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動以后，凱瑟琳轉(zhuǎn)向李氏集團總經(jīng)理。

"李阿明這個人是誰？"她好奇地問。

"他是一位企業(yè)叛徒，"總經(jīng)理回答："到處煽動員工罷工，我已經(jīng)下令保安部門，一看到他就把他抓起來移交司法機關(guān)，可是他們卻愚蠢之至，竟然認不出他。"

他剛剛說的時候，還一面瞪著張先生，后來他大概覺得，當著客人的面責備下屬，實在有損張先生的尊嚴，所以他改用較親切的語氣說："但是你不用擔心，凱瑟琳小姐，我保證，我們一到集團總部，李總就會下令，不管他藏在哪里都要把他找到，那么，我們以后就再也不會聽到他的名字了。"

秀蘭低著頭，從睫毛下瞥見張先生嚇得臉色蒼白。

她無法完全了解事情的真相，不過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如果李阿明真是以前李氏集團的核心管理人員，他為什么要喬裝成普通工人？而且他為什么住在剛剛他們經(jīng)過的老城區(qū)里？

從總經(jīng)理的話里，很明顯地可以知道，將來他們一定要抓捕他或讓他徹底從商界消失。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他竟然還有勇氣去救那個受傷的小孩，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這一切都太令人迷惑不解，同時也太令人好奇了！另外還有一件事也頗令人費解。城中的老城區(qū)為什么如此安靜？街道為什么荒蕪無人？

一旦駛離了那些老城區(qū)之后，花拱門、飄揚的橫幅和歡呼的群眾又再度出現(xiàn)。

而且，現(xiàn)在凱瑟琳的照片到處可見——在宣傳欄上，在家家戶戶的門前，在路燈上，還有高舉在群眾手上的紙質(zhì)復制品。

這時，凱瑟琳看見一群群欣喜若狂的人民似乎才高興起來。

"他們手上都拿著我的照片呢！"她興奮地對總經(jīng)理喊道。

"他們都把您當寶貝呢，凱瑟琳小姐，"他回答："而且他們歡迎您來做我們李總的夫人，不只是因為您是上海名門千金，還因為有一個傳說。"

"什么傳說？"凱瑟琳問。

"有一個古老的預言，說當一位來自大都市的美麗千金嫁到我們這里時，這個企業(yè)就能享受和平和繁榮。"

"多有趣的傳說！"凱瑟琳說。

"我一看到您的照片，凱瑟琳小姐，"總經(jīng)理說："就知道您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千金小姐。"

"可是，我并不是什么傳說中的人物??！"凱瑟琳幾乎有點厭煩地說。

"在我們這里所謂的千金小姐，就是指尊貴的美女。"

凱瑟琳聽了，高興得合不攏嘴，但秀蘭卻不大以為然。她敢肯定，一定是因為總經(jīng)理事先大肆宣傳過那個傳說，才煽動起群眾的熱情。不然的話，她想：凱瑟琳抵達時，所看到的可能是荒涼、空蕩的街道和緊閉的窗門。

接著，她又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太豐富了。

當?shù)厝水斎幌Ｍ麄兊睦习逶缛粘苫椋叶际媚恳源@個大日子的來臨，準備大大慶祝一番。

凱瑟琳看著她一身名牌的迷人打扮：香奈兒的淡藍色套裝，正好與她眼睛的顏色相配，而包包上的裝飾在微風中擺動著，禁不住得意地露出笑容。

他們經(jīng)過一個大廣場和數(shù)條寬敞的街道，街道兩旁都是高檔別墅區(qū)。然后，往前看，就可以看到李氏集團總部大樓了。

那座建筑物給她的印象好深刻，當他們駛得更近時，秀蘭才恍然大悟，原來它就是上海外灘建筑的仿制品。

大樓的前庭有噴泉和雕像，門口的保安和站在大樓臺階上的高管們都興致勃勃地恭候他們的大駕。

車隊快停下時，秀蘭看得更清楚。一條紅色地毯直鋪到他們跟前，她還看見一位著白色西裝的人物，她猜想一定就是李天明。

這一切多么富戲劇性?。P瑟琳立刻就要與她的未婚夫見面了，秀蘭懷疑她會不會緊張得心臟砰砰直跳。

當李天明走得更近時，秀蘭突然覺得大失所望。因為，在這一刻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象商業(yè)童話一般，充滿了浪漫的氣氛，所以她所期望的李天明，應該是一位身材修長、英俊瀟灑的企業(yè)家，大概就象李阿明一樣，具有儒雅的氣質(zhì)。

然后，她才想起李天明是傳統(tǒng)企業(yè)家族，并不是她希望看見的商界王子，他只是一位相貌極度平凡，身材不高而且稍顯臃腫的男人，他的態(tài)度驕傲、冷漠，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情，和凱瑟琳簡直如出一轍。

"也許他們就是天生的一對。"秀蘭這樣想。

她隨著凱瑟琳從車上下來，而且還深深地鞠了個躬。

下了車來，有這么多新奇的事物可看，所以直到兩個小時后，秀蘭才想起她的衣服被血玷污了。

她被介紹給一大堆人，那些人說的都是標準的普通話，秀蘭想他們一定都是在大城市出生的。

現(xiàn)在她忽然想到，剛剛所有和她談過話的人當中，她幾乎想不起來有哪一個是當?shù)厝恕?/p>

每一位在場的人都把眼光投向凱瑟琳和她，即使是最平常的一句話，也會令他們聽得出神，因此，秀蘭覺得，凱瑟琳和她好象是展覽館里供人觀賞的稀有展品。

"凱瑟琳一定會喜歡這種優(yōu)越感。"她想。

自從他們離開上海以來，她表姐第一次這么開心過。即使是林董事長也被奉承得飄飄欲仙，這種情形實在罕見。

最后只剩凱瑟琳和秀蘭留在偌大的貴賓室里。這間貴賓室，裝潢得金碧輝煌，華麗無比，它是李氏集團為未來董事長夫人準備的房間之一。凱瑟琳得意洋洋地說："媽媽說對了！我將很高興成為李太太！"

"我想你會的，"秀蘭說："而且全公司的人都高興見到你。"

"他們當然興奮！"凱瑟琳說："總經(jīng)理一再地告訴我，他和他的同事們多么高興看見一位上海美女為他們的企業(yè)增光。"

"我倒想起了那些當?shù)貑T工。"秀蘭說。

"哦——他們啊！"凱瑟琳說："他們當然會喜歡我們的婚禮慶典，李天明向我保證，婚禮一定會很隆重。"

"你知道這里沒有醫(yī)院嗎？"秀蘭問。

"那不關(guān)我的事！"凱瑟琳生氣地說："你是否還念念不忘那個小孩，秀蘭，我要你忘了他！"

秀蘭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凱瑟琳又繼續(xù)說："如果你非要那樣的話，我就要叫爸爸把你帶回上海，我說到做到，反正這兒多的是既美麗又可愛的當?shù)嘏⑾氘斘业闹怼?

秀蘭倒吸了一口氣。

她只知道在家里，凱瑟琳的生活起居一切都要依賴她，她沒想到，才到云南，凱瑟琳就要解雇她。

"我很……對不起。"她謙卑地說。

"你本來就應該道歉！"凱瑟琳說："不過，秀蘭，你以后可要好自為之。我看得出來，當你阻擋他們抓捕那個叛徒的時候，總經(jīng)理非常憤怒。"

秀蘭好不容易才把已經(jīng)溜到嘴邊的話吞回去，改口溫馴地問道："凱瑟琳，我可不可以到我房間換件衣服？我想一小時后，李總要接見我們，你一定需要我陪侍在側(cè)。"

"好吧！不過要快點。"凱瑟琳回答，"我要你告訴新來的助理，如何替我打扮，而且我還要你替我化妝。"

"好的。"秀蘭回答。

一位工作人員領(lǐng)她到房間。她房間就在凱瑟琳的套房隔壁。

未來董事長夫人的房間的確漂亮，家具顯然都是從意大利進口的，清一色都是現(xiàn)代簡約風格的裝飾：閃閃發(fā)光的水晶吊燈，精雕細琢的大衣櫥和化妝臺。

李氏集團總部大樓里的房間都采用中央空調(diào)系統(tǒng)，而不是普通的暖氣設(shè)備。

貴賓室和走道墻上所掛的，都是李氏集團歷代創(chuàng)始人的照片，或者是國外的風景畫。

即使當?shù)赜兴麄冏约旱奈幕囆g(shù)品，也不可能出現(xiàn)在集團總部里面。

她的房間比起凱瑟琳的當然是小多了，不過還頗舒服的，而且也是現(xiàn)代化的。她進入房間時，兩位工作人員正忙碌地幫秀蘭整理行李，她和藹地用當?shù)卦捀齻冋f了一聲謝謝，她們都很高興地看著她。

其中有一位還很年輕，另一位則較老，顯然是訓練前者的老前輩。

"您會說我們的話啊，小姐？"她興奮地問。

"我還在學習階段，"秀蘭回答："希望你們多指教，因為我才沒學多久。"

"在集團總部里面我們規(guī)定說普通話，小姐。"工作人員說。

"對我，你們可以不必說普通話，"秀蘭說："如果你們用當?shù)卦捄臀医徽?，那么我學起當?shù)匚幕瘉砭腿菀锥嗔恕?

兩位工作人員都很樂意接受她的建議。然后，她趕緊準備換衣服，免得凱瑟琳等久了會生氣。

要她選擇穿哪一件衣服，并不太困難。

基于上傳資料的人名和現(xiàn)代上海背景，我來改寫這段內(nèi)容：

董事長夫人雅德一向非常吝嗇，不肯花錢替她外甥女添置衣裳。

"沒人會注意你的，秀蘭，"她說："穿得越不惹眼越好。"

所以，她就替她選了幾件質(zhì)料最便宜的淺灰色衣裳，秀蘭每次看見那些衣服，心就直往下沉。她母親明珠雖然很窮，但她們母女的衣裳總是選擇一些顏色較柔和的布料制成的，她父親李志華一向也非常欣賞，而且秀蘭也認為那些顏色很適合她。

她和凱瑟琳長得一般高，但是因為她比較操勞，所以身材比凱瑟琳苗條很多，而且有許多地方，她也比凱瑟琳長得好看。

她小時候曾對她父親說："但愿我長得和古代仕女畫中的美人一樣，爸爸！那么，你就會象欣賞那些名畫一樣地愛我。"

李志華聽了，不禁笑了起來。

"傻丫頭，我比愛任何古畫或書法更愛你呢！"他一把摟住他女兒，看著她那張惹人憐愛的小臉說："我的小寶貝，你將來也許不會長得和古代美人一樣，但是我敢確定，你在許多人的心目中，一定會如那些詩詞中的佳人般動人。"

"但是，我希望我長得象古典美人。"秀蘭堅持。

"你是有古典美人的氣質(zhì)??！"李志華說："只是不象那些高不可攀的大家閨秀罷了。你比較象江南水鄉(xiāng)走出來的才女，她們是承載著千年文化底蘊的知性女子。"

"快告訴我她們的故事！告訴我！"秀蘭要求道。

于是，她父親告訴她，傳說在古代江南，有許多才華橫溢、溫婉如水的女子，她們不僅容貌清麗，更有著深厚的文學修養(yǎng)和獨特的氣質(zhì)。

"那些女孩子是誰？"秀蘭問。

"她們就是那些詩詞歌賦中的佳人，"她父親回答："我曾在蘇州園林中感受過那種'書卷氣自華'的韻味。"

"我不懂。"秀蘭說。

"這很難解釋，"李志華回答："只要是有文化底蘊的地方，尤其是江南這樣的地方，就有一種獨特的氣質(zhì)，在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就象春風化雨般的溫潤和優(yōu)雅。"

李志華說得好像置身夢幻之境一般，而秀蘭也聽得入神了，雖然不太懂，但她卻陶醉在她父親如音樂般悅耳的聲音中，她知道那是因為她父親的學識所賦予他的魅力使然。

"只要是有文化的地方，"她父親繼續(xù)說："在江南的小橋流水之間，就有如詩如畫的美麗女子。"

他吁了一口氣，又繼續(xù)說："知識以它的'美'征服了世界。它沒有任何物質(zhì)的依托，沒有權(quán)力，沒有金錢，也沒有強勢的地位，但是它給人類帶來了智慧之光，所以人們就敬重它。"

李志華說得好象煞有介事般的逼真，因為他本身也相信。他替秀蘭開拓了一個美麗的世界，而且使她成為那個世界中的一員。

從那次以后，她因太崇拜知識，而把學者當成她理想男性的化身……她想將來長大以后，一定要找一位象李阿明那樣有理想有抱負的男人。

幾年之后，她開始了解她父親為什么說她有古典美人的氣質(zhì)。

她擁有一張敏感的臉蛋，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她那對慧黠的大眼睛。

雖然她自己并不知道，但在她雙眼深處卻具有一種神秘的魅力，她好象能窺見那個她父親所熟悉而不為人所見的精神世界。

她的頭發(fā)非常漂亮，卻不像凱瑟琳染過的亞麻色頭發(fā)。她的頭發(fā)烏黑發(fā)亮，然而卻很有光澤，一根根的秀發(fā)都好像活生生的一般。

她的肌膚特別白皙，穿上她舅母替她選制的暗色衣服，顯得更為蒼白。

有時候，秀蘭會懷疑，董事長夫人是不是故意想熄滅她內(nèi)心的光芒。她父親曾告訴過她這種光芒，她自己也認為在她心靈深處有這種光芒。

住在冰冷、冷漠的別墅中，精神上、肉體上不時地遭受虐待，她幾乎已經(jīng)忘了她曾經(jīng)有過如天使般快樂的時光，也記不得父親常領(lǐng)她去暢游的知識世界。

在經(jīng)常被呼來喚去的忙碌情況下，她幾乎沒有時間去回憶她父親所教她的一切。只有當她黑夜獨入深閨的時候，才會想起她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在萬籟俱寂的時候，就能聽到內(nèi)心在呼喚人們?nèi)ふ宜麄冃撵`中的真善美之光。"

她仍有一股沖動，想反抗她舅母認為"無所謂"的想法。那些衣服實在太丑陋了，穿了一定不會引人注意。

她想到云南耀眼的陽光，山頂上皚皚的白雪和地上絢麗的花朵，簡直象是人間的天堂一般，叫她穿上那些掛在衣框里丑陋的衣服，怎么相稱呢？

凱瑟琳赴李氏集團的商務(wù)晚宴時，準備穿一襲白色的及地長裙，裙上綴以一朵朵粉紅色的小玫瑰并系以藍色的緞帶。

這襲長裙是為了要襯托出她白里透紅的美膚和染過的金發(fā)而精心設(shè)計出來的。所以穿上了它，看上去就象時尚雜志中理想的名媛形象。

秀蘭則只能從三件丑陋的衣服中挑選。一件是質(zhì)料最差的灰色棉麻衣；一件是暗褐色的羊絨衫；還有一件是暗藍色的連衣裙，看了它，就令她想起冬天昏暗的天空。

"穿灰色的那件。"她機械地說。

當傭人幫她穿衣時，她一邊梳理秀發(fā)，一邊攬鏡自照。

她匆匆打點完畢，趕緊跑回凱瑟琳的房間，可是凱瑟琳還嫌她不夠快而面露不悅之色。

"叫這些笨蛋給我找出一雙最好的絲襪！"秀蘭一進門，凱瑟琳就生氣地對她說。

她用英語說。雖然那些傭人聽不懂，但是聽她的口氣，也知道她是生氣。秀蘭看見她們嚇得不知所措。

秀蘭相信她們一定深怕不能討好她，但是凱瑟琳一向不太有耐性，她總希望傭人能自動了解她的需要。然而，能對她的需要了如指掌的，卻只有秀蘭一人。

秀蘭很快就找到了她的絲襪，并且用普通話告訴那些傭人，應該如何侍候她們的小姐。

然后，她們才露出笑容，急忙按著她的指示去做。凱瑟琳則在鏡前孤芳自賞一番，這時她的心情轉(zhuǎn)好了許多。

"這套衣服的確很適合我，"她說："我絕不相信，晚宴上有哪一位女士能和我媲美。"

"你會使她們黯然失色的。"秀蘭說。

"我正想如此，"凱瑟琳說："而且，我還打算將來所有的衣服都要從巴黎定制。"

"那可以證明它們都很昂貴。"秀蘭說。

凱瑟琳聳聳肩。

"錢是不用愁的——這點你盡可以相信！"她說："雖然李天明告訴我，他們企業(yè)最近投入了一大筆資金做產(chǎn)業(yè)升級。"

"不！"秀蘭趕緊說。

凱瑟琳驚訝地看著她。

"你擔什么心？"她問："那根本與我無關(guān)！"

"那樣就會加重員工的負擔，"秀蘭回答："你想想看，他們已經(jīng)花了多少錢來裝修這座豪華的辦公樓！"

"難道不應該嗎？"凱瑟琳問："他們總不能叫他們的總裁在破舊的地方辦公吧！"她的口氣有點挑釁的意味。

秀蘭本想反駁地說：有錢建這么豪華的辦公樓，卻舍不得改善員工的福利待遇，多么矛盾。但是她知道對凱瑟琳說這些根本沒用，她只關(guān)心她自己和她的外表。所以，秀蘭只好吞回那些話。

秀蘭始終忘不了那個受傷小孩的家多么貧窮。地板上光禿禿的，沒有什么象樣的家具。僅有的幾件破舊的家具就是兩張硬板凳，一張餐桌和擺在墻角的一張床。從他們一家人的臉色，秀蘭看得出來，他們營養(yǎng)不良。

她終于了解，為什么張先生說那是昆明最復雜的地區(qū)了。

你說奇不奇怪？那些企業(yè)高管只知道花一大筆錢去裝修他們的辦公場所，卻舍不得花點錢去幫助他們最貧窮的員工。

她內(nèi)心一直在祈禱，那些被派去搜尋李阿明的保安，不要找到他。

她知道，他之所以用復雜的眼光去看她，是因為，他認為她是他所反抗的權(quán)貴階層中的一員。

但是，事實上，他卻是秀蘭所看過的男人中最有魅力的一位。

他簡直就是現(xiàn)代版理想男性的化身。

李志華曾對她說："知識分子最偉大的貢獻就是，用智慧打破人類心靈的黑暗，讓人類沐浴在理性之光中。"

"李阿明是否為當?shù)貑T工爭取權(quán)益而奮斗呢？"秀蘭有點懷疑，但是，接著她又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也許，他只是一位激進主義者，他恨所有的不公和壓迫，他只想制造混亂，而無意于建設(shè)。

可是，她又告訴自己，絕沒有人能生得如此有氣質(zhì)，如此有魅力，除非他是真心為了正義而戰(zhàn)斗的人。

"也許將來有一天，他會實現(xiàn)他的理想。"秀蘭心里一面這么想，一面又想著他們不知何時才能再相逢。

她真不敢相信，后來她竟然會在形形色色的商界精英中周旋，但是很遺憾，那些商界精英都是外地人。

"你在云南很久了嗎？"她問一位來自北京的女士。

"我是十年前來云南的。"她回答："李總希望他身邊的人都是有相同背景的精英。"

"你不在乎離開北京嗎？"秀蘭問。

"有時候我也會想家，"那位女士回答："但是現(xiàn)在這兒已經(jīng)有這么多同事，而且彼此之間或多或少都有些交集，大家可以互相照應。何況這里的環(huán)境非常優(yōu)美，我常常對我丈夫說，這就是云南最大的一項優(yōu)勢！"

秀蘭猜測：一個星期至少有一兩次由李天明或公司高管所舉行的商務(wù)聚會。

這兒還有個會所，通常都是接待重要客戶，不過，偶爾也會有知名人士從北京或上海到昆明來訪問交流。

"我們是一個非常專業(yè)、高效的團隊，"后來有一位經(jīng)理對秀蘭說："我保證，秀蘭小姐，你也會覺得很有意思。"

"我希望能有機會到云南各地去走走。"

這位經(jīng)理驚訝地看著她。

"任何重要的商務(wù)活動，總部都有，"他回答："當然包括戶外拓展——雖然我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以及每年在適當?shù)臅r候去考察各地的項目。至于女士們，公司里面也有許多事讓她們參與，而且秀蘭小姐，我敢向你保證，像你這么優(yōu)秀的小姐，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秀蘭認識的外地管理層單身男士也不少，他們都是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可是她覺得他們都太功利，思想無法溝通。

她猜想：他們也許不太注意她的外貌，或她親戚對她的態(tài)度，所以他們看在她是林董事長外甥女和凱瑟琳的表妹的份上，都對她相當?shù)刈鹬亍?/p>

因此，她覺得，不久她一定會失寵，而被他們認為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她的預言終于實現(xiàn)了。

凱瑟琳的嚴厲訓斥和林董事長的當眾羞辱，很快就被那些勢利而且等級觀念濃厚的商界人士注意到了。

他們在上海的商務(wù)圈中，就是以過分講究商業(yè)禮儀而聞名的。從舉杯敬酒到商務(wù)握手，其間的繁瑣禮節(jié)就不知有多少。

"據(jù)說，"凱瑟琳對秀蘭說："在那些頂級商務(wù)宴會上，即使在用餐的時候，女士們還是得保持完美的儀態(tài)，連笑容的角度都有規(guī)定。"

"太可笑了！"秀蘭叫道。"那樣多不自然，那個規(guī)矩一定是某位嚴苛的貴婦人發(fā)明的！"

"據(jù)說連國外的商界女強人也曾經(jīng)這樣批評過上海的商務(wù)禮儀，"凱瑟琳說："而且還使整個商會的人大為震驚！"

"好了，請你不要再提這些奇怪的規(guī)矩了，"秀蘭說："我相信大家正當興奮之際，沒有人喜歡聽那些的。"

"我偏要說。"凱瑟琳驕傲地回答。

秀蘭注意到，凱瑟琳一天比一天變得更有企業(yè)繼承人的氣派。她知道，一定是受李天明影響的緣故。

她每次見到李天明，就覺得他是一位驕傲、自大、而又極端無趣的人。有好幾次，秀蘭發(fā)現(xiàn)林董事長不太開心。但她知道并非因為缺乏娛樂而覺得沉悶，而是因為這位未來女婿的優(yōu)越感，和完全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的態(tài)度，使他極端無法忍受。

顯然，李氏集團的所有高管都很怕李天明，而且秀蘭也相信，他的管理手段一定非常強硬。從他對助理和下級員工的態(tài)度，很容易馬上看出他是一位專制蠻橫的老板，從來不顧別人的自尊。

如果秀蘭不知道她表姐很欽佩李天明的作風，而且還打算模仿，她還會替凱瑟琳感到難過呢！

秀蘭每次走進凱瑟琳的辦公室，都發(fā)現(xiàn)秘書們眼圈紅腫。她雖然沒親眼看過，不過，她懷疑凱瑟琳是否用文件夾或其他東西砸過她們，就象以前在浦東別墅時，也常被她舅母用這類東西打罵。

因為凱瑟琳沒耐心培訓她的秘書做事，所以就苦了秀蘭，她希望秀蘭無時無刻都陪伴著她。

在浦東別墅的時候，秀蘭很難得有自己的時間，現(xiàn)在到了云南，還是一樣地忙碌。

因此，她也可以確定，在凱瑟琳的訂婚儀式完成后，她絕不可能被遣回上海。

她無法想象，沒有她，凱瑟琳將怎么辦？所以想到這兒，她大為放心。

可是，秀蘭又開始擔心，她除了能看看李氏集團總部里幾間裝潢奢華的辦公室和四周的園林之外，再也沒有機會到外面去看看。

"我們從不到市區(qū)或昆明之外的地方嗎？"她問接待負責人張先生。

"很少，"他回答："即使要出去，也不是在這個商務(wù)訪問期間，因為領(lǐng)導們都有密集的會議安排。"

"我想到郊外去看看風景。"秀蘭笑著說。

"也許簽約儀式過后，你會有個機會，"張先生回答："但是，如果你現(xiàn)在提出來，一定會引起非議，因為這里的高管都不會隨意外出。"

秀蘭失望地嘆口氣，然后說："我似乎很任性，可是我們終日不能離開公司總部一步，使我覺得好象被囚禁一樣。"

"我自己也常有這種感覺，"張先生回答："但是，當總經(jīng)理到各地分公司巡視時，我倒可以離開總部。"

"我想看的東西太多了。"秀蘭渴望地說。

一面想著壯麗的山峰、絢麗的花朵、險峻的峽谷、深密的原始森林，森林里面還生活著許多珍稀的野生動物。

"那么，你表姐當了李太太之后，你就得設(shè)法說服她，時常出去旅游，度假和舉行戶外活動。"張先生建議她。

秀蘭太了解凱瑟琳了，她知道凱瑟琳對那些活動一點也不感興趣。

她只要能管理小小的商業(yè)帝國就心滿意足了，而且說實話，公司每天舉行的商務(wù)晚宴或酒會，就已經(jīng)夠她取樂消遣了。

"其實，我不該再抱怨了。"秀蘭告訴自己："我能脫離浦東別墅到這里，已經(jīng)是夠幸運的了。"

因為有許多商業(yè)伙伴成天圍繞著林董事長，想討好他，所以她很少見到他。可是在簽約儀式的前兩天，他把她叫了去。

她一進貴賓會客室，就看見她舅舅正在等著她，她突然覺得好擔心，萬一他要帶她回上海怎么辦？

"我想跟你談?wù)?，秀蘭。"她緊張兮兮一進門，他就對她說。

"什么事？舅舅？"

"簽約儀式完畢之后，我就要離開這里，"他說："到時候凱瑟琳一定會使你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在我離開之前，可能沒有機會再跟你講話。"

"不會的，舅舅。"

他似乎不太象要帶她回去的樣子，秀蘭心情放松了一些，等著她舅舅繼續(xù)說下去。

"你必須一直留在云南，直到凱瑟琳不需要你為止，"林董事長說："可是有一件事，我想事先跟你說清楚。"

"什么事，舅舅？"

"你必須安守本份，不許你喜歡任何男人，也不許任何男人喜歡你。"

秀蘭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不懂……您的意思。"

"那么，讓我說得更明白些，"林董事長說："秀蘭，無論你住在上?；蛟颇希矣肋h是你的監(jiān)護人，沒有經(jīng)過我的同意，你就不準結(jié)婚，而且，告訴你，我永遠不會同意你的婚事！"

"但是我現(xiàn)在……在這里呀，舅舅？"

"不管你在哪里，"林董事長回答："因為我以前曾告訴過你，你母親使我們的家族蒙羞。"

秀蘭沒說什么，他更激動地繼續(xù)說："我不想向任何想娶你的人解釋，說我這個有著名門望族血統(tǒng)的妹妹因為嫁給一個與普通教師相差無幾的男人，而糟蹋了她自己，也玷辱了我們的家名！"

林董事長的口氣比他的話更令人難受，秀蘭雙手緊握在一起，盡量避免沖口而出為她父親辯護。

"這里的人既然已經(jīng)知道你是我的外甥女和凱瑟琳的表妹，"林董事長繼續(xù)說："所以沒有必要讓他們知道你母親的丑行。"

他停了一下又激動地說："我想你我都很清楚那件事。秀蘭，這就是我要你一輩子當單身的原因，我要你以服侍凱瑟琳和卑躬屈膝來洗刷你雙親的罪名，直到你死為止。"

"舅舅……"秀蘭正想說什么，就被林董事長的一聲怒吼打斷了，他說："不許你強辯，沒什么可說的，你還是守本份點，乖乖地照我的話做，只要稍有差錯，我就叫凱瑟琳立刻把你送回上海！"

他停了一會兒，又附上一句："一旦你背叛了我，被送回家之后，我就要重重地懲罰你，讓你后悔不及！你懂嗎？"

"我……懂……舅舅。"

"那么，我所要告訴你就是這些，"林董事長說："凱瑟琳需要你，你應該慶幸，否則你現(xiàn)在也不會在這里，所以你應該拿出實際行動來感恩圖報，相信你會的！"

林董事長一說完，立刻轉(zhuǎn)身走出會客室。他關(guān)上門，只剩秀蘭一人在里面，她難過得把手蒙在臉上。

她不能相信他所說的全部是實話。她將永遠不能結(jié)婚，永遠無法嘗到象她父母相依相偎的快樂和幸福。

她太了解她父親的為人了，他是一位與眾不同的人物。在復旦大學的每一個人，都對李志華的才氣贊不絕口。他曾被評為優(yōu)秀講師。而且在大學里，沒有人不欽佩他的博學，不喜歡他的為人。

他去世以后，秀蘭曾經(jīng)收到數(shù)百封哀悼他、或贊揚他的偉大人格的郵件和信件，這些她從來不敢拿給她舅舅看。

她知道他一定拒絕看，而且還會剝奪她珍藏這些信件的樂趣。

她父母死后，家里所有的東西全都被她舅舅變賣或拋棄了。

除了她自己的衣物之外，林董事長不準把任何東西帶進浦東別墅，甚至連她父母遺留給她的極少存款，都被他沒收了。

記得當她要到云南時，她曾經(jīng)對她舅舅說："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錢，舅舅？我想我可能要些錢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什么不時之需？"林董事長帶著反對的口氣說。

"我……我有時可能會想買一些日用品，"秀蘭回答："可能要給服務(wù)員一些小費。"

"你的地位和服務(wù)員差不多，他們才不會要你的小費，"林董事長說："而且，日用品方面，你所需要的，凱瑟琳一定會給你準備。"

"我總不能帶著一個空錢包去??！"秀蘭抗議。

"既然如此，我建議你最好把錢包留在家里！"林董事長反駁道。

秀蘭覺得那個情況太屈辱了，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她在小首飾盒里藏了三枚紀念金幣。三枚紀念金幣的年份正好與她一生中三個重要的年代相吻合，所以她父親就在她十五歲生日的那天送給了她。

一個是她出生那年的，另一個是她初中畢業(yè)那年的，第三枚的年代，正是她十五歲的那年。

"等你長大了，小甜心，"她母親說："我們就拿去打一個手鐲。"

"那一定很有意思，媽媽。"秀蘭回答。

以后，就沒有再得到紀念幣，于是那三枚紀念金幣就成為她僅有的財產(chǎn)。

她本來想，除非在危急的關(guān)頭，絕不用它們，然而當她一到昆明，目睹那位受傷的小孩和他赤貧的家時，頓生惻隱之心，而留了一些現(xiàn)金給他治療。

她一點也不后悔。但她深知她表姐與她舅母同樣的吝嗇，所以她擔心當她迫不得已要向凱瑟琳要衣服時，不知怎么辦？

"可能她會給我一件她的舊衣服。"秀蘭滿懷希望地想。

她心想，那件使她震撼全公司的女士套裝，既漂亮、精致、又高雅，而且剪裁得體，如果換她穿上，不知有多漂亮。

寬松的商務(wù)套裝早在幾年前就不流行了，現(xiàn)在流行的是修身、合體的職業(yè)裝，簡潔的線條勾勒出優(yōu)雅的輪廓，配以精致的配飾和絲巾等裝飾，整體顯得雅致而專業(yè)。

晚宴時，露出優(yōu)美的肩線和緊束的細腰，最能顯出身材的曲線，而且秀蘭想起她父親最欣賞古典美女的典雅氣質(zhì)。

但是，按照董事長夫人的意思所購買的套裝，不但沒有雅致的設(shè)計，而且還松垮垮的，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因為好的套裝太費錢了，所以董事長夫人就干脆簡而化之，而且正好合她的本意，使秀蘭穿上去顯得既寒酸又卑微。

"多希望有位仙女在我頭上揮動一下魔棒，"在晚宴之前，她一面換衣，一面這樣想："替我變出一套漂亮的晚禮服，好象絲綢一樣貼合我的身體，而且優(yōu)雅得像個真正的名媛。"

那只是個夢想，她仍然穿著她那件顏色暗淡而又不合身的套裝。當她跟在配戴著閃亮珠寶，而顯得光彩照人的凱瑟琳身后，進入宴會廳時，她簡直象一團幽暗的陰影。

"只差兩天了！"她們在晚宴和酒會結(jié)束后，走上樓時，凱瑟琳高興地說。

"你渴望訂婚儀式快點來臨是嗎？"秀蘭問。

"我就要成為李太太了！"凱瑟琳回答。

"和李天明在一起，你會快樂嗎？"

秀蘭吞吞吐吐地提出這個問題，希望凱瑟琳不會認為她問得太唐突。

"我覺得跟他在一起非常愉快。"過了一會兒，凱瑟琳得意地說。然后她停了一下，好象在考慮她的措辭。

"而且，我欽佩他經(jīng)營企業(yè)的作風。"

"他告訴你應該怎么管理企業(yè)？"秀蘭問。

"他告訴我，管理員工需要用強硬的手段，把他們完全納入控制，"凱瑟琳說："因為當?shù)厝饲榫w比較容易激動！"

凱瑟琳毫不留情地這樣批評，秀蘭聽了很不服氣地說："那是他們的家鄉(xiāng)?。?

"正好相反，"凱瑟琳回答："應該是李氏集團的地盤，他還告訴我，他為爭取企業(yè)的行業(yè)地位，花費了很大的心思。"

"結(jié)果如何？"秀蘭問。

"各大企業(yè)都重視，紛紛表示敬意。而且你瞧瞧，在短短的十二年間，他的成就有多少？"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事？"秀蘭謹慎地問。

"你沒看見這么豪華的總部大樓嗎？"凱瑟琳問，"他剛接手的時候，這里都是破舊的廠房，市區(qū)全是雜亂的老建筑，連一間像樣的商場都沒有，如果想要點高檔的東西，還得千里迢迢到上?；虮本┤ベI呢！"

秀蘭沒說什么。

事實上，她也覺得沒什么可說的。

她了解，凱瑟琳對云南當?shù)貑T工真正的感受和疾苦毫無興趣，何況她自己本身也知道的不多。

她所了解的僅止于：她在昆明郊外所看到的簡陋房屋，以及她聽說的當?shù)貑T工的不安，如此而已。

"我必須去休息了，"凱瑟琳說："我們明天還要接待前來參加訂婚儀式的許多貴賓呢！希望不會太累。"

"你一點都不緊張嗎？"秀蘭問。

"有什么好緊張的？"凱瑟琳回答："秀蘭，你也深知我很適合做企業(yè)家夫人的，而且我還可以當個漂亮的新娘呢！"

"當然。"秀蘭同意。

"會議廳雖然不太大，"凱瑟琳繼續(xù)說："但是，無論如何，我希望每個重要人物都能參加。"

"當?shù)氐膫鹘y(tǒng)文化不是很重要嗎？"秀蘭疑惑地問。

"我想是吧，"凱瑟琳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但是李總卻是現(xiàn)代派的。不過，他決定在當?shù)氐奈幕行呐e行儀式，比較有意思。"

"他能那樣做嗎？"秀蘭問。

"無論什么事李天明都能辦到！"凱瑟琳驕傲地回答："那些保守的當?shù)仡I(lǐng)導當然有些反對，而且有些人已經(jīng)表達了不滿！"

她說完狂妄地大笑。

"我能想象，在傳統(tǒng)文化場所舉行現(xiàn)代化的儀式，一定會引起當?shù)厝嗣衲蟮姆锤小?秀蘭沉著地說。

"誰在乎？"凱瑟琳問。"不管由誰主持儀式，我都是訂婚，而且成為李氏集團的未來女主人。"

秀蘭沒有搭腔。她相信，如果李總真的把外來的儀式引進當?shù)氐奈幕行?，一定會被認為是前所未有的侮辱。

凱瑟琳往臥室走去，助理正在臥室等著幫她收拾。

"等我一訂婚，"她說："我就打算把這個房間重新裝修。我認為這個顏色不太適合我，別的顏色比較好些，而且家具也不夠舒適。"

"重新裝修這個房間不是要花很多錢嗎？"秀蘭說。

"花錢有什么關(guān)系？"凱瑟琳反問。"材料可以從意大利或法國進口，而且我還想裝上水晶吊燈呢！"

走到臥室門口，她等著秀蘭替她開門。當秀蘭正要轉(zhuǎn)動門把時，套間的門忽然猛然被打開。

兩個女孩嚇了一跳，林董事長就站在門口。

他還穿著晚宴的西裝，胸前還配戴著各種商會的徽章?？戳怂樕系谋砬椋闾m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凱瑟琳快點！"他喊道："換上便裝，我們立刻離開這里！"

"離開，爸爸？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和李總要被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林董事長說："時間不多了！"

"但是，為什么呢？"凱瑟琳喊道："我們在這里為什么不安全？"

"因為爆發(fā)了一場勞資糾紛，"林董事長回答："總經(jīng)理認為事態(tài)可能無法在一兩天之內(nèi)平定，公司不能讓你們遭到任何危險。"

"爸爸！爸爸！"凱瑟琳放聲大哭，一向沉著的她害怕得臉都扭曲了。

"快照我的話做，凱瑟琳！"她父親怒吼道："換上你的便裝，五分鐘之內(nèi)準備離開。"

凱瑟琳哭了一會兒。林董事長正要轉(zhuǎn)身離去時，秀蘭問他："我要跟凱瑟琳一塊走嗎？舅舅？"

他回過頭看著她。

"你是上海人，不會有危險的，"他冷淡地說："你就留在這里好了！我會吩咐人來照顧你。"