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老太婆無心的一句話,她不應(yīng)該放在心上的,但是近來她總感覺不順,什么都不好,難道真是老太婆的話應(yīng)驗了嗎?但是她又是不相信的。
她記得那是她飯店上班沒多久,那天,一個老太太就去了他們飯店,旁若無人地把飯店門口的地打掃干凈了。然后他們堆積在飯店門口的飲料罐就被老太太收去賣垃圾了。隔幾天后,那老太太又來了,跟上次做的事情一樣。這位老太,不像拾荒老人那般衣衫漏爛,她衣服到洗得干凈,但她的這一行為,又很像拾荒老人,后來她猜想老太應(yīng)是老板的某位親戚。有一天老板娘在,她還把飯店里客人吃剩的飯菜給老太打包回去。她斷定這老太是老板娘的親戚。
只是后來她無意中聽說那老太根本不是老板的親戚,只是老板娘發(fā)善心的時候遇到這個老太的,看來這個老太蠻幸運的。飯店的生意好,幾天下來,飲料罐,礦泉水瓶就有好多。累積得多的時候,這一天賣垃圾的錢可以趕上她的工資了。長年累月的話,這賣垃圾的錢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她覺得這老板娘是不是傻呀。這垃圾其實按嚴(yán)格來說的話,應(yīng)該算是飯店里的一種收入。就這樣白白被一個外來的人占去了,真是可惜了。從前她在其他飯店里上班,店里的這種飲料罐可都是服務(wù)員們賣了買零食吃的。這本該屬于她們的一份錢,被這個老太占去了,真是不值。
這飯店里的酒,飲料都是她們賣的,服務(wù)員有酒水提成,啤酒蓋也是她們多買多得,一個啤酒蓋五毛錢。但這飲料罐卻讓一個不相干的人去賣了。并且這店里的里里外外的衛(wèi)生也都是她們打掃的。一個老太就憑自己來時在門口掃幾下,就可以不勞而獲。她想想真覺得不對勁。原本她也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有從前在其他店里的先例,她還是覺得這錢該是她們的,只是其她服務(wù)員都是沒心沒肺的,一個個傻傻的,不行,她得給她們提個醒。
當(dāng)她對其她人灌輸了一番信息后,她們都突然的醒悟過來了,說這老太不應(yīng)該拿本屬于她們的錢,老板娘要是愿意發(fā)善心,那不如自己每月掏錢給她得了,還用這個來發(fā)什么慈悲啊。但是,如果就這樣跟老板娘說,她一定不會同意的,于是她們以后私自把飲料罐另外放了個地方。只放了幾個飲料瓶在原來那里。
果然,下次老太太來的時候,飲料罐沒有多少了。只幾個,老太悻悻地掃完地,撿了幾個瓶子走了。
下次來還這樣,老太沒問,不過她照常掃地。那飯店門口的地,原是當(dāng)街口,是她們每天清晨都掃過一遍的。但是無數(shù)人踩來踩去,這人丟下幾顆瓜子殼,那人扔下一顆水果糖紙。雖然每天早上掃過,但任然很臟。因為沒有幾個飲料瓶子,那老太來的不勤了。但她還是會來的,也許想等著瓶子湊多了再來吧,但以后可沒能讓她如愿的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變這樣,現(xiàn)在她把錢看得這么重要,對別人也沒有同情心。大概是因為自己老是吃虧吧。她被偷過錢,失去工作的時候身上僅有的一點錢被偷走,可是就在她向一個老太請求援助的時候,遭到老太無情的謾罵。從前的男朋友把自己的錢全部卷走不知所蹤。所以在這世界上沒人是可以相信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靠自己。她現(xiàn)在才不像那些個傻乎乎的服務(wù)員,沒心沒肺的。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不希望自己將來老了像現(xiàn)在那個老太那樣,靠拾荒過日,現(xiàn)在多掙一分是一分。
老太任然是幾天過來,瓶子少了她也不在乎,每次來就把飯店前面的地掃得很干凈。
老板娘這段時間少來店子里,前段時間老板天天與她吵架,最后一次見她,是被老板揚起的拳頭趕跑的。要說她也活該,同樣都是女人,她長得還不如自己,為啥她就這么命好,天天呆在柜臺里看電視,嗑瓜子兒,指使著她們做事,天天出去亂花錢,一會兒給我們看她新買的衣服,一會兒給我們看她新買的化妝品。一會兒去發(fā)廊盤了個頭回來顯擺。她的衣服總是沒穿多久就送給她們其中的一人,原因是她不喜歡了,這喜新厭舊的心理真夠快的,哪個老板攤著這么個敗家娘們也會火大。
她想起那天她送自己的一條裙子,本來她是不喜歡的,但偏偏得努力笑著說一大堆感謝的話。過后她真想把那條裙子扔進(jìn)垃圾桶,她就沒聽說過那句話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不喜歡的干嘛以為我就會喜歡啊?你把自己不喜歡的扔給別人還希望別人對你感恩戴德,真是卑鄙。還不是有幾個臭錢嗎?但這錢卻是花老板的,她根本就沒啥本事,要不是她嫁了這老板,還不知過的啥日子呢,聽說老板娘從前也是這兒的服務(wù)員。這下好了,被老板甩了,但愿她永遠(yuǎn)不要回來。
原本這個店是老板兩兄弟開的,那天聽廚房洗碗的阿姨說:弟弟在廚房對哥哥說錢不對,發(fā)現(xiàn)嫂子坑錢,哥哥聽說后,在大堂里打了老板娘,老板娘給打跑了,再也不回來了。
不回來才好,不回來老板總得再找吧,她看看所有的服務(wù)員,自己算得上姿色最好的一個,若是老板選擇,絕對的選自己。不知為啥,她這幾天天天想著這事。她看看這個店里,老板娘走后唯一的缺點就是柜臺沒人收銀,前臺招呼客人少了個熱情的人。這些她得做起來,讓老板看到她的長處,看到她處事的能力?,F(xiàn)在老板最需要的就是能有個這樣有能力的人。
果然,皇天不負(fù)有心人,老板真的看到她所做的,并且嘉獎她。她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接近了。人都是向上的,誰不想過好日子,她吃過苦,知道那滋味。如果有機會,誰不希望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時間混得很快,老板娘已經(jīng)幾月沒回來了。相反,那個老太倒是常來,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飲料瓶,罐讓她收了。現(xiàn)在店里的飲料瓶都是她讓收廢品的老太直接上門來收,然后賣得的錢她會抽出一部分給服務(wù)員買零食,她們也挺高興的。暗地里她們儼然當(dāng)她是未來老板娘了。她雖然表面嚴(yán)厲制止她們說,心里還是挺美的。應(yīng)該說她真期望朝那方面發(fā)展,但她真不知道,老板心里咋想的。
那天,那位拾荒老太又過來了,她大概是在等老板娘回來吧,現(xiàn)在她掃完地,總是喜歡在飯店門前的臺階上坐一會兒。不知為什么,她現(xiàn)在不希望她來了,看到老太坐在那里大概在等從前的老板娘,她心里就不舒服。這一想到從前的老板娘,她就來氣,她想到她僑情的打扮自己,人又長得不算很好看,想到她的一切她都不舒服。她又在心里面幻想了許多老板娘回來時的場景,老板還是揚起他的拳頭讓她離開。或者,到那個時候她自己已經(jīng)成為老板娘了,那么她只有灰溜溜地滾蛋。她的這一想法就像餓壞了的老鼠得了幻想糧食的狂妄癥一樣,多希望自己所想的成為現(xiàn)實,但又覺得所有一切瞬間就是泡影。她那天脾氣特別差,她于是對那位老太說讓她以后都不要來了,沒有飲料瓶給她了,并且這地也有人打掃,所以她完全沒必要再來了。但那老太只是平靜地說自己只想在這臺階上坐一會兒,她立刻問老太:“你在這臺階上坐著等誰?”說完后她自己都感到吃驚,她怎么會問這一個問題?但是后悔已晚。
老太說:“我就是在等人,我在等老板娘回來。”
她當(dāng)時非常生氣,但接著那老太像是看穿了她一樣,更惡毒的話從她嘴里冒出來:“你永遠(yuǎn)當(dāng)不了老板娘,你不會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只不過是個撿垃圾的,有什么資格說這話?”
“我撿垃圾,我憑的是這雙手,但你會要飯?!彼挥X得老太眼睛瞪得像銅鈴,聲如洪鐘,老太的白發(fā)一根根像鋼針那般硬,這時候的老太像是從地獄里上來的,真正有種可怕的力量,說完老太轉(zhuǎn)過身走了。
“我撿垃圾,但你會要飯……”
“你會要飯……”
這句話以后像句魔咒那樣困擾她,雖然她明知道當(dāng)時老太說的是氣話,憑她,一有美貌,二有腦袋,她怎么可能去要飯?以后她每走一步她都竭力往上爬,為的就是盡量避開那句話。
本來她沒有真正想非要當(dāng)個老板娘不可,那本來很渺茫的事,但就因為老太那句話,她還非要當(dāng)這個老板娘。但是,天不遂意,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的時候。老板娘回來了,帶著一個三歲小男孩,是他們的孩子,老板與老板娘已經(jīng)和好如初了。
但她還是因為那句話做了老板弟弟的媳婦,他們出來另開了一個飯店,這下子,她是真正的老板娘了。她掌管著自己的王國,像個女王。時不時,她回想起老太那句話,真是可笑,一個富有的老板娘怎么會去要飯,怎么會,那老太真是瘋子!
歲月靜好,一晃已經(jīng)很多年了,她老板娘的位置穩(wěn)如泰山,有時,她想起那位拾荒老太,就覺得她滑稽,哈哈,老板娘與乞丐之間,難道有聯(lián)系嗎?真是可笑。
但是歲月還是給她開了個玩笑,她的老公在外欠了很多賭債,他們傾盡所有仍然不夠還債,于是老公與她離婚,好讓她少還一些債務(wù)。就這樣她變得一貧如洗,且還差著債務(wù)。但是,后來她聽別人說。她的那位好心老公與另一個更年輕漂亮的姑娘去了另一個城市。
她有些恨,恨這一切為什么不早點來到,現(xiàn)在她也快老了。這些年她拼命掙扎著與那個老太較量,難道最后她說的話能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