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輛從省城開來的大巴車,??吭谑磷訕浯宓呐R時停車點前,下車走來了嬌艷多姿的美麗小姐,她架一副紫蘭色太陽鏡,把額頭上的水紋曲線,溝溝壑壑摭擋了個年年實實。齊刷刷的劉海剪的整整齊齊,披肩發(fā)順順溜溜,象金絲線一樣飄柔。她走在大路上,還有一番風韻。走著,只聽的突然咯噔一聲響,右腳穿的皮鞋后高跟拐掉了。喻珠珠走起路來,高一腳,低一腳,像是個拐子腿在搖擺,一上一下,走路很不平衡。她便停下來,坐在路邊的舊水渠沿兒上,雙腿雙腳并隴,雙臂交叉,下額托在雙手上,先是自己生氣,后有怨恨這雙皮鞋是假的。因為皮鞋價錢太便宜了,買一雙才花了八十元錢。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害人害自己。謾罵過后,她又睜大眼睛到處尋覓,拐掉高跟皮鞋的禍根就是路邊的爛水坑。這個爛水坑害人不淺,不知道摔倒了多少人?她又站起來走過去狠狠的踢它兩腳,解一解滿肚子的悶氣。踢兩腳有何用,它還是它,它又不會生氣。它不管你生氣再多,怨恨再多,它還是依舊張著吃人的大嘴巴賴在那里坑人。
? ? ? 喻珠珠坐在路邊,懶的不想走路,都怪出門在外郎當了一年,學了許多瞎瞎毛病,養(yǎng)成了攙嘴懶身子,小姐身子丫環(huán)命,終于混不下去,今天就回來了。她還沒進村子,一眼看到村子里的面貌原來是什么樣子,現(xiàn)在還是什么樣子,一點兒沒有改變,沒有新的發(fā)展。正在抱怨的一刻間,嘟嘟嘟,幾聲小車喇叭嗚唱,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了她面前,司機師付打開車窗玻璃,同樣也是戴一付黑墨太陽眼鏡,把頭探出車窗外,不熱不冷的喊一聲,嘿!“誰家的漂亮美女?去啥地方,如果有膽量,就請上車,本人愿送小姐回家一趟?!?/p>
? ? ? 喻珠珠在外面浪蕩一年多時間,多少經(jīng)見了些世面,在農(nóng)村自家門前搭坐個順風車,怕什么。怕你能把人吃了不成,她才不信哩。于是,二話不說,右手提著kV的高級女士包,左手提著掉了后跟的那雙紅皮鞋,很風光的隨手拉開車門,毫無故忌的上車坐在后排座位上。屁股剛剛還沒有坐穩(wěn),她就驚叫一聲,哎喲媽呀!原來是支書,鳥槍換炮啦,開上小轎車啦,四個輪子朝天啦,真不簡單。
? ? ? 支書王槐一陣好笑說:“哎呀我已為是誰家的黃花大閨女?原來是黑娃的媳婦回來了,跑出門才幾天,就南腔北調(diào),山西騾子學驢叫,好難聽喲?!?/p>
? ? ? 喻珠珠見支書說話,帶著諷刺她的味道,心里就不是個滋味兒,坐在后座位上不好意思的向支書做說明解釋,她不是故意跑出門,她是走了一趟親戚家,這不就回來了嗎。
? ? 支書王槐根本不聽喻珠珠花言巧語的詭辯,直接指責喻珠珠跑出去一年多時間,在外邊學壞了,說話和人都不一樣。不過還是有長進,打昐拾掇的漂亮多了,跟仙女下凡一樣。
? ? ? 兩人開玩笑也罷,相互罵俏也罷,船到碼頭車到站,支書把車停在了喻珠珠家門口。喻珠珠推開車門,下了小轎車,還沒來得急說聲謝謝的話,支書踩一腳油門,車就跑的看不見綜影了。
? ? 喻珠珠還神奇的站在原地,傻呆呆的看著小轎車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的說:“歷害,支書真歷害。”轉(zhuǎn)而有不服氣的低聲謾罵:“狗日的,就是村里的土支書,有那么多錢?都買小轎車了。看人家當個芝麻官,也能發(fā)家致富,多有派頭,多神氣。”
? ? ? 喻珠珠站在咱家大門外,看到大門半開半掩著,說明曹黑娃人還在家里。但她的第一感覺,心里總是怦怦直跳,有些神不守舍,怕曹黑娃肯定要罵她,或者不理她,罵就罵吧,罵了又不疼,看他還能成個啥精。她出門快一年不在家里,家里的一切都沒改變,不但沒改變,而且越看越恓惶。大門外兩側(cè)的土墻上荒草悽悽,殘亙斷裂,墻角下脫落的幽土一高一低堆起個小山岇岇。一串串螞蟻忙著搬家,很有秩序,你來它往,有不沖撞,有不打架,院墻下那來這么多的螞蟻?噢,可能是天要下雨了,螞蟻才搬家。
? ? 喻珠珠這次為什么會拿定主意自己回家?她出門在外面浪了一年多,打工的時候日子很不好過,動不動有人甜言蜜語的就要約她去開房,差點兒吃虧上當。她在漂泊流浪不安定的生活里,夜夜思念四個女兒,女兒離開了娘,就會孤苦玲叮,困難重重,每天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想到這些,她心里就感到不安,感到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她常常這樣想,咱本來就是個女人,給黑娃生不出個兒子,讓村里人說長道短看笑話,說閑話,還是怪自己沒本事。這樣她才拿定注意,決定回家,好好的善待侍侯曹黑娃一年半載,盡早和曹黑娃生出個兒子娃來。
? ? ? 喻珠珠輕歩走進大門,向著上房屋里走去。突然聽到屋里有說話聲,走近了,再仔細聽,怎么是她二大,二媽倆人在屋里子說話,引起喻珠珠的懷疑?她暫切不能捷足先入,聽個究竟。她悄悄躲在窗外邊,傾聽著他們說些什么話?看家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 ? ? 曹黑娃他二大和他二媽在屋子里,你一言,她一語,指指點點,考問著曹黑娃。他二大說話性子急,只要有不順心的事,便開口就罵:“你個不成器的東西,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丟人,把人都丟盡了。咱們曹家人祖祖輩輩都是村子里的老好人家,你和牛雪莉胡逑的鬼混,村子里人傳瘋了,怪道來娃沒有吃飯,我在村子里到處找你,人家都用瞧不起的眼光看著我,潮笑我,讓我這張老臉往哪里擱?!?/p>
? ? 她二媽心里不知咋樣想的,調(diào)轉(zhuǎn)話頭對老頭子說:“你先別罵娃,讓黑娃自己說,到底有沒有這件事?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你怕舍里?!?/p>
? ? ? 曹黑娃揺揺頭,不說話,意思是沒有。
? ? ? 他二大看到了這種局面,氣壞了。罵老婆:“你媽的X,你是說話哩?還是放屁哩?說的話等于和沒說一樣。這么大的事,村子里男女老少,誰都知道了,搖玲了。你還裝糊涂,你還胡摻饸啥哩,簡直是個混逑蛋。你再胡說,這事就讓你來管,我不管了。”
? ? ? 曹黑娃他二媽對曹黑娃不但不嚴加管教,還說些懈氣的話,你愛管不管,隨你便。曹黑娃他二大頓時氣的臉鐵青,舉起拳頭,狠狠的要去打老婆,誰知曹黑娃他二媽還是個生生貨,就是不怕,不讓歩,把頭仰的老高,帶著笑容,嘻皮笑臉說:“打呀?咋就不敢打呀?!彼髿鈿夂鹾?,舉高拳頭,?了幾?,就是下不了手,無奈了就把煙鍋頭里的煙漬磕了磕,把煙袋往煙鍋桿上一纏,往脖子衣服領口里斜一插,氣沖沖地把門一甩,頭也不回,朝大門外走去。
? ? ? 喻珠珠緊隨兩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二大的衣后襟,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他二大轉(zhuǎn)身一看是珠珠,雙手扶住珠珠的肩膀頭,悔恨的說:“珠珠,你回來咧,你也聽到咧?!?/p>
? ? 喻珠珠點點頭,聽到咧。
? ? 他二大哀聲嘆氣,連連搖頭說:“珠珠你看咋能遇到這個孽種,丟人呀,丟人。既然你回來例,事情你也聽到咧,那就由你去處置吧?!?/p>
? ? ? 喻珠珠在回家之前,已經(jīng)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打算回到家里和曹黑娃重修合好,抓緊時間和黑娃團結(jié)起來,親親密密的生個兒子娃來。沒想到她的美好希望全破滅了,曹黑娃和牛雪莉勾搭成奸,淫夫蕩婦,鐵的事實擺在面前,讓她如何面對,如何接受這個新的打擊,思想上的陰影象一團亂麻困擾了她回家的初衷。
? ? 曹黑娃被他二大結(jié)結(jié)實實罵了一頓,心里有些害怕,經(jīng)他二媽這樣不倫不類的??護了幾句,膽子有大起來了。
? ? ? 曹黑娃把喻珠珠哭哭啼啼的悲傷,根本不放在他眼里,也不當做一回事。有時候喻珠珠哭的死去活來,曹黑娃就煩了,不但不去安慰幾句好聽的話,反爾豬八戒倒打一耙。把自己的出軌行為說是喻珠珠跑出門一年多造成的。還振振有詞的說:“我是個大老爺們家,難道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成?!?/p>
? ? 喻珠珠聽了這些沒良心的話,不講道理的話,一時間生氣的無話可說,想到天底下還有這樣不講道理的惡人。只有跑到屋里去放大聲痛哭一場,哭的時間長了,眼淚水哭干了。突然又心生一計,拿定主意,干脆再一走了之,永遠離開這個家。就在她仔細盤算,作最壞打算的一舜間,腦海里又一閃念,如果她二次再跑出這個家門,再想回來就是難上加難。思前想后,心里十分矛盾。假如說繼續(xù)留下來,心靈的創(chuàng)傷又該如何撫平,魔鬼般的陰魂游離不散,生活中常??仗撁烀#肋h不會安寧,這個日子可是咋過哩。
? ? ? 喻珠珠回到家,今天已是第六天。家里的這些煩心事攪饸的她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更沒有心事呆在這個家。對四個女兒去哭訴,秋菊、冬梅的年齡還小,只有春月和夏花還能聽懂一些,眼下家里發(fā)生了這樁見不得人的丑亊,是大人和大人之間的矛盾,給她們訴說,無形中就傷害了她們的幼小心靈。喻珠珠千思萬想,這種苦果只能壓抑在她心里,讓她慢慢品味,看從中是否能找到什么新的解決辦法。
? ? ? 早晨天亮了,喻珠珠強打起精神,還和往常一樣,下廚房給四個女兒做好早飯,讓她們吃飽飯后去上學。
? ? 四個女兒上學走后,她又坐在院子里心事重重,傷心落淚,想前想后,想她和曹黑娃今后的日子還能過不能過?這是個大事兒。十多年來,她一心撲在這個家里過日子。雖然沒生下兒子,生育了四個女兒,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這曹黑娃咋就不理解,為什么偏偏還胡鬧?還要背叛她?問蒼天,天還是那么藍格瑩瑩的天;問大地,地里還同樣長著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豆高粱。世間的天地日月都沒變,她的家庭,一年內(nèi)為什么變化這么快,發(fā)生的事情這么多?男人的心就不是肉長的。他和牛雪莉茍且偷生,搭肩摟背,偷雞摸狗,沆臟一起,一點外界影響都不顧,把她回家的心情攪得亂糟糟的,特別沉重。一個人再也坐不住了,就去隔壁她二媽家散心,聽她二媽還有個啥說法。
? ? 她二大和她二媽正在吃飯,看到珠珠來了,兩人同時招呼問珠珠,吃飯了沒有?珠珠帶著優(yōu)傷的心情,很平靜的說是吃過了。喻珠珠自己搬個凳子坐在她二媽身邊,悶悶不樂,寡言少語,思想袍袱壓的她打不起精神來,不曾開口說些什么,眼淚自然而然的從眼角溢出來,滴在衣襟上。
? ? ? 她二媽三嚼兩咽,風風火火吃完最后一口飯,順手撩起胸前黑顏色粗布圍裙把嘴擦干凈,勸珠珠說:“珠珠,消消氣,和那種人生氣不值得。再哭也不起作用,身體是自己的,哭病了他有不理解,不會心疼你。你看看,這幾天你一直生氣,不好好吃飯,身體都瘦了一圈。讓我說呀,你別傻守在家里,自己家里的油瓶倒了,油都流到外人地里去,肥了別人,苦了自己,自己作濺自己干啥?哭了也沒用,還不如蹬他一腳,趁早離婚算了?!?/p>
? ? ? 她二大聽了這話很不舒服,馬上就翻臉,猛的站起來,用手揑成拳頭,在老伴兒眼前?來?去說:“你說的是個二逑話,再胡說霸道,就給你兩拳頭。婦道人家,頭發(fā)長見識短。盡說些不粘油鹽,不帶醬醋的閑扯蛋的話。”
? ? ? 她二媽說話,做事、看問題,也不是平地里臥的狼,平時就不害怕老公。老公只要遇到一點兒大事小事,說不通老婆,隨便就找個岔子罵老婆幾句。她二媽也不示弱,拿起吃飯夾菜的筷子,在她二大的腦門上敲了幾敲,點了幾點,說:“你個豬腦子,榆木疙瘩,一門心思光向著你侄兒說話,也不看看你侄兒做的丑事對不對?丟人不丟人?珠珠和黑娃日子過不成了,還不各奔東西,分道揚鑣。難道珠珠還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p>
? ? 曹黑娃他二大躁咧,火冒三丈,順手麻利的把老婆手中的筷子奪過來,在桌子上猛一絆,震的七碟子八碗都打顫,開口批評說:“你個慫婆娘真不長心眼,俗話說,遇事要說合,離婚要說圓。珠珠要和黑娃離婚,你不好心相勸,反而戳弄是非,一肚子的壞水水,競敢挑索珠珠離婚,心眼就壞透咧?!?/p>
? ? ? 喻珠珠打算來她二大家里躲躲清閑,散散心,沒料到她二大和她二媽為這件事爭吵不休,現(xiàn)在把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坐也坐不住,站也沒法站,想要說些心里話,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機會。因此,她就找個借口回家了。
? ? 喻珠珠回到家,春月、夏花、秋菊、冬梅四個女兒也放學回家,等媽媽做飯吃。春月看到媽媽哭紅腫的眼睛,放下手里的書包,去廚房端來水,拿條毛巾打濕后給媽媽敷在眼睛上消腫。夏花從院子里抱來柴火,幫助媽媽燒火做飯。
? ? ? 曹黑娃牛皮氣過后,是否有些悔心?從行動上來看,今天還不錯,提前拿把小笤帚把炕掃的干干凈凈,等待著天黑了準備讓喻珠珠上炕睡覺。這也算是行動上有了知錯改錯的一種表現(xiàn)。別看他是個硬漢子,經(jīng)他二大這些天接連不斷的批評、謾罵,心里還是有點兒害怕。自己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抱頭沉思,也許是在反省,也許是在想什么?一會兒頭又倒靠在沙發(fā)后背上,閉上眼睛,朦朦朧朧,確定與不確定?潛意識的想到離婚可能是要真的發(fā)生了。
? ? ? 離婚,這件事放在誰身上,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況且,家里還有四個心愛的寶貝女兒。喻珠珠出門一年多,今天自己回來了,證明她還操心著這個家,愛著自己的女兒,同時還愛著他曹黑娃。
? ? ? 喻珠珠把四個女兒陪著睡著了,過一會兒,她有醒來了,人心上有了事方顯夜長。女人家的生活習慣,只要有了芝麻點兒大的小事,在心里都放不下。喻珠珠對曹黑娃和牛雪莉的那點兒事,她也吃不準是件大事還是件小事?當她問到二媽的時候,話還設有說出口,她二媽就旁敲則擊,提醒她說:“你還傻守著,油流到外人地里了?!彼屨f這兩句話肯定有一定的道理,別看她二媽是個農(nóng)村婦女,平時迤迤遢遢心里挺有注意。給人出點子,解決個疑難問題,還是很有水平。
? ? ? 喻珠珠想到這些,倒是不哭了。轉(zhuǎn)而又想,一日夫妻百日恩,真的是離婚,那就要忍疼割愛。還有四個女兒怎么辦?平均一人帶倆個,她才不放心。常言說:“寧要討飯的媽媽,不要做官的爸爸?!边@已為著什么意思?這是老祖宗老先人留下來的世俗傳統(tǒng)觀念,是割不斷的母女情緣。她一個女兒都舍不得讓曹黑娃帶走,她一定要和四個女兒生活在一起。
? ? ? 喻珠珠拿定主意,堅決和黑娃做好離婚的準備,想著,想著,喻珠珠開門去上廁所撒尿。曹黑娃突然從朦朧中驚醒,偷偷地站在門內(nèi)窺探喻珠珠的行動。他決定:準備把喻珠珠強行拉回屋里來,向她親自賠禮道歉,承認錯誤,以求是否能得到諒解。喻珠珠從廁所出來,向孩子的屋里走去,曹黑娃上前一把拽住喻珠珠胳膊,強行把珠珠推進屋里去。喻珠珠急中生智,搶先進門,雙手用力的把兩扇門死死的關緊,插上門關子,轉(zhuǎn)過身體來,用脊背又把門使勁靠實,久久地扛著,久久的擋著。曹黑娃站在門外企圖用力去推,但沒有湊效,只是壓住心里的火氣,沒有胡鬧。時間也是深更半夜,如果再強行砸門,就要吵醒女兒的睡覺,還會影響到隔壁他二大的休息。
? ? ? 曹黑娃在這件事情上,做的還很理智,控制住了個人野蠻性子,退讓幾歩,受點委屈,以忍為代價,努力的知錯改錯,從衣服兜里掏出香煙,趷蹴在屋檐下吸煙。就這樣倆個人,一個在門里,一個在門外,驚惕著,防備著,疆持著,對抗著,一直堅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