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好涼個秋
1.
徐江推開生銹的鐵制大門，就急沖沖地“噔噔噔”下了單元樓那老式的水泥樓梯。
外面正在飄著小雨，今天剛好驚蟄，可依舊春寒料峭。
斜風細雨就那樣打在了徐江的臉上，他一把扯過沖鋒衣上的帽子，蓋在了腦袋上。
到了指定的地點，剛好8點整。
他還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換上布偶玩具服，開始這份薪資還不算低的兼職。
“小朋友們快來看啊……動物樂園今天開業(yè)，全場酬賓，充一百送五十！”
徐江盡量捏著嗓子，模仿憨厚小白兔的聲音。他一邊賣力地蹦蹦跳跳表演，一邊揮舞著手里的那根胡蘿卜布偶，用來吸引著南來北往的行人。
“媽媽，我能和小白兔合個影嗎？”
“下雨了，我們要快回家，你看衣服都要淋濕了！”
那媽媽看著雨絲漸漸大了下來，一臉擔心地望著女兒。
“媽媽，這大白兔會唱小兔子乖乖嗎？”
“可能會吧……”
那媽媽已經(jīng)沒了耐心，蹲下身就要把那女孩抱起。
可那女孩卻一個側(cè)身，小跑到那徐江身邊，拉著他手中的那根胡蘿卜玩偶。
“大白兔，你會唱小兔子乖乖嗎？”
還沒等徐江開口，那媽媽已經(jīng)來到女孩身邊一把抱起。
“朵朵，咱們得回家了，爸爸在家等我們呢！”
那女孩卻在媽媽身上胡亂踢著，大聲地哭喊，“我不回去，我要大白兔給我唱小兔子乖乖，我不要回去……”
女孩的哭聲引來了很多人的駐足回頭……
徐江在原地看著那對母女愣了好一會，最后還是抬步笨拙地跑了過去。
“或許我可以給她唱一段……”
那媽媽一臉警惕看著徐江，冷冷地丟下三個字“不需要”，就禁錮著懷里的女孩快速擠出人群，最后上了路邊的一輛寶馬揚長而去。
徐江看著她們消失在視線里，心里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難受。
不久后雨開始漸止，可天依舊是灰蒙蒙的，讓人心情跟著也慢慢沉重起來。
徐江大喘了一口氣，終于要結(jié)束了這場兼職，可他腦海里那個女孩的哭聲也越來越清晰。
朵朵……
他的朵朵。
帶著頭套，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他望著原來母女所站的地方，很久以后才拖著笨重的身體，背起那個胡蘿卜，在濕滑的路面上沉重地走著……
2.
徐江的母親聽到鐵門開鎖聲，激動地跑了出來。
她滿臉慈祥，“朵朵還沒回來嗎？”
徐江不敢看母親熾熱的雙眼，低著頭脫下外套，“沒有?！?/p>
他母親一臉失望，“怎么還不回來？這都到放學時間了??？我還是趕緊去給她做最愛吃的紅燒肉……”
“媽……”
徐江無力地垂下雙手，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緒。
“你還愣著干嘛？還不趕緊去給朵朵接回來！”
“媽……”
徐江一臉痛苦，他望著窗臺霧蒙蒙的天空，聲音近乎絕望。
“朵朵不會再回來了……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
他母親上前推了他一把，“瞎說什么！再說這些，我可真生氣了！中午了，我真得趕緊去做紅燒肉，不然她回來吃不到又該鬧了……”
她一臉樂呵呵地進了廚房，忙碌了起來。
徐江鼻子酸的難受，沖到房間，他一把關(guān)上門。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第一次哭的像個孩子，絕望而無助。
他的房間從半年前就開始變得陰暗潮濕冷，室外那春日的暖陽，似乎就不曾灑進來過……
“爸爸，你能哄我睡覺嗎？”
“朵朵乖，爸爸今天喝了酒，很累。”
“不嘛，人家就要聽小兔子乖乖……”
“那讓你媽媽給你唱好了，她唱的好聽。”
朵朵撅著嘴勉強答應了。
“你今天又喝酒了？之前胃不是有問題嗎？你還喝，不要命了？”
徐江摟著妻子，側(cè)過頭看著朵朵已經(jīng)入睡，粗糙的大手摩挲著妻子的臉。
“恩。下次我保證不喝……老婆說的對?！?/p>
“哼，就會騙我?！?/p>
3.
徐江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從地上奮力爬起身，來到床頭跌坐下去。
“老婆，朵朵。沒有我，你們在那邊過得好嗎？”
徐江凝視著那墻上的掛著的兩張黑白遺像，失魂地喃喃自語著。
“兒子吃飯了！朵朵怎么還不回來？”她母親此時卻敲著他的房門呼喊著。
徐江拉開門跟著母親身后在餐桌前坐下。
“朵朵怎么還不回來？她不是最喜歡小白兔嗎？我今天還給她蒸了小兔子饅頭呢?！?/p>
她臉上有點失望。
“她今天在學校吃。媽，我們先吃……”
徐江望著桌子上可愛的小白兔饅頭，吸溜了一下又開始發(fā)酸的鼻子。
驚蟄了。
那些傷痛……
就讓春姑娘帶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