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要開了

行人流星一樣的投射在車廂里

只有母親

在火車的平行道上

拖著右腿，捶著左腿

焦急地挪步

鈣流失的腿

如鋼筋繡蝕

用舊了

哀喪嘆息抱怨都沒用

腰椎托舉身體

如同夕陽坐在古老的拱橋上

沉潛在石頭里的

都是滋滋的劇痛和蒼涼

“怎么好好的人就突然走不動(dòng)了?”

她問，使勁抗?fàn)幹牧饣珊怪?/p>

折射著暖橘色的落霞光暈

掛在耳邊的發(fā)梢上

汽笛冷漠地嘟嘟

身旁的大姨吃力地?cái)v扶著、托舉著

爬上了臺(tái)階的兩位母親

粗喘著氣

對(duì)視

一幀幀的車廂里

載著無數(shù)人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

車緩緩拉開巨幅的卷軸

展開了生命的無盡可能

特寫在母親臉上

濃云似的眉頭化開了

掛著孩子般蕩開的笑顏

遠(yuǎn)處山黛生出蒼翠

她說

車的那頭，就是

故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