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佛性中人山水畫中詩

-----王維的詩歌生活和他的禪佛境界

（一）

陜西藍田有一個叫輞川的地方，那個地方有藍田人生活過的遺址。這里，也出現(xiàn)過一個赫赫有名的大詩人，大畫家，他叫王維。同時他也是一個音樂家。

王維用他的詩歌不知感動了多少代人，他的詩就是用畫筆寫出來的畫，他的畫就是畫筆畫出來的詩。所以大文豪蘇東坡說“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味摩詰之畫，畫中有詩，”這種評論也可以說是最好的評論了。古往今來，那么多文人墨客留下了那么多的詩詞歌賦，真正被人們記住的又有幾多。王維就是一個永遠(yuǎn)被人們記住的詩人，他是與李白和杜甫齊名的詩人。他的畫作是留在中國繪畫史上的一代名家。

在藍田終南山下，有一條河叫輞川。唐代詩人宋之問在此地建有別墅，后來歸于王維。王維在此地閑居三十年，終于成了一個山中隱者。王維以詩、書、畫、音樂著稱于世。他生于公元701年卒于761年。一生活了六十歲。王維是唐朝開元九年進士，官至尚書右丞，在仕途上沉浮坎坷，晚年離開政界，隱居山中。山中的生活使他的詩歌寫得更加精彩。

王維應(yīng)當(dāng)說是一個天才，九歲的時候就能作詩。十九歲就中了府試第一名。二十一歲中進士，任大樂丞。但不久即因伶人越規(guī)表演黃獅子舞被貶為濟州（在今山東境內(nèi)）司功參軍。

宰相張九齡執(zhí)政時，他對王維很欣賞。張九齡也是一個詩人。王維被提拔為右拾遺，轉(zhuǎn)監(jiān)察御史。李林甫上臺后，王維曾一度出任涼州河西節(jié)度使判官，王維那些歌詠大漠的詩歌就是那時寫作的。著名的“長河落日圓，大漠孤煙直”的詩句直更是膾炙人口。唐代有很多邊塞詩人，而王維的邊塞詩也寫得相當(dāng)好。

擔(dān)任邊塞官員二年后，王維回到京城，不久又被派往湖北襄陽去主持考試工作。天寶年間，王維在終南山和輞川過著亦官亦隱的生活。這個時期，王維寫了許多山水田園詩歌，也是王維詩歌到達了創(chuàng)作的高峰。他的詩有著畫一樣的境界。畫有著詩一般的意境。蘇東坡是最佩服王維的，說王摩詰的詩歌是‘詩中有畫，畫中有詩?！?/b>王維應(yīng)當(dāng)說是中國文人畫的開創(chuàng)者，在中國美術(shù)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蘇軾論王維詩、畫的最高造詣是“得之于象外”。“象外”，是指王維詩、畫所散逸出的“超然心悟”，亦即指其處世審美理想的形上品格。王維把其詩中那種種深林明月、水流花開、孤鴻落照、白鷺復(fù)下等外在景象，已全部融入了他內(nèi)在心靈的審美感受之中，使之在“詩情畫意”的交融中上升到哲理層面的形上高度。

蘇東坡詩中說王維：“摩詰本詞客，亦自名畫師。平生出入輞川上，鳥飛魚泳嫌人知。山光盎盎著眉睫，水聲活活流肝脾。行吟坐詠皆自見，飄然不作世俗辭。高情不盡落縑素，連山絕澗開重帷。百年流落存一二，錦囊玉軸酬不貲。誰令食肉貴公子，不覺祖父驅(qū)熊羆。細(xì)氈凈幾讀文史，落筆璀燦傳新詩。青山長江豈君事，一揮水墨光淋漓。手中五尺小橫卷，天末萬里分毫厘。謫官南出止均潁，此心通達無不之。歸來纏裹任紈綺，天馬性在終難羈。人言摩詰是初世，欲從顧老癡不癡?；腹薰豢膳c，但可與我寬衰遲。王維作為一代著名的“詞客”兼“畫師”，他把輞川著在“眉睫”的“山光盎盎”的外在景色，與似乎奔涌在內(nèi)部肝脾中的“水聲活活”相互融會交錯，使之溶化在“鳥飛魚泳嫌人知”的辭世環(huán)境之中而流連忘返。即王維在“得意忘形”的化境中，以其全部旨趣贊頌著超脫喧囂塵世、潛入寧靜和諧的審美境界。蘇軾以此詩闡明了王維的詩、畫都在超越山水田園的表象，引導(dǎo)我們?nèi)グl(fā)現(xiàn)和體味其“禪趣”的形上品格。據(jù)此，蘇軾又發(fā)表了他的著名論題：“詩畫本一律，天工與清新。” “詩”和“畫”只是在藝術(shù)門類上有所不同，而從藝術(shù)反映規(guī)律上看，卻都是一致的，它們最終總是向著超越表象的“自然清新”的形上審美目標(biāo)邁進著?！霸姟迸c“畫”的一致性，標(biāo)明了任何藝術(shù)門類的意象創(chuàng)造都是相通和相同的，從而擴大了意象論的覆蓋范疇，成為了帶規(guī)律性的藝術(shù)理念。這就是蘇軾新意象論的重大理論貢獻。王維也是一個畫家，他是中國寫意水墨畫的創(chuàng)始人。王維一生創(chuàng)作了許多山水畫。如著名的《輞川圖》等。描繪了那時山水風(fēng)光。由于時代的變遷，王維畫的真跡沒有流傳下來。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都是后人留下的臨摹本。后來朝鮮的一些畫家也臨摹過王維的畫。大唐時期，我國有許多大畫家，如吳道子、李公麟等人。他們的繪畫技巧是很高級的，在中國繪畫史上都是有名的畫家。他們雖然畫畫的好，但在文學(xué)修養(yǎng)上比不上王維。而王維則是開創(chuàng)了中國文人繪畫的天才畫家，更重要的是王維一個大詩人。

王維的家庭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家庭，他的母親虔誠篤信佛教。

王維對于佛教禪宗思想有著自己的追求。他的詩歌和繪畫有著濃郁的禪意?！杜f唐書》說王維齋中無所有，唯茶鏜，藥臼，經(jīng)案，繩床而已。

王維本人的名字也深含禪意。維摩詰，是一位得到釋迦牟尼稱許的大居士。王維把維摩詰作為自己的名字?？梢娝麑S摩詰的的仰慕之情，又透露出他與禪宗的深厚機緣。素食生活的淡安平和使王維的詩歌和繪畫更添幾分文人雅意。在孤獨寂寞中，他寧心靜性的關(guān)照物象。了之諸法性空般若實相，走進大自然山水之中。獲得與天地宇宙最親密和諧的接觸?！?b>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就是在這種禪意之中創(chuàng)作出了大量的山水田園詩歌。

（二）

王維是我國“盛唐”“山水田園詩派”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他的山水詩之所以能彪炳千古，除其具有“詩中有畫”的藝術(shù)特色之外，還在于他所精心創(chuàng)造的“詩中畫”獨具鮮明強烈的動態(tài)性和悅耳爽心的音樂美，且能把音響與形象渾然天成地融為一體，達到“詩中畫”所要求的最高境界。

王維的那首著名的詩歌《山居秋暝》是一幅典型詩畫意境結(jié)合的詩歌。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王維青年時期，由于政治比較清明，曾創(chuàng)作過一些豪邁俊爽的詩篇。后來奸相李林甫當(dāng)權(quán)，排斥異己，詩人幾經(jīng)貶謫，越發(fā)理佛參禪，產(chǎn)生了對仕途的厭惡，于是退居山林，亦官亦隱，“彈琴賦詩，嘯詠終日”。佛教傳入中國后，禪學(xué)或修禪思想一直獲得廣泛的流傳，在東漢至南北朝時曾譯出多種禪經(jīng)，禪學(xué)成為相當(dāng)重要的流派。提倡心性本凈，佛性本有，見性成佛。

這首《山居秋暝》，就是表現(xiàn)他山居的隱逸樂趣的。雨后的青山被蒙上了一片秋意。那明月照在古松間，那青青的泉水在山石上流淌，竹林深處浣衣歸來的年輕女性的笑聲結(jié)伴歸來，那荷塘里的蓮花顫動著歸來的漁舟。芳菲的春天過去了，秋天一樣的美好。詩人眷戀大自然的美好景色。歸隱在山中享受著美妙的風(fēng)光。《楚辭招隱士》中說道：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王孫兮歸來，山中之兮不可久留。那公子王孫在游玩之后不愿意久留，而王維卻有了歸隱之心。在這首詩歌中，每一段都是一幅美妙的畫卷。人們無不為詩人的才華所感動

佛家的空寂思想在詩中得到了升華。

王維在詩歌《鳥鳴澗》中寫道“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鳥鳴澗》是王維題友人皇甫岳所居詩《皇甫岳云溪雜題五首》的第一首。詩人以嫻熟精煉的筆法，重點描繪了皇甫岳別墅中的景色，展現(xiàn)了一幅幽靜恬人的春山月夜的圖畫。

這首詩極其善于運用動與靜對立統(tǒng)一的辯證法，巧妙地賦靜態(tài)的場景以動態(tài)，以動顯靜，使詩的藝術(shù)畫面達到“意境兩渾”的極致。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表現(xiàn)的是別墅的環(huán)境寂無人聲，桂花的開放與凋謝也無聲無息。四周的“人閑”、“夜靜”，造成了“山空”的錯覺，為了取得靜中有動、以動寫靜的藝術(shù)效果，詩人還精心捕捉了“花落”這一動態(tài)，用以反襯春山寂然若虛的空曠，映襯出春山之幽靜。“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化靜為動，寫一輪明月破云而出，將皎潔的月光灑進山間，使已疲勞入夢的山鳥陡然驚醒，在惺忪朦朧中誤以為天色將曉，于是便疑惑地不時向友鄰發(fā)出陣陣問訊的鳴叫。這里，詩人抓住春山“月出”和空谷“鳥鳴”兩個富有特征的動態(tài)進行描寫，寓動于靜，寓聲于靜，以動態(tài)、音響顯靜，在動與靜的對立統(tǒng)一中，讓讀者從空谷鳥鳴中聆聽到了靜的“聲音”，從疏淡的筆墨中體味出“鳥鳴山更幽”的詩情畫意，從而將有些抑郁的寂寥感轉(zhuǎn)化為一種富有情趣的幽雅靜謐的美感。

王維是我國“盛唐”“山水田園詩派”最杰出的代表之一，他的山水詩之所以能彪炳千古，除其具有“詩中有畫”的藝術(shù)特色之外，還在于他所精心創(chuàng)造的“詩中畫”獨具鮮明強烈的動態(tài)性和悅耳爽心的音樂美，且能把音響與形象渾然天成地融為一體，達到“詩中畫”所要求的最高境界。

在《青溪》詩中寫道：言入黃花川，每逐青溪水。隨山將萬轉(zhuǎn)，趣途無百里。聲喧亂石中，色靜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葦。我心素已閑，清川澹如此。請留盤石上，垂釣將已矣。這首詩又題《過青溪水作》，大約是王維初隱藍田南山時所作。

“言入黃花川，每逐青溪里?！闭f明王維曾不止一次地循青溪入黃花川游歷。“隨山將萬轉(zhuǎn)，趣途無百里?！笨梢娺@一段路程雖長不及百里，但溪水隨著山勢盤曲蛇行，千回萬轉(zhuǎn)，頗為蜿蜒多姿。

詩開頭四句對青溪作總的介紹后，接著采用“移步換形”的寫法，順流而下，描繪了溪水一幅幅各具特色的畫面?！奥曅鷣y石中”，當(dāng)溪水在山間亂石中穿過時，水勢湍急，潺潺的溪流聲忽然變成了一片喧嘩。

“喧”字造成了強烈的聲感，給人以如聞其聲的感受。

“色靜深松里”，當(dāng)青溪流經(jīng)松林中的平地時，卻又顯得那么嫻靜、安謐，幾乎沒有一點聲息。碧的溪水與兩岸郁郁蔥蔥的松色相映，融成一片，色調(diào)特別幽美、和諧。這一聯(lián)中一動一靜，以動襯靜，聲色相通，極富于意境美?！把毫庑校纬斡齿缛?。”，當(dāng)青溪緩緩流出松林，進入開闊地帶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水面上浮泛著菱葉、荇菜，一片蔥綠，水過之處，微波蕩漾，搖曳生姿；再向前走去，水面又似明鏡般的清澈碧透，岸邊淺水中的蘆花、葦葉，倒映如畫，天然生色。這一聯(lián)，“漾漾”繪水動貌，“澄澄”描摹水靜貌，也是一動一靜，極為傳神。詩人筆下的青溪，既喧鬧，又沉靜，既活潑，又安詳，既幽深，又素凈，從不斷的流動變化中，傳達出了鮮明個性和盎然生機。讀后令人油然而生愛悅之情。

青溪原是一條不太知名的溪水，景致似也無特異之處，卻被詩人描繪得引人入勝。誠如王國維所說：“一切景語皆情語也?！保ā度碎g詞話》）王維也正是從青溪素淡的天然景致中，發(fā)現(xiàn)了與他那恬淡的心境、閑逸的情趣高度和諧一致的境界?！拔倚乃匾验e，清川澹如此。”詩人正是借青溪來為自己寫照，以清川的淡泊來傳達自己的素愿，心境、物境在這里已融合為一了。最后，詩人暗用了東漢嚴(yán)子陵垂釣富春江的典故，表明自己也想以隱居青溪來作為歸宿的意愿。這固然說明詩人對青溪的喜愛，更反映了他在仕途失意后自甘淡泊的心情。這一點，寫來含而不露，耐人尋味。這首詩，自然、清淡、素雅，看似信手拈來，而讀來韻味雋永醇厚，平淡而有思致。前人評“王石丞如秋水芙蕖，倚風(fēng)自笑”，這首詩就是一個例證。

安史之亂的時候，王維被安祿山俘虜。王維稱有病。安祿山派人將安置到洛陽，強迫他做叛軍的官員。

據(jù)《舊唐書·王維傳》記載：“祿山陷兩京，玄宗出幸，維扈從不及，為賊所得。維服藥取痢偽稱瘖病。　祿山素憐之，遣人迎置洛陽，拘于普施寺，迫以偽署。

王維這個時期寫了一首詩：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里，　凝碧池頭奏管弦。

又據(jù)載，安祿山大宴凝碧池，“大陳御庫珍寶，羅列于前后。樂既作，梨園舊人不覺歔欷，相對泣下。群逆皆露刃持滿以脅之，而悲不能已。有樂工雷海青者，投樂器于地，西向慟哭。逆黨乃縛海青于戲馬殿，支解以示眾，聞之者莫不傷痛?！保ā睹骰孰s錄》）此時，王維被拘禁在菩提寺，好友裴迪來探望，談及此事，王維聽了悲痛萬分，于是，作五絕、七絕各一首，此為其一。詩中充溢著亡國的悲痛和思念朝廷之情。至德二年唐軍收復(fù)兩京，肅宗自鳳翔還長安，凡作過偽官的，都以六等定罪，而王維則因為這首“凝碧池”詩得到過肅宗的嘉許；又加上弟弟王縉平亂有功，請求削官為兄贖罪，得到特別寬恕?！∵@首詩前三句逐層描寫國破之哀。首句哀民生凋蔽，宮室遭難，滿目煙塵。第二句哀盛世之不再，天子蒙難，百官流離，第三句哀宮室之荒蕪：唐代宮中多植槐樹，如今，人去樓空，玉階蒙塵，秋風(fēng)瑟瑟，百樹凋零，一派冷冷清清的凄涼景象。前三句寫不幸，第四句則筆觸一轉(zhuǎn)，寫亂賊之“慶幸”，他們狂妄自得，宴飲慶祝，字里行間充滿了悲憤與哀痛。

這首詩是動亂時代的實錄，苦難心靈的低吟。詩人天性軟弱且又陷身賊中，因此詩作沒有采取激烈的語詞來大膽指斥叛賊，而是以低沉嗚咽的語調(diào)傾訴了一種哀其不幸又無可奈何的心情。

安史之亂以后，王維官復(fù)原職。但他的內(nèi)心世界十分痛苦。從此他看破紅塵，向往佛門。王維在積雨輞川詩中寫道：“野老與人爭席罷，海鷗何事更相疑。”他已經(jīng)淡忘了和那些人世間的爭斗，與他們親近起來。但是王維已經(jīng)辭官隱居，為什么還有人懷疑我有做官之念呢？他心中矛盾重重。王維也寫過一些為皇帝歌功頌德的詩歌作品。這類詩雖然詞句華美，藝術(shù)上有一定的價值，但畢竟內(nèi)容空泛意義不大。

終南山的別墅成了王維最終的歸宿。他羨慕竹林七賢山濤的兒子山簡攜酒而樂的暢飲生活。經(jīng)常與老翁無憂無慮的交談。“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guān)心”。架起小舟，唱起漁歌，駛向河灣深處。

田園樂是詩人在輞川所作的田園詩歌。萋萋芳草春綠，落落長松夏寒　牛羊自歸村巷，　童稚不識衣冠。《田園樂》是一組六言絕句，共七首，題目一作《輞川六言》，當(dāng)是詩人退居輞川別業(yè)時所作。詩中表現(xiàn)了村居環(huán)境的幽宜、民風(fēng)的純樸?！胺疾荨?、“長松”，其色調(diào)、其形態(tài)就給人一種幽美感，與隱逸生活似乎有一種天然聯(lián)系?！冻o·招隱士》有言：“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闭且苑疾菡賳倦[士歸山。《舊唐書·隱逸傳》記高宗問隱士潘師正：“‘山中有何所須？’對曰： ‘所須松樹、清泉，山中不乏?！拜螺路疾荨?、“落落長松”正是隱士所慕，春天有芳草，夏天有長松，這是多么愜意。上面寫自然環(huán)境，下面寫人事環(huán)境了。“牛羊自歸村巷”，這就是“日之兮兮，羊牛下來”。妙在“自歸”，而不是“牧童驅(qū)犢返”（王績《野望》），牛羊的馴狎格外顯出村巷的和平、寧靜，后來陸游在一首田園詩中寫道“桑竹成陰不見門，牛羊分路各歸村”，其意境可能從此詩中借鑒。牛羊襯托下面的童稚?！耙鹿凇?，做官人穿戴的衣帽，這里代指“官人”。寫小孩不認(rèn)識做官的人，表現(xiàn)出這里的靜僻、人民的純樸，真象桃花源中人那樣：黃發(fā)垂髫，并怡然自樂”。“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又象上古那首古歌所歌詠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足見這里人們的生活是多么自由自在啊。這里的“衣冠”還可能是自指。詩人隱居于此，但身份還是官人，而孩子們并不知他是官人，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官人。這樸野的鄉(xiāng)間不需要繁文縟禮，不需要人事應(yīng)酬，這在外間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裴迪（716-?），唐代詩人，河?xùn)|（今山西）人。官蜀州刺史及尚書省郎。其一生以詩文見稱，是盛唐著名的山水田園詩人之一。與大詩人王維、杜甫關(guān)系密切。早年與“詩佛”王維過從甚密，晚年居輞川、終南山，兩人來往更為頻繁，故其詩多是與王維的唱和應(yīng)酬之作。“寒山轉(zhuǎn)蒼翠，秋水日潺諼。倚仗柴門外，臨風(fēng)聽暮蟬。渡頭余落日，墟里上孤煙。復(fù)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這首號稱“詩中有畫”的詩篇就是閑居輞川時王維答贈裴迪的。受王維的影響，裴迪的詩大多為五絕，描寫的也常是幽寂的景色，大抵和王維山水詩相近。

王維在《酌酒與裴迪》一詩中寫道：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草色全經(jīng)細(xì)雨濕，花枝欲動春風(fēng)寒。世事浮云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此詩在歷代詩集中比較罕見，于現(xiàn)代詩集中更為罕見。詩中可領(lǐng)略到，王維的秉性品潔端莊，恩怨分明，對人情翻覆的世弊深刻厭惡和耿介不隨。讀者閱后可以感受到詩人這種無比憤懣的情懷，而詩于字面上卻是相當(dāng)平和。因弊盛怒而不失雅致，正氣激揚而不失斯文，足見詩人雅正之風(fēng)范。世事浮云何足問？體現(xiàn)了詩人固有的雅量和穩(wěn)重的處事處世方式。

《詩人玉屑》論評王維："秋水芙蕖，倚風(fēng)自笑"實在是相當(dāng)?shù)馁N切。王維一生品行清高，心境寧靜，真正芙蓉出污泥而不染。詩如其人，澄清精致，貴在高潔。王維的詩歌淳樸而雍容，承轉(zhuǎn)盛世的萬千氣象。才藝俊朗以及少年舉仕，滋養(yǎng)了詩人士大夫渾然天成的風(fēng)雅與自矜。聞一多先生論評："王維替中國詩定下了地道的中國詩的傳統(tǒng)，后代中國人對詩的觀念大半以此為標(biāo)準(zhǔn)，即調(diào)理性情，靜賞自然，他的長處短處都在這里"。王維，正是笑倚清風(fēng)立秋水。

田園的生活使王維的生活更加愜意，他寫到：“ 萋萋芳草春綠，落落長松夏寒。牛羊自歸村巷，童稚不識衣冠?！?/b>《田園樂》是一組六言絕句，共七首，題目一作《輞川六言》，當(dāng)是詩人退居輞川別業(yè)時所作。

詩中表現(xiàn)了村居環(huán)境的幽宜、民風(fēng)的純樸。“芳草”、“長松” ，其色調(diào)、其形態(tài)就給人一種幽美感，與隱逸生活似乎有一種天然聯(lián)系?！冻o·招隱士》有言：“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正是以芳草召喚隱士歸山。《舊唐書·隱逸傳》記高宗問隱士潘師正：“‘山中有何所須？’對曰： ‘所須松樹、清泉，山中不乏?！薄拜螺路疾荨薄ⅰ奥渎溟L松”正是隱士所慕，春天有芳草，夏天有長松，這是多么愜意。上面寫自然環(huán)境，下面寫人事環(huán)境了。“牛羊自歸村巷”，這就是“日之兮兮，羊牛下來”。妙在“自歸”，而不是“牧童驅(qū)犢返”（王績《野望》），牛羊的馴狎格外顯出村巷的和平、寧靜，后來陸游在一首田園詩中寫道“桑竹成陰不見門，牛羊分路各歸村”，其意境可能從此詩中借鑒。牛羊襯托下面的童稚?！耙鹿凇?，做官人穿戴的衣帽，這里代指“官人”。寫小孩不認(rèn)識做官的人，表現(xiàn)出這里的靜僻、人民的純樸，真象桃花源中人那樣：黃發(fā)垂髫，并怡然自樂”?！安恢袧h，無論魏晉”。又象上古那首古歌所歌詠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足見這里人們的生活是多么自由自在啊。這里的“衣冠”還可能是自指。詩人隱居于此，但身份還是官人，而孩子們并不知他是官人，或者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官人。這樸野的鄉(xiāng)間不需要繁文縟禮，不需要人事應(yīng)酬，這在外間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詩歌表現(xiàn)輞川風(fēng)光和自己生活其間的安閑自在，采用的是以少概多的描寫筆法，一句一景，就象一幅幅圖畫一樣，這些畫面連接在一起，構(gòu)成了含蘊豐富的“輞川閑居圖”。六言絕句由于句、字都是偶數(shù)，自然趨于駢偶，又由于兩字一頓構(gòu)成語義單位，不便靈活組合，因此，音節(jié)就不免單調(diào)，容量也不免窘促。

俞見龍說：“蓋詩以詠性情，圓融則易遣興，直方則難措辭，是以（六言詩）古今俱鮮。”（《唐詩畫譜·六言畫譜》跋）詠性情、敘事理，確實并非六言所長，而寫景造境則有可能由實見虛、化板為活，寫出好的作品來。“詩中有畫”最是符合六言絕句體性，王維這幾首詩受到后人很高贊譽并被繪入《唐詩畫譜》，主要原因蓋在于此吧？組詩的第六首道：“桃紅復(fù)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浼彝礆w，鶯啼山客猶眠。”苕溪漁隱（胡仔）讀此感嘆說：“每哦此句，令人坐想輞川春日之勝，此老傲睨閑適于其間也！”（《叢話后集》）這首寫的雖然不單純是春日，色彩也沒有那么明麗，但我們讀來也覺著有相似的感受。

在《田園樂》中王維寫到：“山下孤煙遠(yuǎn)村，天邊獨樹高原。一瓢顏回陋巷，五柳先生對門。”在王維筆下，這首詩簡直象一幅蕭疏清淡的水墨畫。它描繪的是遠(yuǎn)景?！吧较隆?，不是指近處山下，而是指遠(yuǎn)處山下，因為山下有“遠(yuǎn)村”作伴。可見，“遠(yuǎn)村”暗示出遠(yuǎn)山。且此山與“天邊”作鄰，就更可見其遠(yuǎn)了。從渲染的氛圍來看，毫無城市喧囂繁華的景象，只有稀稀落落的村莊。詩人雖沒有正面表現(xiàn)人物的活動，但從“孤煙”一詞的點化中，卻襯托出人。由此可見人煙非常稀少。尤其是“獨樹”與“孤煙”相對，“高原”與“遠(yuǎn)村”相連，就更感蒼涼孤寂了。

在這里，詩人所繪的乃是北方的遠(yuǎn)山，有明顯的地方特色。在畫面上，色彩淡薄。至多，可以領(lǐng)悟到那遠(yuǎn)處的孤煙尚帶一縷淡灰，那天邊高原似有一層淡黃。在此清靜的天地中，有顏回、陶潛那樣的雅興，多么恬適安閑、自由自在！倘若沒有淡到極至的修養(yǎng)，豈能臻此妙境？如果說前兩句是重在描繪沖淡的景物的話，那么后兩句是重在抒發(fā)沖淡的情感。而沖淡的景情，又是彼此交融、相互滲透的。

沖淡含有閑、靜、淡、遠(yuǎn)等特點。王維的山水田園詩，就是如此?！吧较鹿聼熯h(yuǎn)村”就出現(xiàn)了遠(yuǎn)字，全詩閑、靜、淡、遠(yuǎn)，為沖淡之絕唱。其他如：“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鳥鳴澗》），“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辛夷塢》），分別展現(xiàn)了閑、落、靜、空、寂、無、落等沖淡的景象。這些，都顯示出王維詩的沖淡的意境。

“山下孤煙遠(yuǎn)村”，洗去人間的紛爭，沒有外界的干擾，只有大自然的寧靜。詩人盡情地消受著、欣賞著、陶醉著，投入到大自然的懷抱之中，與大自然融為一體。詩人筆下的山下、孤煙、遠(yuǎn)村、天邊、獨樹、高原，無不跳動著詩人的脈搏，回旋著詩人的聲音，震蕩著詩人的靈魂。因此，大自然被人格化了。

詩歌表現(xiàn)輞川風(fēng)光和自己生活其間的安閑自在，采用的是以少概多的描寫筆法，一句一景，就象一幅幅圖畫一樣，這些畫面連接在一起，構(gòu)成了含蘊豐富的“輞川閑居圖”。

（三）

輞川的生活是王維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禪宗的思想深深打動王維的心靈。政治上的不得志，使他的人生進入了一個詩歌和繪畫的創(chuàng)作激情的階段。

當(dāng)年，王羲之生活在東晉時代，官場上的不得志，使他寄情于山水之間。書法上的追求，成了一個時代的經(jīng)典。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蘭亭序已經(jīng)超出了書法上的意義。人生到達了一個更高的境界。陶淵明號稱五柳先生。他不為斗米折腰。晉書上說他：“常言夏日虛閑。高臥北窗之下，清風(fēng)颯志，自謂羲皇上人。”

王維在輞川閑居三十年。那首著名的詩歌輞川閑居贈裴秀才：“寒山轉(zhuǎn)蒼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門外，臨風(fēng)聽暮蟬。渡頭馀落日，墟里上孤煙。復(fù)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b>

明代畫家馬軾曾經(jīng)畫過一幅長卷歸去來兮圖卷。畫的內(nèi)容包括陶淵明田園生活的場景。

清代大詞人納蘭性德是一位早熟的詞人，他一生寫了許多詞，有一些詞也是描寫山中隱生活的。納蘭在一首題畫詩中寫道：空山梵唄靜,水月影俱沉。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許塵侵。歲晚憶曾游處,猶記半竿斜照,一抹界疏林。絕頂茅庵里,老衲正孤吟。云中錫,溪頭釣,澗邊琴,此生著幾兩屐,誰識臥游心?準(zhǔn)擬乘風(fēng)歸去,錯向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布襪青鞋約,但向畫圖尋。一大詞人納蘭的心中也幻想著隱居的生活，逃離著官場上的爾虞我詐的生活。

李白曾在終南山和隱士斛斯山人飲酒賦詩的行樂情景和王維一樣相似。“我醉君復(fù)樂，陶然共忘機?！?/b>正是過著隱居生活的王維

成了一代天才的大詩人。

王維的一生是豐富多彩的，他是大唐時期有名的詩人和畫家。他為我們留下許多精彩的詩歌。我們無法領(lǐng)略大唐時期社會生活和當(dāng)時民俗，王維的詩歌為我們留下許多當(dāng)時的場景。在王維時代，也是許多詩人生活的時代。但王維的詩歌更加生活化，平民化。那膾炙人口的詩歌至今被人們傳誦。無論在什么地方都會給我們的生活增加色彩。

唐詩的時代，人們生活在詩的的世界里，當(dāng)然，人們記住了李白、杜甫白居易，還有王維和他的隱士生活……

2017 .9.23河畔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