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揚一個人知識淵博,我們會說他博古通今。博古通今更多的時候是贊揚一個人熟悉歷史典故,而不是在新生事物上有多大的造詣,“通今”只是為了與“博古”行文對偶的需要,捎帶腳奉送的。過氣的人喜歡回顧歷史,只是想在其中找到一種寄托,希望重新喚回聽眾的尊重,如果聽眾被忽悠到了,那就是意外之喜。中國歷史太長了,典故太多了,別人那里總有你沒有聽說過的故事,所以千萬不要迷信那些所謂的博學(xué)者。但是多知道一些歷史,總比少知道強,至少不會在抬杠中處于下風(fēng)。在這方面籍談就吃過一次虧。
公元前527年(昭公十五年),周景王的太子姬壽和王后穆后相繼去世。十二月,晉國派荀躒、籍談為正副使節(jié)參加穆后的葬禮。周景王在宴會上問荀礫:“為什么別的諸侯來了都有進(jìn)貢,唯獨晉國沒有呢?”荀礫讓籍談作答。籍談?wù)f:“當(dāng)初諸侯受封的時候,王室的賞賜沒有惠及到晉國,所以晉國拿不出禮物來進(jìn)獻(xiàn)?!敝芫巴趼牶缶筒粷M意了,列舉了周文王、周武王賞賜晉國唐叔和周襄王賞賜晉文公的典故,責(zé)問說:“你的前輩負(fù)責(zé)掌管晉國的典籍,你是司典的后代,為什么忘了呢?”籍談一時啞口無言。等客人走后,周景王說了一句特別缺德的話:
“籍父其無后乎!數(shù)典而忘其祖?!奔効峙乱^后了吧!列舉出的這些典故都忘記了祖宗。
從此籍談成為“數(shù)典忘祖”的主角,作為反面形象千古流傳。
籍談很委屈,本來只想發(fā)發(fā)牢騷,卻被周景王一頓搶白,回國后就跟叔向訴苦。叔向和晏嬰、子產(chǎn)是《左傳》里的三大名嘴,連孔子都對他們的話茬子贊美不絕。果然,叔向一開口就給籍談解了心寬:“周景王這是要完的節(jié)奏。一年內(nèi)遇到兩個大喪事,不但這么早就宴飲賓客,還要因喪索求進(jìn)貢,這都不合于禮。禮是天子奉行的綱常,他一次行為就違了兩次禮。典籍是用來記載綱常制度的,他忘了禮卻說那么多典故,有個毛用?”
博學(xué)多知的周景王,經(jīng)叔向一描述,形象一落千丈,變成了一個只會逞口舌之欲的空談家:不知道自己不知禮,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違禮的事,只會絮絮叨叨說一些陳芝麻爛谷子來炫耀自己。
籍談雖然吃了虧,但也不應(yīng)該算是倒霉,反倒應(yīng)該說是幸運之極:如果沒有這個成語,誰會知道歷史上還有籍談這么一號人物。
【春秋傳昭公十五年】叔向曰:“王其不終乎!言以考典,典以志經(jīng),忘經(jīng)而多言舉典,將焉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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