的國度延伸。而漫步在此處的我，又從何處來，該往哪里去？不知，不知，不堪思！唯有秋風耳畔低吟，低吟一支神秘的樂曲，叩問我的心……

揮揮衣袖，為的是驅散心里的悶；搖搖頭，誰知為什么傷感？唉，秋啊，你可愿把你的清靜注進我的感情？

一九八二年九月十八日? 星期六

桂花香、桂花香，桂花香在八月里，桂花香迷人心房。迷蒙煙雨中，你的清香浸透空氣，凈化污濁，驅盡沉悶，你的淡雅獨成風韻；在這花謝葉落的秋的國度，還有什么花兒的清芬能比你的香魂？你點綴在桂枝上，是那樣微小，微小得使人不敢相信你是花族里的姊妹。秋雨后的寧靜的黃昏，我禁不住要向你致敬，祝你晚安！呵，桂花，但愿冷雨不會驚擾你，但愿秋的腳步不會使你發(fā)出疑問：秋啊，我的香莫不也將隨著你凋零？……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日? 星期二

武大校園的秋景是十分迷人的，不論走到哪里，都會使人流連忘返。我最愛在山澗的幽徑上漫興而行，踏著深長的衰草，撲鼻的草木的幽香醉人肺腑。枯黃和火紅的樹葉和常青樹叢相夾雜，連同星星點綴的野菊花，形成秋天特有的色調。獨自在這樣的圖畫里修身養(yǎng)性，品味大自然的奇妙變化，你還能覺得秋氣肅殺嗎？這些天，我總是在校園最幽僻的地方探訪秋跡，當然是快活的。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九日? 星期二

? ? 昨夜風雨交作，秋聲簫瑟。今早醒來果見窗外地上落滿了無數(shù)梧桐葉，任憑來去匆匆的腳步踐踏。我不由得感懷觸發(fā)，清愁無限。不忍顧，低垂首，嘆時去難住。青春年華悠悠，落英無數(shù)。朝霞暮云伴旅途，豈能留步。似這般春花秋葉，好夢終歸無。

??? 嘆息有什么用呢？閑情怎寄！

??? 休矣！落葉安知吾之情耶？“書生氣”罷了，秋何可悲也！剛健之風，威力無窮，隨它去吧。

我只可惜沒有草地供我逍遙了。

一九八三年四月十日? 星期日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淡淡的煙霧使青山綠樹變得似在畫中，奇異的寂靜是那樣的神秘仿佛隱藏著縹緲的故事。我很喜歡在這樣的氣氛中獨自散步，思緒若有若無，至少沒有嘆息。身旁不時踱過一對依偎著的情人，我盡管忽地引起一陣感傷，但終究不以為然。是的，幸福不屬于我，我的命運只有受苦。可是，我的受苦是有價值的，我相信，苦難會孕育出一種別人得不到的東西——自強不息的精神。

一九八三年五月三十日? 星期一

暴雨后的天空和大地，仿佛是一個新創(chuàng)造的世界，令人感到一切都像剛剛出浴，比任何名畫家的風景畫都要自然，因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欣賞，經(jīng)過夏日驟雨洗禮過后的景物本身就是藝術形象，還何須那些畫家多費功夫呢？依我看，大自然是任何畫家都不能完全描摹得逼肖的。當我靜坐在湖邊石級上觀察遠處樹林的不同層次的顏色，天空云彩的變幻，我已經(jīng)在心里描繪了一幅又一幅的畫。天工本比人工高，肢解自然實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