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繁星璀璨,星空潔凈的沒有一片云彩,一輪明月擱淺在圣山上,輝耀千里。
在赫爾姆斯上空,一只巨大的金鷹,從高天之上傳來兇戾的禽鳴,其聲穿金裂石,震碎烏云,它的身影遮天蔽月,雙翼展開,大地便陷入一片黑暗。
它忽然從圣村上飄過,一閃而沒,像是守護著圣村。
村中四方高塔上,一個守衛(wèi)仍在警惕著高墻外的一舉一動,而一旁的伙伴早已酣睡。
在赫爾姆斯村,各戶幾乎都是巨石堆砌的石屋,石屋上都纏繞著翠綠的常青藤蔓。
夜深人靜時,這里祥和而安謐,像是與外界的獸吼隔絕。
雪野一個人獨自坐在臺階上,雙手托腮,歪頭望著圣山的方向,他一個稚童,卻有著不同于自己年齡的愁緒。
寒夜清清月叩門,疏影稀稀花下痕。萬里煙火千帳燈,只道不是故鄉(xiāng)人。
自一歲時起,雪野的腦中時常出現(xiàn)一個銀發(fā)白袍的老人,雪野稱呼老人天神爺爺,可是老者并未理會他,徑自講解著萬物道法,與這個世界的魔法與斗氣大相徑庭。
那些龍蛇飛舞的文字,還有聱牙詰曲的音符,似醍醐灌頂、甘露灑心,它們化為一種神性的力量,滋潤著雪野四肢百骸與神臺。
在雪野二歲時,銀發(fā)白袍的老人徹底化為一縷清氣,洗凈雪野神臺,自此消失,從此再無蹤影。而那些玄妙的星象與經(jīng)文,卻遺刻在雪野的神臺之上,在雪野每記下一篇之后,刻在腦海里的神秘圖經(jīng),其烙印逐漸消散。
自那以后,無論白天夜晚,雪野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在與天地溝通,他能看到漫天的星辰,星輝如白綢貫通天地,潤澤萬物;他能看到金色的太陽,光輝如火爐溫暖大地,滋生萬物;他能看到清寒的月亮,月光如溫床呵護大地,安眠萬物。
雪野仿佛與天地交融,即閉上眼,他都能想象的到世間的一切。
世界很奇妙,晨曦微露,泉水叮咚,植物在抽芽拔節(jié);明月當空,呼嘯山林,動物在追逐月亮。
這是天地的力量,在驅(qū)使著萬物。雪野好奇著這一切,沒有跟任何人提及過。我思故我在。思想是證明靈魂的存在,雪野想探索這世界,尤其是圣村外面的世界。
“雪野,怎么還不睡覺?”科爾斯慈祥地問道。
雪野想得出神,被科爾斯的突然問話給驚醒,他笑瞇著眼,望向科爾斯爺爺,只是催促老人早點睡覺。
春夜清寒,野風料峭。只見老人回房,披上大氅,并帶出一塊毛毯給雪野披上:“爺爺陪你說會話吧?!?/p>
“嗯。”雪野嚶嚀。
對于雪野的神秘之處,科爾斯未敢向別人提及,他也從未親自向雪野探問過,雪野自能說話起,心性變化的太快,雖還是稚兒,卻像大人一般,心里藏下太多事。
雪野太過聰慧,雖然那些乖巧的表現(xiàn),與天真爛漫的笑容,并不是偽裝出來的,可是他的心里卻開始疏遠人類,每當和同齡人玩耍的時候,科爾斯總能看到雪野短暫的失神。
“孩子,其實你早就知道自己并非村里的人吧?!笨茽査箛@道,“三年前的夜晚,你是被圣村的圖騰獸灼日金鷹送到村落?!?/p>
尤記得那晚,雷鳴電閃,整個圣山都在震動,一塊巨大的隕石從天際降落,它遮天蔽日,被萬千雷電所纏繞!
那隕石很奇特,一半炙熱如火,一半陰寒如冰。在隕石之下,整個圣村的人,感受到天氣的極端變化,寒暑交迫,藻雪同侵。人們看到虛空突降飄霙,地下異火忽而竄出,天忽而冷忽而熱,如遭冰火兩重天。
那晚,科爾斯站在瞭望塔上,親眼目睹圣山周遭,參天大樹被燒成灰燼,更有不少山頭被雷鳴劈碎。
駭人的可怕畫面,對于科爾斯這樣的中階戰(zhàn)士來說,充滿了震撼性。
萬獸跪伏在地,向著圣山方向哀鳴,千峰冰雪如山洪肆虐,可在末日來臨之際,中低階魔獸徹底喪失理智,如海如潮,四散奔逃,呈現(xiàn)出一片末日哀景。
虛空中,隕石在沖擊雷海,在不斷崩碎,水桶粗的雷電化為一道道神鏈,綁縛著隕石,卻是無果。
而圣山的結(jié)界,如水晶在碎裂,在隕石的沖擊下,逐漸瓦解、消弭。
即在圣山的結(jié)界將要破開時,天降飄霙,天地間四處冰花綻放,一位麗人踏著虛空中的冰花而至,她所擁有的力量,仿佛能凍住空間,將那隕石封印。
隕石封印后,麗人也消散天地間,那顆隕石開始褪去石殼,向圣山的圣殿墜去,天地開始恢復清明。
即在那晚,圖騰獸灼日金鷹在結(jié)界穩(wěn)固之前,將雪野送至科爾斯的住所,從此很少出現(xiàn)在眾人身前。
聽著老人訴說的一切,雪野露出微笑,輕聲呢喃:“我果然不是圣村的孩子呢?!?/p>
“雪野,有朝一日,你想離開圣村,去尋找你的父母與家人嗎?”科爾斯回神詢問道。
這個問題,科爾斯經(jīng)常想過。雪野其實并不幸福吧,他總是在大家面前,露出天真的微笑,作出滑稽的事情,逗樂大家。
尤其是在科爾斯自己面前,雪野總是露出乖巧伶俐的一面。
雪野嘟囔著嘴,假裝生氣:“爺爺!……您多想了,這里才是雪野的家啊。”
科爾斯心疼地抱起雪野,答應(yīng)他:“等哪天圣山結(jié)界薄弱,爺爺親自送你去外面的世界。”
雪野終究小孩心性,聽著老人關(guān)心的話,心里樂開了花,并將近來身體的變化,還有修煉什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科爾斯,還說若是修煉有成后,也希望全村的人都能學習,他唯獨沒有提及銀發(fā)白袍老人的存在,因為老人在消散之前,曾告誡過他,不易向他人透露自己,唯恐生起禍端。
科爾斯大笑,雪野果然還是孩子,心里藏不住太多事情,需要多開導他,心事存壓的太久,對雪野的成長有害無益,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就應(yīng)該有熊孩子的樣子。
而雪野這才明白,他的調(diào)皮搗蛋,科爾斯是樂見其成的,看樣子,明天騎士會陸,企鵝大戰(zhàn)有戲了。
一老一少,望著星空下的圣山,一人講述著星空下的故事,一人聽得十分入迷。
仿佛,愛讓星河變得滾燙,你目光所及,莫不是人間理想。所心心念念者,星河皆是你呵。
夜深了,老人將雪野抱回屋內(nèi),驚醒了雪獒,老狗看了一眼老人,便蜷縮成團,并將毛絨絨的狗頭,深埋在胸前。
木屋內(nèi),爐火燒的很旺,柴火噼啪作響,大蜜桃睡的很香。
那是雪野給大雪獒取的名字,因為雪獒的鼻子,粉嫩粉嫩的,還是心形的,很像一種水果。
雪野趴在床上,睜大出神的雙眼,盯著科爾斯的胡須,直到老人酣睡,他才起身打坐,按照天神爺爺留下的方法,開始修行,引天地靈氣聚養(yǎng)其身。
只見雪野面北而坐,五心朝天,他靜心絕慮,超然物外。
待月上中天,一陽初動,正是陰陽交匯之時,雪野意守丹田,他雙手胸前合什,指尖向天。
在雪野神思飄渺之際,周身朦朧,月亮落下的清輝,仿佛盡匯科爾斯的住所。
木屋內(nèi),靈氣開始聚集,從剛剛的幾絲幾縷,逐漸濃郁的化不開來,滿屋氤氳繚繞,猶如人間仙境,科爾斯與大蜜桃在睡夢中鯨吸牛飲,睡意舒暢。
可以細微的發(fā)現(xiàn),科爾斯銀白的頭絲,有一絲漸漸變黑,松弛的皮膚開始變得更有活性。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此中變化很是微妙,靈氣從他口鼻而入,流向四肢百骸,排除的廢氣再從口鼻而出,周而復始。
那些靈氣正在改變科爾斯的體質(zhì),讓他身體里的細胞更有活力,衰老的血液變得鮮紅,心臟跳動的力度,如戰(zhàn)鼓在擂動。
但夢中的人,尤不自知。
在運行數(shù)大周天后,月已西垂,雪野一夜未睡,在修煉之后,他更覺得精神抖擻。
雪野走出屋外,看著漫天繁星,他偷偷溜出村莊,以修煉的靈氣,貫徹全身,頓時足下生風,并以口鼻呴天地之精粹為繼,長行未有倦意。
星光未散,冷月殘照,在冰之森的邊緣,那里水氣彌漫,地上已經(jīng)抽出無數(shù)嫩芽,許多嚙齒類動物趁著夜色覓食。
機警的它們見到雪野后,并未覺得害怕,而是呆頭呆腦地往雪野那里湊,雪野身上的味道仿佛與自然相似,小動物對氣的感知很強,他的氣讓小動物們覺得很安全。
雪野追逐它們玩耍,疲倦了就坐在冰凌花上,吹著笛子,玄音邈邈,給無邊寧靜的森林,湊上一曲天籟。
無數(shù)小動物,巡音沓至,如癡如醉,直至雪野奏曲完畢,井然有序散去。
笛音仍未到達雪野的預期,這次所吸引的都是低階魔獸,還是食草系的。
此時天將亮,雪野起身,前方即是冰之森林的深處,那里分叉出兩條路,是圣山與冰之森。
且在邈處幽暗的林徑里,回響著雪熊的咆哮,驚得樹林顫巍、嚇得云雀恐慌。
先吐芬芳的冰凌花,晶瑩的花粉飄在空中,如點點螢光閃爍在朦朧細霧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淡光恍惚于森林深處,裝飾茫茫迷霧。繁星的余暉照進森林的路口,一只巨角鹿悠閑地蹦跳于花草叢枝中,蓬松的尾毛蘊涵著馥郁的芬芳,枝丫般的鹿角繚繞云霧中,一縷月光從云深處泄下,照耀在奔馳的鹿角上,雪野乘上巨角,像籠罩著神環(huán),蹦跳的鹿影如一陣颶風,讓漫天飛舞的花,鋪在黎明的林徑,蜿蜒的林路隨飆迅的鹿影,陷于幽邃迷霧深處。
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