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本通四人一路上曉行夜宿,偶遇美景看上幾眼,并不耽擱時間。這一日到了骷髏山下,但見山連山嶺連嶺,橫亙百里,高聳入云。山下沒有村莊,只有一處骷髏山的館驛,在紅花綠柳之間占地數(shù)畝,門前大旗高挑,旗上繡著六個大字:歡迎天下賓朋。數(shù)年來,骷髏幫廣招門徒,結(jié)交天下,所以館驛之中往來賓朋不斷,也有經(jīng)過的路人在此歇腳、住宿,更增添了幾分熱鬧。
時值午后,有老少六個人醉醺醺地從館驛里走出來,一個中年人在后相送,雙方絮絮叨叨了老半天,這六個人才離開。中年人看見劉本通四人,拱手相讓道:“四位英雄,里邊請!”
屋里有個伙計正在低頭收拾碗筷,一邊嘟囔道:“媽的,這個老家伙,為了騙口吃的,東拉西扯,把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搬出來了……”
那個中年人咳嗽一聲,伙計瞥一眼,立刻閉了嘴。
辛和點了酒菜,把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中年人臉色微紅,道:“不急,不急……請問四位是上山呢,還是途徑路過?”
辛和道:“我們要上山。”
中年人道:“請問四位尊姓大名,上山何事?這里是我們南宮幫主設(shè)下的館驛,專為接待天下賓朋?!?/p>
辛和道:“我們要求見南宮幫主,有要事相商?!?/p>
中年人眼睛一亮,又問道:“請問四位尊姓大名?”
辛和剛要報名,外面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進(jìn)來一個年輕人,喘著粗氣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中年人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說!”
年輕人拎起茶壺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道:“烏龍山出事了,姚氏兄弟被殺了……”
中年人怒道:“誰干的?”
年輕人道:“不知道,聽逃下山的小嘍啰說,是兩個老頭兒?!?/p>
中年人道:“你在此招待客人,我速去山上稟報賈副幫主!奶奶的,這哥倆一下山我就知道沒好結(jié)果?!?/p>
中年人急急忙忙上山去了,留下的年輕人又喝了兩碗水,向劉本通四人道:“怠慢、怠慢,請問四位是上山還是有緣途經(jīng)此處?”
劉本通道:“小兄弟怎么稱呼?”
年輕人道:“在下韓忠,是骷髏幫弟子。”
劉本通道:“韓兄弟,江湖人都是刀頭上舔血,怎么死了兩個人就如此緊張?難道那姚家哥倆是貴幫的頭面人物?”
韓忠道:“不瞞前輩,這姚家哥倆在山上時不過就是兩個小頭目,但是他倆是我們賈副幫主的親表哥,有這一層關(guān)系在,就不用我多說了,您一想就明白?!?/p>
辛和和兩個使者一齊看向劉本通,劉本通點頭不語。
韓忠又道:“聽談話,四位也是江湖人,請問四位尊姓大名,路過還是上山?”
辛和道:“我們上山有事找南宮幫主?!?/p>
韓忠道:“請問四位尊姓大名?”
劉本通笑而不語。酒菜和米飯端上來了,四人只管吃,韓忠尷尬地走開,沒有再問。
酒足飯飽之后,四人向韓忠問明了上山的道路,拱手道別。韓忠目送出老遠(yuǎn),猜不出這四人是敵是友。
骷髏山的山名自古有之,后來南宮岳在此成立幫派,稱作骷髏幫,聽起來有幾分陰森恐怖,恰恰符合了南宮岳的心意。
骷髏山的大寨在山上平坦處依山而建,各式房舍,亭臺樓閣應(yīng)有盡有,鮮花爭放,綠樹成蔭。有兩個負(fù)責(zé)接待的骷髏幫弟子把劉本通四人引入會客廳,讓座沏茶。其中一個弟子頗為穩(wěn)重,笑問道:“請問四位英雄尊姓大名?親臨弊幫有何要事?”
辛和答道:“我們從凌云峰來,這位是家?guī)熴y狐叟劉副掌門,今日特來求見南宮幫主!”
那弟子滿臉驚訝道:“失敬、失敬!凌云派劉副掌門親自上山,我們南宮幫主理應(yīng)相配,可不巧的是,我們幫主下山訪友去了,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現(xiàn)在主持幫中事務(wù)的是賈副幫主?!?/p>
劉本通道:“賈副幫主也可以,煩勞老弟請來相見,就說劉本通有要事相求!”
那弟子道:“四位稍等片刻……”然后叮囑另一個弟子好生招待,他出門去了。
時間不大,只聽門外有人朗聲笑道:“劉掌門親臨弊幫,有失遠(yuǎn)迎,恕罪恕罪!”
劉本通四人起身往外看,只見走進(jìn)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子,須發(fā)花白,笑容滿面。此人正是骷髏幫的副幫主賈潤,人稱笑面佛。身后跟著的正是從館驛上山來送信的中年人。
劉本通只聞其名,沒有見過,走上一步施禮道:“您就是賈幫主?今日相見,不甚榮幸!”
賈潤又客套幾句,問候莫行風(fēng)和褚達(dá),劉本通也問候了南宮岳,然后切入正題。劉本通道:“賈幫主,貴幫是不是有一種毒藥,可以讓人內(nèi)力盡失,不運功時和常人一樣,一運功就渾身乏累,沒有力氣?”
賈潤道:“不瞞劉掌門,您說的這種毒藥,我們確實有?!?/p>
劉本通道:“前些日子,我二師兄去杭州府段友善那里赴宴時,遭小人暗算,中了此毒,下毒之人叫王舜,是飛天派弟子,不知道他的毒藥是從哪里來的?!?/p>
賈潤看著那個中年人道:“王舜?”意思是問中年人知不知道此人。
中年人道:“我也不曾聽說有這個人,可能是跟咱們幫中某個弟子有瓜葛?!?/p>
賈潤點頭,又對劉本通道:“這幾年幫中弟子實在太多,常有管教不及之事……可能是哪個弟子把藥給了那個王舜……此藥的解藥只在我和幫主手里,劉掌門此行是來討解藥的嗎?”
劉本通道:“賈幫主快人快語,劉某正是為解藥而來?!?/p>
賈潤笑道:“此種解藥極為珍貴,只在我和幫主手里,絕不輕易外傳。但是我們幫主時常感念您當(dāng)年的救命大恩,我想,即便幫主在此,也不能拒絕……請劉掌門在弊幫留宿幾日,臨行之時,我必定把解藥奉上!”
劉本通道:“多謝賈幫主,凌云派牢記大恩!只是劉某心急,明日就得返回,還請賈幫主見諒!”
賈潤道:“好吧,既然如此,賈某不好強留,明日必定把解藥奉上……”
賈潤給四人安排了住處,又客套幾句才離去。骷髏幫把劉本通四人當(dāng)做上賓款待,伺候得無微不至。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吃罷早飯,賈潤帶著那個中年人來送劉本通。賈潤手中拿著一個藥瓶,叮囑道:“這里有三粒藥丸,每七天服下一粒,必定藥到毒解!”
辛和和兩個使者一看,劉本通把解藥接過來就萬事大吉了,這樣想著,都松了一口氣,露出笑容。不曾想,劉本通卻反問道:“賈幫主,我還有一個朋友也中了此毒,您能不能再給三粒?”
賈潤驚訝道:“還有一個朋友,他是怎么中毒的呢?”說著,把藥瓶攥在了手里。
辛和和兩個使者急得心里直罵劉本通。劉本通說的那個朋友就是尚禮鏢局的曲三。曲三算不上是凌云派的朋友,為他求人情本不值得,況且把曲三中毒的事講明白了,莫行風(fēng)和劉本通在烏龍山殺死姚氏兄弟的事也就暴露了。辛和和兩個使者都給劉本通使眼色,但是劉本通根本不理,還憤憤然地把烏龍山賊寇在酒中下毒,搶劫尚禮鏢局,自己和師兄殺死姚氏弟兄的事全盤托出。賈潤聽得臉色陰沉,目露兇光,把解藥揣進(jìn)懷中。
劉本通講完,伸手道:“請賈幫主把解藥給我吧,我們即刻就要下山。”
笑面佛賈潤哼哼冷笑,道:“劉掌門,你可知道那姚氏兄弟跟我是什么關(guān)系?”
劉本通道:“昨日在館驛聽韓忠兄弟說,嗎姚家哥倆是你的表哥……”
賈潤把眼睛瞪圓了一圈兒,怒道:“劉掌門知道姚氏兄弟是我表哥?”
辛和急道:“賈幫主,我們昨天才知道,在烏龍山上并不知情!”
賈潤道:“昨日知道,今日說出來,劉掌門,你是何居心?把我賈潤不當(dāng)回事嗎?”
劉本通冷笑道:“姚氏兄弟搶劫殺人,死有余辜,賈幫主要憑仗武功高強違背江湖道義嗎?”
賈潤替表哥報仇心切,但是一聽對手是莫行風(fēng)和劉本通,心里已經(jīng)打消了報仇的念頭,只要劉本通說著低氣話,給足他面子就可以了,哪曾想,劉本通如此豪橫。賈潤心中暴怒,誓要和劉本通拼個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